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冷感

16、交易 我保你不死

　　他俩一站一坐，隔着空气静静对视。
　　因为距离有点近，王选仰了半天头，总觉得脖子不太舒服。
　　其实他真不喜欢被人俯视；
　　凡是喜欢俯视的人，神情都带点自以为是的悲悯。
　　可面前这人没有，大概他连悲悯是什么都不知道，不针对谁，也不迁就谁，纯粹是，没把这世界放在眼里。
　　终于王选舍得挪挪身，给人让开一条道；
　　通往老常的坟前。
　　那人走过去，把手里的花放下，兀自低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冷着张脸，重新迎上身后的视线。
　　半明半暗间，残余的夜色和他的轮廓交融，身前的石头仿佛在呼吸，两人一石，中间起伏着诡异的安静。
　　王选从背影一直盯到人回头，瞳仁里盛着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睛，便锁死了，一动不动。
　　明明那眼睛寒到令人铩羽，他也敢逼视得如此明目张胆。像在狩猎，在挑衅，在交锋，颇有些征服的快意。
　　也不怕把人激怒，他想的是，只要能和这人多点交集，结仇都无所谓。
　　王选自问，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对谁有过这种企图。
　　世上人太多，谁和谁不是擦肩而过，又各走各的？
　　可他偏不甘心就跟这人当个过客。
　　他有预感，面前人就将是他的变数，这一潭死水，兴许能因他生波。
　　虽然这也可能，只是无路可走的自我安慰。
　　那他不管，他无赖。
　　无论对面是搅和的石子还是救他的浮木，他都要先把他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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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了，烦】
　　脑子里兀然冒出这么一句，着实让王选一愣，对面那张脸还是冷冰冰的，嘴都没张，似乎是不打算解释。
　　于是他眯了眯眼：
　　挺有意思这人。
　　好歹自己也是个前狩军，怎么这态度一点都不掩饰？
　　不过算算人的实力，还有他这身累赘的物质体，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那还挺巧。
　　王选想：
　　你不怕我，我也不怕你，比较好交流。
　　于是来人就在他旁边坐下了，似乎是打算交流交流。
　　――这是能读脑？
　　老王眉头一皱心里奇怪，心说这怕不能算是物理技能，就听见脑子里熟悉又冷淡的声音。
　　【存在的，又不只人类感官】
　　哦，老王听明白了；
　　就像蛇，没人的视力和听觉，却能靠颊窝的红外线接收器感知温度。
　　有些东西不是真的有多神奇或多邪门，是人类太狭隘，总习惯用自己拥有的五感去定义怪异。
　　老王对此很认同；
　　于是他啧了一声：
　　“能不能好好说话？”
　　“……”
　　――认同归认同，谁又愿意脑子里让人一览无余呢？
　　场面胶着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那人的喉结上下滑了滑，又停顿，嘴唇开合。
　　他说：“王选。”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人给他喊得一凛。
　　那音调四平八稳，不起波澜，声音染点不甚熟练的喑哑，低沉得炸耳。
　　就这距离，老王猝不及防被炸得大脑发懵，仰着头哑了半天，决意还是应一声：
　　“……啊，是我。”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于是老王又懵了。
　　亏他之前还觉着自己无理取闹，人这都已经单刀直入聊起未来建设了。
　　“等会儿啊……”
　　他抓了抓脑袋：“你这展开有点太快……”
　　那人闻言抬了抬眼皮，脸上明晃晃的：那怎样才不算快？
　　王选就歪着脖子，用舌头顶了顶腮：
　　“那比如，你叫什么？”
　　这问题有点为难了。
　　王选想，他当然是可能没名字的。
　　果然看人眉头一皱，垂了眼睛，似乎是在思索。
　　王选半天没等到结果，正想清清嗓子改改话题，就见他把头抬起来了，语气怪认真的样子：
　　“暗。”他发出个单音。
　　黑暗的暗。
　　王选一点儿没怀疑是哪个字。
　　他看见晓日初升，云层乍破，世间万物都浮起层隐晦的金色，唯独面前这一对瞳仁，依旧是极致的黑。
　　仿佛任何光，都逃不过他眼底。
　　确实是个写实的名字。
　　王选掌着头：
　　“那好吧，你想跟我聊什么？”
　　“合作，狩猎。”
　　“狩猎？”
　　王选稍稍有些吃惊，额发下的眼睛半眯：“你之前不还避着他们吗？”
　　山重水复的屏障，又不是白立的。
　　暗没说话，看来是不想解释。
　　王选也不纠结，不管别人怎样，他也只有狩猎这条路，能弄到物质补充。
　　否则满腹内脏，无以为继。
　　“也不对啊……”
　　老王又想了想，转过身来正面审视他：
　　“你还用得着跟人合作？”
　　那边竟然就借势，往他身体罩出的阴影里躲了躲，避光；一边淡淡丢出几个字：
　　“我亲自猎，太亏。”
　　这是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王选一时挺无语的，说有些人，都不用装，就是牛逼他父亲。
　　“而且，我需要诱饵。”
　　暗这么说，冷冰冰的视线，穿透王选的防护服，看向那一身功能齐全的物质体。
　　除却一颗鲜红炽热的心脏，其他所有，都像是黑色的流动能源。
　　合情合理。
　　“那，怎么合作？”
　　“你诱，你杀。”
　　暗顿了一下，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词；
　　“物质，平分。”
　　“全是我？”
　　王选有点好笑。
　　这哪是合作啊……这明显是劳动雇佣合同，他可不上赶着受人压榨去。
　　“那您干什么呢？”
　　那人就静静地看他，眼皮一撩：
　　“我保你不死。”
　　话就撂这儿，从此哪方神魔，都动不了你。
　　王选被他黑漆漆的眼睛蒙了心，一时什么都来不及考虑；
　　他看向站立的黑色寿山石，坚硬挺拔，风雨难摧。
　　于是当着老常的面，信口立了约：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