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百年老火锅

28、28.真相 （上） 【碎霞】

　　窗外的天刚蒙蒙泛出一层鱼肚白，冬夜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未融尽的雪粒，凉得刺骨。
　　温窦一夜没睡，一直守在温栩画身边，还好半夜的时候，温栩画没有再犯疼痛，终于睡实沉了。
　　温窦才略微松了口气，他站起身，他从书桌抽了张便签纸，就着夜灯的光写下几行字，轻轻压在温栩画的床头柜上。

　　字迹清隽，写着他去医研中心拿药，醒了要是还不舒服就给他打电话，末尾顿了顿，添了句 “按时吃早饭”。
　　玄关处他拎起车钥匙，开门时冷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二楼紧闭的卧室门，转身钻进了车里。

　　一路开得很快，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拖着长长的昏黄影子，飞快地向后退去，到 A 大医研中心的时候，指针才刚过五点五十。整栋大楼还浸在晨雾里，只有一楼值班室亮着灯。
　　值班的保安认得他，远远就开了玻璃门，笑着打招呼：“小温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大叔早！”温窦简单的问了一声好，脚步没停，径直往方学谦的办公室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着他颀长的影子，空旷又寂静。

　　办公室门口也有值班的人，今天值班是李艺，她正抱着一摞文件夹出来，撞见他愣了一下：“温师弟？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李艺是方学谦的助理，跟着方学谦快十年了，中心里大小档案都经她的手，对温窦这个方学谦的得意门生自然熟稔得很。
　　“艺姐，我是来帮温栩画取点药。” 温窦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倦色，语气却很稳，“他昨晚犯病了，疼得厉害，家里的药刚好吃完了。方教授凌晨的飞机，一直没联系上，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先拿点应急。”

　　李艺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温师弟，不是我不给你。温小公子的药都是方教授亲手配的，只有方教授本人或者温校董点头亲自来，才能把药交出去。”

　　“关键是现在他们俩人都在外地，这个时间点也确实联系不上”温窦眉宇间带着真切的焦急，不由得事态说严重一点，“虽然我不太清楚小画的身体状况，但据他所说，昨晚是他这个月第二次犯疼了，以往他重来没有这样过。”

　　果然，李艺听到表情也凝重起来，“啊，这……”

　　温窦又继续道：“艺姐，不如你把温栩画的体检报告和方老师开的药方让我看看，虽然我现在还不如方教授，至少能找点缓解的法子稳住也好……”

　　见李艺咬着唇犹豫，温窦又补了一句：“艺姐，小画的情况，如果再严重下去，只怕得直接送医院了。”

　　“不能送外面的医院！” 李艺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复杂地看了温窦一眼。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罢了。你是方教授最看重的学生，这个课题，他本来也打算再过几个月就跟你说的。你跟我来档案室吧。”

　　课题？
　　温窦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说不清的预感。他跟着李艺往走廊尽头的档案室走，厚重的防火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排排加密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李艺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指纹解锁后拉开柜门，抱出厚厚一摞档案袋，重重放在桌上：“这些，全都是温小公子的体检资料。从他出生到这个月的，都在这里。”
　　温窦看着那摞快抵到他小臂高的档案，瞳孔微缩：“这么多？”
　　“温小公子体质特殊，从小就开始定期监测了。前十五年还好，都是一年一检，方教授是温小公子初中时候接手监测的，只是近一两年，温小公子的体测数据开始不同寻常起来，所以才开始每月一检。”

　　说着，李艺拿出其中一份资料递给温窦。
　　温栩画十六岁的体检报告。
　　温窦指尖有点发紧，不由得想到一个时间节点。
　　十六岁，温栩画刚上高二不久的时候，以及……认识梁桦的时候！
　　温窦翻看了那时候温栩画做的超声单子，顿时惊住了！

　　“子宫前置？” 他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这不可能……小画是男孩。”
　　黑白的超声影像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下腹腔的位置，除了正常的男□□官外，还有一个发育不完全、体积偏小的类子宫器官，旁边连着一条形态特殊的腺体，位置和形态都不在正常人体解剖结构里。

　　“双性吗，所以小画每月会腹痛，类似于女性经期，然后，具有生育能力？不，不对……应该不只是双性那么简单，小画这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性生殖器官。”温窦看着温栩画的体检报告逐字分析，里面的数据每一条都让人触目惊心，虽然医学上面的奇葩现象很多，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只有这一个，而且还是自己那么重要的人！

　　“是的，温师弟，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双性畸形。”李艺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却格外清晰，“温小公子体内的不是女性子宫，更像是基因突变产生的特殊性腺。它会周期性地产生类似生理期的反应，也就是你说的腹痛，严重的时候还会伴随神经痛、低烧。那条腺体还能分泌特殊的信息素，只是目前还没研究清楚具体作用机制。”

　　说到这里，李艺看向温窦，“温师弟，你有没有觉得我刚刚说得理论很熟悉，你看看这个——”话音一落，她又递给他一份报告。
　　报告上面写着《人体信息素腺体假说与先天性性腺发育特例研究》。
　　作者署名那栏，赫然写着 “温优余” 三个字。
　　温窦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是你父亲当年未发表的研究。” 李艺说道，“温小公子出生后前几年体检监测，都是温优余前辈做的。”

　　“温老师……小哥哥……”
　　温栩画在梦境中呢喃，就被一道日光晃醒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正午的阳光斜斜落在枕头上，暖暖的。
　　他睁开眼时还有点懵，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还是个炎热的夏天，他和还是少年的温窦在河边玩水，玩着玩着，两人就抱在一起，然后——
　　“小画，小哥哥永远都陪着你。”
　　“小哥哥会永远爱你。”

　　“小哥哥，可惜是场梦……”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抱着被子慢慢坐起来。
　　身上的疼感好像没有了，温栩画下了床，发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俊熟悉。
　　温窦说他去医研中心拿药了，那他回来了吗？

　　于是，温栩画换了身米白色的家居服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排骨汤的香气。
　　李婶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下楼，笑着嗔怪：“小先生可算醒了，昨晚温先生陪你补课到很晚吧？快过来吃饭，我特意给你炖了山药排骨汤，补补身子。”
　　看来，李婶真的以为他们昨晚是在讨论功课。
　　温栩画点点头，走过去扶住李婶的胳膊：“阿婆，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啦好多啦。” 李婶拍了拍他的手，脸上带着点无奈，“刚才你爸爸来电话了，说已经联系好了医院的理疗科，让我下午就过去做理疗。唉，本来不想去的，嫌麻烦，可你爸都安排好了，我也不好不去。”
　　温栩画愣了一下，想起温窦好像提了一句，只有让他爸爸来劝李婶，李婶才会听话去做理疗。
　　不管如何，只要李婶能去就好，温栩画扶着李婶坐下,“去做做也好，总比在家疼着强。下午我陪阿婆去吧？”

　　李婶连忙摆手，“医院那边有护士照顾，周叔也会送我过去，小先生就别操心啦。”

　　午饭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
　　温栩画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温窦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温窦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也没发出去一个字。
　　怎么办，经过了昨晚，他好像越来越依恋温窦了。

　　那种汹涌的爱恋让他不由自主的恐慌，他一遍遍安抚自己，就算温窦不回应他也没关系，就算温窦不回来也不要紧，反正温窦，温窦他只是……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显示，温栩画心头一跳，想都没想就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温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吴籁有点沙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栩画，是我。”
　　温栩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人，脸颊微微发烫：“吴籁？”
　　“嗯” 吴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顿了顿，又轻轻问了一遍，“栩画，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
这篇文是设定为ABO的前期，栩画是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