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归去闲落云 去过黄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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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黄山的人都知道，北海之畔有个景观，唤作“梦笔生花”。传说当年太白游黄山，见北海山峰竞秀，景色奇美，禁不住诗兴大发，吟诗惊来狮子林禅院的长老，长老心慕太白才高八斗，热忱相待。二人席地而坐，纵谈诗文，开怀畅饮。临去时太白趁着酒兴，意欲草书相赠，以作谢礼。长老寺僧高兴万分，备下文房四宝，见太白落笔惊风雨，字体遒劲，不禁大喜。太白写毕，尚有三分酒意，便将毛笔顺手一掷。那毛笔翻翻摇摇，自空中落下坠入土中，太白拱手告辞而去。长老送别贵客，回首一望，不由大惊。刚才太白投下的笔杆以化成一座笔峰，笔尖羊毫已化作松树，婷婷冠盖，矗立在散花坞中。这便是那“梦笔生花”的来历了。
当然，两千年前李白尚未出生，黄山却已有了这样的景色。不知哪年哪月，风吹鸟送了颗种子到笔峰之上，峰顶便生了株苍松。
理论上，归云庄的势力范围囊括了黄山大部分地界，但庄子的主体却在北海之畔。透过山的间隙，几乎全庄上下，无论哪一处地方，一抬头便可望见那梦笔生花的奇妙景色。
平日里，大家看得多了，也便无所谓了。可今日不同以往，庄里的下人，巡逻的侍卫，谈笑间偶尔朝上头瞄一眼，神情各个古怪。
归云庄庄主云攸回庄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古怪的场景。
光秃秃猴不能攀鸟不能停的石笋上头长了株松树，松树树干上多了一块黑乎乎的影子，居然绑了个人！
隔得远了，人的面目看不甚清，云攸也不能从体型上看出那人是谁。但单从他一身土黄长衫来看，断不是庄里的人。
归云庄下属有特定的服饰：男仆方面，管家着绛紫，仆役小厮着青，杂役着蓝，护院着黑；女侍方面，大丫头水红，低一级的丫鬟浅紫，粗使丫头着青，护院着白。
其实这样的颜色等级只能分个大概。庄内还有个通用等级，便是腰间的穗子，从上至下紫青蓝红绿白。护院、管家与大丫头还另外有表示身份的银牌，庄主的玉牌，小姐夫人的琉璃牌子。
总之，全庄就没个穿黄衫的。那么看来，此人应是客人，并且是贵客。
他直接排除了来袭的敌人。没有人可以动归云庄一分一毫，而仅仅是被五花大绑站峰顶这样轻松。
听说珞儿这次出门，是去接下山的小师妹的……云攸想到爱妻，嘴角温柔的勾起。那人也必是他们一起的罢，那么会有这样的“待遇”，就只剩了一个结果了。
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阿珞呢……云攸为那人默哀了一阵，须臾便转了心思，听管家说夫人在后院，便吩咐莫去惊动，自个儿静悄悄的绕道侧门。
果不其然！后院热闹无比，清珞云烟一人手里拿了把长弓正准备射，云攸冷不丁的蹿出来，倒把她们吓了一跳，云岚抱着云枫立在一旁，依旧是没什么存在感。让他意外的是，梦尘竟然也在。当年他亲上青城提亲那阵子，谷渊一如既往地在羽龙窟面壁思过，梦尘却是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此刻相见，梦尘已非当时幼女，已进入成长期的少女同三年前大不一样，让云攸惊艳了半天，最后在清珞酸气冲天中落荒而逃。
兄长回家，云家二姐妹自是高兴非常。云烟丢下手里的长弓，箭也不射了，一迭声地唤管家摆席水穷院，扯了梦尘拉上大哥说说笑笑的就往里走，云岚也是笑逐颜开，清珞还在吃味，噘个嘴抱着手头一甩回房，让云攸冲过去好声好气的哄了半天。
几个人，一家子，温馨和美……要是别人，多少带了点羡慕，带了点嫉妒。
可惜观看的人是梦尘。不管他们是多么的打闹欢笑，她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跟着他们进去，抱了个无可无不可的心思。
这样的情景，她是完全不在乎的，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在乎。
只是，这里面，似乎少了点什么……
良久……
“喂……”对面的梦笔生花上，山风吹过来一声哀号。
“有没有喘气的在啊，放我下来啊！”
天边几只鸟儿飞过，无人理会。
哀号声仍在继续，灌注了内力的声音在山庄里不管哪个角落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却是没人去回应，或者说，没人敢去回应。
于是那哀号声就多少带了些哭音：
“梦尘…好梦尘…梦尘大人…梦尘SAMA……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瞎了眼了什么都没看到啊，我诚心诚意悔过还不行么？亲爱的梦尘大大，行行好放我下来吧……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敢了啊，给我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了啊，梦尘大人……哎哟！死乌鸦，边儿去，别啄，别啄……哎哟！”
蓦地，峰低沟壑的阴影中，传来几声轻笑。语声很轻，就连上面的谷渊都没听见。
“阿浔，有人来了哎，要不要去见见？”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较为稳重温润的声音。
“别闹，阿爻……那个人，兴许跟我们很有缘呢。”
“切，她跟我可没缘分！”
后者轻轻笑了起来：“爻，怎么有股酸意？”
“……哪、哪有！”
回复他的只有轻浅的笑声，倏忽间语声湮没，幽壑之下已无任何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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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清珞就跟云攸说了潜龙渊的事。
“唉……阿珞，你闯大祸了啊。”云攸以手抚额，欲哭无泪。
“潜龙渊又岂是普通人好下去的？况且，现在太子、二皇子、小王爷世子都在，皇家威仪。就算是我们平日里不放在心上，那也是潜龙渊没外人所致。秦姑娘是你师妹，虽然也算不上外人，可终究是隔了层关系了，若是冲撞了二位守护，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攸攸……”清珞低了头，一脸惭愧，“那、我跟他们说，下不去了？”
“云家人一言九鼎，既是出了口的承诺，又怎么能收回！”云攸怒道，随即沉吟了好一会，到头来还是没想出什么法子：“唉，明天还是把他们带去罢……听天由命了。就算几位皇子世子不介意，他们也得通过了那两位的考验才行——进入的机会没多少的，希望到时候他们运气足够好……或者不能通过试炼，自动放弃。”
“攸攸……”清珞看着丈夫，眼里不知是感动还是理解。有这样一个体贴的良人，夫复何求！
云攸轻轻拥过爱妻，换了个话题：“珞珞……出去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想过我？”随即低首，等不及清珞的回答，唇齿便在她耳边颈畔流连。
“想啊，每天都想……不过现在不想了。”清珞轻喘一口，娇嗔一声，回手拂落了纱帐。云攸掌风过处，烛火应手而灭。低低的抱怨自帐内传来。
“啊……过分！痛，唔……”
明天的事情自有明天来处理，再焦头烂额的想法子也没用。看来，云攸夫妻还真是不一般的心念相通。
第二日往潜龙渊的路上，清珞一脸的惭愧。梦尘似是觉察了什么，也不去询问，安然行于云烟之侧。自那日动用法术起云烟就将之视为山中神仙，而她的崇拜之情也表现得与众不同，在旁边唧唧喳喳的谈笑了一路。这一路上，云烟几乎将所有她知道的关于潜龙渊的事情全给说了出来，还有些不甚清楚的云岚在旁补充。待到了潜龙渊边上，梦尘也知晓了个大概。
归云庄是江湖上有名的，更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藏宝之地，为何？皆因归云庄有个潜龙渊，内里从古至今，从正到杂，收录了全天下的藏书，更有不少海内孤本，珍贵无比。九百年前，归云庄二代庄主乃当世文豪大家，往来友朋皆鸿儒，庄中更是藏书无数，于是听从友人的建议创建了潜龙渊以安放书簿，头几代尚广开门路，诚邀天下学子前来一观，引为美谈。
然，毕竟是人心隔了肚皮，并非每个前来求书者抱着求学之心。有心人便留意了潜龙渊的孤本珍藏，收为己用，更有疯狂者求书不得，欲将一把火焚尽知识。后虽被阻止，但也就此立下了祖训：凡欲入渊者，必过三关。后经历时间长久的演变，便成了非云家子弟不得进入，即使有外人想进，其要求也非普通人可以接受的。云家的后人皆以扩充潜龙渊为己任，天长日久的下来，潜龙渊便也成了天下闻名的宝库。江湖人称，只有未出现的经典，没有渊底未收录的书籍。
这样的声势势必会引起朝廷的注意，于是几经磋商之下，潜龙渊也成了帝王之家，王子皇孙的读书之地，而归云庄的血脉中也多留了皇家一支。归云庄不归皇家管理，所以皇室为了拉拢只能用上了联姻手段。云家嫡子应了祖训，不得与皇室联姻，于是云家女儿便多妻王侯，更有嫁入皇宫，枕侍君王。
由于那些个皇子王孙幼时多于潜龙渊学习，与云家也是相熟的，云姓女儿嫁入帝王家里，倒也并不是完全无情谊，却也是淡泊了许多，入宫前也最多点头之交。所以虽是多为后妃，于后宫倾轧倒并不过多参与，倒是更飘然尘外。云家又有祖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绝了那些个妄图依仗家里势力来稳固自身地位的人的心思。娘家只是给你个安身容纳之所，要得到什么，拥有什么，便只能由自己去打拚。所以富不过三代之名，在云家却是完全的不适用。
归云庄立庄九百年，经历了几番的风雨，磨炼了几番的硝烟。到了云攸这一代人丁已然稀落。云攸是四代单传的独子，若其后无所出，则云枫就是第五代单传子孙了。
云家女儿多妻王侯，到了云岚云烟这一辈更是如此。云岚自幼订了亲，对方是当今圣上的堂兄，年方弱冠已是战功赫赫，给封了瑞王，幼时也是在潜龙渊上的学。虽说十二岁给父亲带上战场的时候，云岚不过垂髫幼女，却也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了。云烟打定了主意与其姊寸步不离，也嚷嚷着要嫁过去。众人皆知她是胡闹，便一笑而过，但云烟的终身却是这样拖了下来，至今仍未定亲。
当然关于最后那段，云岚羞红了脸没敢说，云烟倒是叽叽喳喳的毫不避讳，谈起“耀哥哥”的时候两眼放光，但等清珞提及了那个弟弟岑影，那张脸瞬间晴转阴。
“别跟我提他！哼，小影讨厌死了，就会来欺负我，对姐姐毕恭毕敬的，讨厌讨厌！！！”云烟一手握拳用力下敲，脸上满是愤慨。
“不就比我大一岁嘛，拽的跟什么似的，还以为我比他小就是小妹妹，姐姐是他嫂子就可以尊重，讨厌死了，哼！”
谷渊不由失笑。看上去，那个云二小姐的心思人人皆知，唯独她自个儿还云里雾里的懵懂。
说话间众人已从北海转到后山，那被人称作潜龙渊的地方只是一个山谷，然四面环山，山壁又陡峭如刀削斧劈，倒是个难得的天险。向下望去，只见一片云雾缭绕，看不究竟。
“我们以前来黄山的时候有这个地方？”谷渊疑惑的问道。
梦尘摇头：“没见过——这里不可以常理论，且看下去便是。”
云攸自山崖边站定，朗声道：“归云庄十七代庄主云攸，欲携人入渊，恳请神使现身相试。”
云烟笑嘻嘻的扯扯梦尘的衣袖：“潜龙渊里有两个神使，跟梦尘一样呢——梦尘认不认识他们？”
“跟我一样，女娲？”梦尘讶然。难怪，在看到她变身的时候，反应如此的……正常。
“嗯，归爻也有条尾巴，烬浔的尾巴我没看到过，不过也差不太多啦……”云烟若有所思，“嗯，知道为什么帝都那帮子人不敢管我们么？”不管是朝代更替还是战火硝烟，归云庄可能会被毁灭，但潜龙渊依然如是，连朝廷都管不着。久而久之，归云庄的人也习惯性地称天子家为“帝都的人”。帝都的地点几经变迁，当权者也不断更换，而唯一不变的，就是与归云庄的合作关系。
“还用说，是你那两个神使的功劳。”谷渊打个呵欠。伏羲氏从来都很强悍，看梦尘就知道了，更况且的，潜龙渊下面那两个。不用问也知道，起码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还是两个，不可怕才叫有鬼。
“阿爻很强的，阿浔就不清楚了……不过救人很厉害，只要还有一口气的，阿浔都能救回来！——有一次哦，反正很早以前了，不知道是七代八代还是九代的时候，帝都那帮子不识好歹的想来打我们，派了几万人上来想占领潜龙渊，被阿爻一尾巴给抽飞了……还有一次，江湖上那帮子人不知怎么的，知道了潜龙渊里有他们需要的什么什么武功秘籍，集结了上千人冲过来。哈哈，那情景我想想都好笑——一个个小白脸一样的上来，再一个个焦炭一样的下去，最后还是阿浔一个个的把他们给治好了，还副赠了手抄本一份，才千恩万谢的回去的。”后面那次是云烟小时候经历过的，每次一提起来就眉飞色舞，想是对潜龙渊里那两个崇拜不已，就差顶礼膜拜了。
“哎……梦尘，等下你们多半要搞什么试炼的，让我去看看好不好啊？”
“什么试炼？很难么？”谷渊问。
云烟搔搔脑袋：“不清楚……已经很久没人来这里试炼拉。上次太子他们过来，年龄太小了也没怎么考。不过这次应该会很精彩——你们都是大人了嘛，说不定，阿浔也会出手呢！”她双眼精光闪闪的盯着梦尘：“梦尘梦尘，让我看看你们试炼好不好？”
秦梦尘不语，双眼只盯着崖下的白云，眸光闪烁，不知喜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归去闲落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