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百年老火锅

27、27.迷幻 【暖湿】

　　温窦煮的面软而鲜，温栩画陪着李婶吃了小半碗后，便小心托着她的肘弯往卧室走去休息。

　　李婶腿脚不利索，每挪一步都要顿一下，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碍事，小先生快去陪温先生吧”。

　　温栩画一边软声应着，一边手稳稳地护着她，脚步放得极慢，直到把人安置在床上，又掖紧了被角，才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来。

　　晚上十点半了，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团缩在墙角，把屋子大半都留在暗里。

　　温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向外面沉黑的夜色，深黑大衣的衣角垂着，身形在光影分界处显得格外修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温栩画在他身后。

　　“温老师还没说，今天来我家是为什么呢。”温栩画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温窦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裤缝，顺着提前想好的说辞答道：“我有份报告急着交给温叔叔，没想到他不在家。”

　　温栩画噗嗤一笑出声来：“我爸爸好几天前就飞去隔壁市开会了，温老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温窦一怔，指尖收紧，他本就不擅长编造谎言，面对温栩直白透亮的目光，索性叹了口气，温声开口道：“春节降至，温叔叔没办法陪你过年，我……我想着我有空，我便来陪你……和李婶一起。”

　　“我爸爸已经好多年没有陪我过年了……对我来说，春节和其他日子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温栩画说起父亲温经离总有一种晦涩的落寞感，看得温窦莫名心疼。

　　旋即，温栩画却转眼又望着温窦，眼底的寂寥被一股朦胧的暧昧所替代，他缓步靠近温窦，声音带着细软的清哑：“不过，温老师能想到我，我还是很开心的。说真的，今天阿婆犯风湿真是吓到我了，还好温老师来了……”

　　说着，温栩画离温窦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声音轻得像落雪，裹着化不开的旖旎，“温老师做的面条也好吃，偏偏前几日在温室，你清清楚楚同我说，我们现在不行。温老师，一边划清界限，一边又这般温柔相待，你不觉得，这对我很残忍吗？”

　　温栩画离得太近了。
　　温窦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可脚跟刚动，就感觉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搭了他的腰后。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栩画的侧脸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玉，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盛着点湿漉漉的光，像极了春末温室里盛放的荼蘼 ，纯净到极致，偏又藏着勾人的艳。

　　荼蘼……
　　温窦不知为何脑海浮现出温室中荼蘼的模样，他也似乎闻到了那一股清润淡甜的荼蘼花香，萦绕不去。

　　“小画，你刚刚是去点了什么熏香吗……额。”温窦原想或许是温栩画给李婶点了什么安睡的熏香，结果，温栩画突然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腹，那股香气瞬间更加浓郁起来，搅得他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
　　温栩画的身体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贴上来，软得像团棉花，他将头轻轻靠在温窦的胸前，能清晰听到对方失序的心跳声，满足地喟叹一声：“温老师，温老师……就这样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

　　“小画，先放开好不好。” 温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指尖悬在少年后背不敢触碰，仅存的克制死死撑着底线，“我们这样，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 温栩画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眼神执拗得很，“温老师不是说，对我也动心了吗？既然如此，为何不直面自己的感情呢？”

　　“我也说过，我不是活在当下，及时行乐的人。” 温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躁动，语气沉了下来，“爱人是责任，是担当，是一件慎重的事情。小画，你现在可以肆无忌惮，但我不行。” 他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方学谦讲的那个故事，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是那个梁桦，不会做出那样不顾后果的选择。”

　　攀在腰间的手瞬间僵住了。

　　“梁老师？”

　　温栩画脸上所有缱绻的神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净，像被兜头泼了盆冰水，连眼底的光都冷了下去。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着：“是方叔叔告诉你的？你怎么能和他相比呢，你、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闷哼一声，弯下腰死死捂住了下腹。

　　熟悉的绞痛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像有只手在腹腔里狠狠拧着，瞬间就抽走了他浑身的力气。

　　额角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小画！” 温窦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想扶住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温栩画用力甩开了。

　　“你走！” 温栩画的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却咬着牙硬撑，眼神里满是抗拒和狼狈，“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不要再见到你！！”

　　不知是因为疼痛的加剧，还是温窦提起粱桦时的惊骇，温栩画的态度瞬间来了个大转变，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驱逐，他撑着墙壁勉强站直，踉跄转身，狼狈往二楼卧室挪动。
　　两人争执的动静不算小，楼板轻微震动，细碎争吵声顺着门缝飘进二楼李婶房间。

　　李婶的卧室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她扶着门框，杵着拐棍慢慢走出来，昏暗灯光让她看不清，前方两人发生了什么，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慌意的先开口问道：“小先生，小先生？你怎么了，我刚才听见动静……”

　　温栩画心里一慌，咬着牙硬生生直起腰，抬手胡乱抹掉额角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阿婆没事，我只是和温老师闹了点小脾气，声音大了些，吵到您休息了。”
　　说完，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温栩，眼底藏着恳求，无声示意他配合自己圆谎。

　　温窦看着他疼得嘴唇都泛白了，却还强撑着不想让李婶担心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温栩画身侧，对着李婶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诚恳又稳重：“李婶，是我不好。刚刚我在给小画辅导功课，有道题我们产生了分歧，就多争执了几句，让您担心了。”

　　李婶素来信任温窦品性，听闻只是学习上的分歧，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又叮嘱两人别争执伤和气，慢慢扶着拐杖折返卧室，关门声响轻轻落下。
　　听见卧室门落锁的轻响，温栩画紧绷的肩膀一下就垮了。

　　“你走吧。” 他垂着眼，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还在下逐客令。
　　温窦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快步上前，手臂稳稳托住他后背与膝弯，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温栩画的体重很轻，浑身却浸满冷汗，贴身家居服潮湿黏腻，冬日夜里极易受寒加重病痛。

　　温窦将人抱进卧室房间，放到柔软的床榻上，转身去了卫生间，拿了干净的毛巾，又兑了一盆温热的水端进来。冬日里出一身冷汗最容易着凉，说不定还会加重腹痛。

　　他坐在床边，先擦了擦温栩画额角和脖颈的冷汗。少年疼得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像受了惊的蝶。

　　擦到下颌线的时候，温栩画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呼吸轻得像羽毛。

　　温窦定了定神，解开他衣服的领口，慢慢擦过他汗湿的胸口和冰凉的后颈。毛巾带着暖意，擦过皮肤时，温栩画轻轻瑟缩了一下，等擦到他疼痛的腹部时，温窦明显感觉到温栩画的身体放松了些，蹙紧的眉头也舒展了一点。
　　热敷有用。
　　温窦心里有了数，起身下楼去厨房找了个热水袋，灌满温水裹上干净毛巾，回来轻轻放在温栩画的肚子上。又给他加了层厚棉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你的止疼药放在哪里？” 他坐在床边，轻声问。
　　“药上周就全部吃完了。” 温栩半阖着眼，气息微弱，指尖攥紧热水袋边缘，“本来每月只会固定疼一次，这个月不知怎么，接连发作两回。”

　　每月固定发作一次？
　　温窦心底猛地一沉。

　　不管是胃病还是腹部其他器官疼通从不会精准按月反复发作，这话里藏着的异样让他心头重重压下一层疑云，他放轻声音追问：“第一次出现这种疼痛，是什么时候？”
　　温栩画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答：“嗯…… 高中的时候吧。”
　　温窦看出温栩画的回避，故而随意猜了个时间，“就是你高二休学前的那段时间？”
　　果然，温栩画对这个时间点有了反应，他垂下目光，不做声。
　　温窦又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你疼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具体有什么征兆吗？”
　　“温老师，你别问了……” 温栩画闭紧双眼，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我不想说……”
　　热水袋的暖意慢慢熨帖着腹部，疼痛渐渐减轻，困意却潮水般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呓语，声音轻得像梦话，断断续续飘进温窦耳朵里：“温老师，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很喜欢你的…… 你跟那个梁桦不一样…… 不一样……”

　　梁桦。
　　又是这个名字。
　　温窦的心脏重重沉了一下。

　　温栩画完全睡着后，已经凌晨了。
　　温窦担心温栩画的情况一直没有离开，途中他给方学谦去了个电话，发现手机是关机状态，才想起方学谦有个学术会在外地，是今晚的飞机，故而暂时应该联系不上他。
　　眼下没有缓解疼痛的药物，难保温栩画会再次疼起来。
　　温窦沉吟片刻，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前往 A 大医研中心。

作者有话说

真相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