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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乡(上) 回八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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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然后王选就和他在老常坟前干耗了一天,深更半夜的时候,才拦住往八区的遣送车。
听起来玄幻又真实。
就像刚签完几个亿的项目,生活还是得憋屈而操蛋的继续。
――此处的操蛋,点名但不特指倒霉催的遣送人员。
其中一人端着枪,仔细打量这两半夜拦车的神经病,心想别人跑都来不及,还有这么积极往下区赶的?
前边那个个子挺高,左臂手法粗犷地绑着截绷带,血迹还未干,一窝头发乱糟糟的,眼角下吊,笑起来莫名有些阴沉;
另一个脸埋在头发里,正往车身躲,似乎想避开灯光。
――这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车里人一阵窃窃私语,他也懒得生事,挥了挥手就往外赶:
“没位了,等下回。”
刚想关紧后车厢的门,却发现动不了,低头一看,拉住车门的手骨节坚实,筋脉分明,看似随意的一扣,稳且有力。
这遣送人员有点恼怒,刚想发火就对上王选敷衍的一笑:
“退伍返乡,理解一下。”
那声音拖着,带点惰性,又隐隐透露出一股无形的威慑。
遣送人员气势上被压了半截,一时竟想不起怎么搭话;旁边同事是个小年轻,闻言就好奇地伸出了头:
“退伍?你什么军的?”
王选顿了一下,像是没专心听人讲话,理解了好半天,才缓缓抽出兜里的手,往自个身上摸了摸;动作慢得自成章法,仿佛天打雷劈他也就这样。
守卫的眼角直抽搐:
这人看着就一身顽性,哪像什么军人,倒跟地痞流氓没两样;他等得不耐烦,难听的话都灌到了嗓子眼,不想再和他耽误事。
结果对面把反着穿的防护服一掀,遮遮掩掩地露出颗鹰头。
守卫张着嘴哑口无言:
“你……您是黑鹰的?”
王选没应声,直接被当成了默认。
对方登时肃然起敬。
“……不对啊,下区人怎么进的三区军?”小同事犹犹豫豫地咕哝一句,又怕把人给得罪了,声音压得一小再小。
王选撩他一眼,瞎话张口即来:
“特殊情况,服从调剂。”
明显是张不想搭理人的脸,非是让两人看出种高深莫测。
于是刚还在赶人的守卫动摇了:
“行……那您上、上来挤挤?”
王选不搭话,单手一撑上去了。
小同事在旁边恭恭敬敬地递上消除器:
“您先消个磁――欸?”
他看人裹着绷带的小臂当场傻眼,就见王选无所谓地在裤包里掏了掏,把干着血的一颗芯片扔他怀里:
“这儿,消吧。”
???
小同志抱着器械正犯愣,就看见后边那个也跟着跳上了车,挺峭拔一人,偏偏埋着张脸,整个气质孤绝世界。
小同事摸摸鼻子,有点望而生畏。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磨蹭过去问得小心翼翼:“……那个,您?”
话音未落,那人朝着仪器一抬手,感应装置扫过男人手背,哔的一声绿灯亮起。
???
这他妈,小同事彻底傻了,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专业素养挨了社会的毒打:
芯片不只能植在小臂里吗?
到了地方不是有专人取吗?
这一个两个的操作是怎么回事儿?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人又不敢细问,只好回到自己的岗位装鹌鹑。
深更半夜演这么一出,车上的人都觉得自己渡了一劫,不由自主地抱紧行李,在暗处窥视着提高了警惕。
是军人,是军人就好说,只希望他们能坚持人设,别车开到一半想打家劫舍。
赶人的清清嗓子,向前吼了声开车,顺势关严了车屁股,让他俩赶紧找位子挤挤。
左右四顾是真没地方,王选就带人在车门后边蹲下了。
位置太小,真难为两高个。
老王还在考虑自己的腿往哪搁,就看见旁边人背贴着车壁缩成了一团,下巴都磕在膝盖上。
再外边就是守卫,估计是讨厌和他们碰着,他整个人往王选的方向缩,一不小心蹭到老王肩膀,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模样冷漠又烦躁。
老王无言以对:
这人。
不待见光,也不待见人;
真难伺候。
他还就偏挡在那儿懒得让,车一发动车厢里摇摇晃晃的,对方在他肩膀上结实地撞了好几下。
老王低着头偷摸挑起一抹笑,心想这一路颠簸过去,不信他不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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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胡子盖脸的大爷,卷着烟打望了好几眼,开口就是塞外的风沙:
“我说,兄弟……”
他朝暗的方向扬扬下巴:“这位,姑娘还是?”
确实挺奇怪的,和王选一起上来,那人要么是军人,要么是军人家属;留这么长头发是军人的可能不大;何况在车里都得躬着身子,看不清什么身高,满心的好奇也只能盲猜。
老王还没来得及应话,那人自己就抬起了头。
毫无情绪的眼睛,像把利刃,直接切断了所有打探的视线。
大爷裹烟的手一抖,咳嗽两声避开了。
他原本没恶意,和他同行的人倒挺不高兴,憋着气喊了一声,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你看什么看?”
暗又缓缓拧过头,回答他冷静到冷漠的视线。
车内就靠顶上那盏发黄光的节能灯照明,他还缩在老王背后,眼睛黑得像团迷雾,看不清底细,那画面着实有点诡异。
被盯得发毛的人脾气上来,已经顾不上犯怵,朝着对面劈头盖脸地一顿吼:“让你他妈别看了听不见?”
守卫拿枪托不耐烦地砸了砸地:
“干嘛呢?”
“没事没事……”大爷赶紧把人给摁住:“他这性子急,我给说说就好了……”
那大哥涨得脸红脖子粗,正自个和自个生气,听了话又不敢顶撞大爷,于是哼哼两声扭头开始睡觉。
“那什么……”大爷又朝王选,似乎觉得这人更好说话:“对面的兄弟,对不住啊。”
老人家笑容宽厚表达得体,脸上沟壑纵横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就是不知怎么,他再也不肯往老王旁边看。
王选没什么大反应。
本就是小事,导火索还搁自己旁边蹲着,除了脸上被喷点口水也没什么大损失;于是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
等他自己往旁边一瞧,才终于有些醒悟:
……靠,这难怪别人发火呢。
他情急之下一伸手,摁着暗的头就往自己怀里带。
为防止这种“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哲学讨论再度发生,老王压着声,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别动不动拿你那眼睛看人,好吧?”
就那威压,属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暗在他怀里,明显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抬起眼,里面是肉眼可见的冰渣子。
王选妥协了,决定各退一步,委屈委屈自己:“那你看我,看我就行。”
“……”
“……”
他俩相顾无言了好半天,姓王的依旧没抓住重点,心里还琢磨这人好大的气性。
于是暗垂了垂眼,用是人都能听明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掰开,重示一遍:
“放、开。”
字正腔圆,简结明了。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