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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首已千年 ...

  •   据谷渊所言,他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由多个不同的“界”组成的。
      世界,世界。《现代汉语词典》中写:世界,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一切事物总合。佛教中,世界指宇宙。
      谷渊说了,这纯粹是胡扯,那所谓的《现代汉语词典》就是写来骗钱的。唯一关于世界的几个词条中,唯一接近真谛的反而倒是很口语化的“儿童世界”的解释——领域,人的某种活动范围。
      在谷渊的世界观里,“世界”就是不同的无数个平行的“界”。诸如地府仙居,地狱天堂,其实也不过是那么几个平行的“界”。
      有时候,界与界也不是互不相往来的,所以也正因为如此,人界才会有那些神仙啊妖怪啊的传说。在一定的条件下,人也是可以往来于各界的。
      界与界之间由强力的“障”所阻隔,“就像冰箱的冰格,一块块的冰被那个塑料阻拦着。一块冰的个体就是一个界,‘障’就是那些个塑料。”——谷渊是这么形象地解释的。
      虽然障毫无疑问很强大,但也是相对而言的。对蚂蚁来说,一块砖头很重,但是对人呢?

      “所以啊,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让‘障’产生裂缝,两边因为空气密度的不同会产生吸力,我们也经由那些裂缝的吸力得以穿梭‘世界’的。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召唤风暴了吧——只有这边的空气凝到了比魔界还浓厚的程度,产生的对流气就会自动把我们给吸回去。”谷渊如是说道,而随即又心虚地低下了头:“唉……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身体竟然这么脆弱嘛……疏忽疏忽,哈哈……”然而这疏忽让梦尘失去了□□,留给他百年禁魔的惩罚。
      其实,“障”本身却是没有力量的,它就像是强韧的橡皮筋,在受到了足够的外力后也会反映出相同的能量。外力愈大,反击之力也越大。诸如修真者的天劫,也不过是“障”开裂时产生的巨大能量而已,但正因为障的特殊,也就是为什么少有人成功渡劫的原因。试想你击它一拳,它回你一拳。就算你有最强的矛,最硬的盾,人家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你又该如何抵挡?
      当然,“障”也是有薄弱有强韧,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据谷渊所说,地球的百慕大就是“障”的一处薄弱的地方。而像那些神农架野人的传说……“人家不过是跑来公费旅游,运气不好被人看到了而已,大惊小怪!”谷渊撇撇嘴,不以为然的道。
      界与界的时间虽然平行,但文化发展的程度却是完全的不同,生灵的种类也是不同。“野人”的那个界,文化发展就这样,人家以高大长毛为美,你也不能多说什么,而谷渊的家乡,则是一个叫“魔界”的地方。那个魔界跟地球的传说完全不搭界。那里没有所谓的堕天使,但却也有大恶魔,有血族有兽人,谷渊的父亲是龙族的龙皇。他们黑龙一族一向是魔界的高层,跟魔族、血族一般是三大强悍的贵族之一。而兽人族则混乱无比,时常有战争出现,也没个固定的帝皇。作为以暴戾好战闻名的黑龙一族,谷渊从二十岁起就被父亲带到了战场磨练,至今也有一百六十多年的“战场经验”了。

      “那这个界?”秦梦尘问。
      “谁知道。”谷渊撇撇嘴,“连女娲都有,太神奇了。”
      一日午后,已经归于静伽门下的梦尘同谷渊一道钻入了藏书阁。了解一个界的最好方式就是从它的历史、风土人情以及风俗习性入手。
      “历史进程慢了很多……但是,几乎与地球的相同。”梦尘捧了本史书,前方桌上层层叠叠的书摇摇欲坠,几乎看不到对面。谷渊双手枕在头下,两个椅角翘起,前前后后的晃着,透过书堆的缝隙隐约可见高高搁在桌上翘着二郎腿的双脚。
      “嗯哼。”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于那些全都是字的东西,他避之唯恐不及,如今不过是需要获得一些必要的知识才来的藏书阁。谁知碧云观的藏书阁比起梦尘的书房来说大的不是一点两点,光是看看那一排排的书架他就有种想晕倒的感觉,而面前的一堆书……啊,好吧,不可否认这是两人一个月来的成果,上面记载了几乎所有关于这个国家的资料。“我说嘛,界与界之间是平行的,这个界就算回到了古代,也不过平行后退一千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按梦尘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有“大惊小怪”这种反应的。所以,谁也不知道谷渊说的是什么。

      “大概相当于晋。”梦尘点着书上的记载,以她青嫩的童音读出来,抑扬顿挫的倒是十分的入耳,“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至燕南界,兵易水。
      “丹惧,请荆卿谋,乃求樊於期之首函之,携燕督亢之图,藏封喉之刃。太子丹亲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
      谷渊翻个白眼。这些个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合一起就不知所云了。他不过在现代只呆了三年,平时又好玩,根本没啥心思去读书,更别说现代作为课本的古文了。好在梦尘天生聪颖,各门成绩都是优秀,这才省去了对着书本大眼瞪小眼的惨剧。
      “渐离击筑,荆和而歌,初为变徵,复为慷慨语声。士皆嗔目,发尽上指冠。荆长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乃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这一段读完,梦尘轻轻翻过一页。脆黄的古书在指尖发出沙沙的呻吟,仿佛在叹息历史的变迁。
      “这个我知道,荆轲刺秦王!”总算听到一句他认识的话了,谷渊不由精神一振,随即冷笑道:“这人啊,傻呆呆的,巴巴地冲过去,结果啥都没干成,反而害了燕国,哼哼。照我说啊,集结兵力举国抗敌才好,要不效仿勾践,卧薪尝胆以图日后再举,搞什么刺杀,还派个废柴去,哼!”
      梦尘头也不抬,依旧手指点着书页,语声波澜不惊,一字字念出下文:“秦王伤,久治不愈,三月而崩。”
      “啥?”谷渊往前一倾,椅子角重重敲打上地面的青石板,脸几乎贴上对面的女童,大惊失色:“嬴政挂了?那戏还怎么演啊?!”
      清楚少年冲动的性子,在他往这里扑来时轻轻一侧书脊,撞正鼻梁。
      “哇!!!”谷渊揉着鼻子大叫:“梦尘,太阴了吧,要落个什么终身残疾,你可得负责!”两个眼睛眼泪汪汪的,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被撞到了泪穴。
      “这里没伟嘉,生鱼片将就吧。”梦尘头也不抬的吐出冷冷的话语,也不管这冷笑话有多冷,随手将手里的书递给谷渊,又自堆积如山的书堆里找到了后半本史册,这本上记载的已经是本朝的历史了。
      “我要又香又甜的烤鳗,日式的!”谷渊嘀咕着,哗啦啦翻到了荆轲那一页,看着竖排的繁体文字,不由头大。
      “MD,怪不然古人眼神不好了,这简直就不是人看的!”少年猫一样的眯起了眼睛,伸出根手指一字一字的念:“秦王崩,天下乱。先圣…明…贤…德…大…光…大…孝…仁…和…端…义……”谷渊喘口气,“靠,一个人名这么长,谁啊!”
      “开国皇帝的尊号,这不过十二字,乾隆的二十三字。”梦尘翻着八成新的前朝史,淡淡接了句。
      谷渊翻个白眼,继续钻字眼去:“先圣……跳过,奉天承命,崛起阡陌之中,将数百之众,而登大宝,盖承天景命,天降神助也。”
      “降什么神助的,说得好听。”谷渊终于对那些扭扭曲曲的繁体字投降,随手将书往书山上一搁,弯起手臂垫在头下,俩前椅子脚又翘了起来,晃呀晃呀,椅脚咯吱咯吱直响。

      “恒帝永延三年,寇刘贼弑君罔上,自为伪汉。”
      “刘贼孙既天命,明帝昭得亮公孔明神助,复我大歆,平叛贼寇,自此四海归一,天下臣服。”女童清脆的嗓音抑扬顿挫,听在耳中十分的受用。
      “亮公孔明神?”谷渊的眼中又开始放光:“难道?”
      “诸葛亮,字孔明,卧龙先生。”知道谷渊知识有限,梦尘好心提醒了句。
      “哇哦!那、那八卦阵还在不,没失传吧?哎呀,八阵图啊,多帅的~~~怎么就跑到大歆去了……咦,大歆?”
      一遍遍的念着当朝国号:“大歆、大歆……”蓦地,少年爆发出一阵大笑,直笑得趴在桌上,一手锤着桌面一手揉着肚子。
      秦梦尘见怪不怪地叹口气,快手快脚的从书堆里又抽了几本书出来,将椅子搬离一丈。
      “啊~哈哈,大兴,是吧?是大兴吧,假的……哈哈哈哈……”好容易缓了口气,谷渊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以壮声势——在梦尘所在的城市方言中,“大兴”就是“假”的意思。一朝国号如此,无怪乎谷渊笑得直不起腰了。
      梦尘刚刚坐定,还来不及翻开手里的书本,说时迟那时快——谷渊的手终于打到了高高的书山,顿时犹如黄河决堤般惨烈,早已摇摇欲坠的书堆终于轰隆隆的挟着千钧之势倒了下来,而满桌凌乱的书堆中央还隐约可见一个上下起伏的大鼓包。

      “梦尘,查得怎么样了?”一个从容的声音骤然响起,与四周的环境相和谐,竟不感到突兀。秦梦尘轻轻巧巧的滑下椅子——没办法,这个身体还太小,坐椅子上脚都够不到地——对来人躬身行礼:“静溟师伯。”
      掌管藏书阁的静溟已年过半百,是碧云观最为年长的道姑。平日里默默无声,对观里的人也是和蔼有加。自打梦尘来了以后,她与谷渊天天往藏书阁跑,一来二去的也熟捻了。虽然时常对调皮的谷渊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与他们相处久了,也渐渐喜欢上那乖巧伶俐的小师侄了。
      “嗯。”静溟点点头。这小师侄从来是谦恭有礼到让人心疼,再想想皮得跟谷渊有的一拼的自家弟子,不由叹口气:“师妹正找你呢。今日申时教导剑法的罢——她还怕你看书入了迷,忘了时辰。”
      “呀,还真是差点忘了。”梦尘一惊,抬首看看旁边的水漏——那是她仿照古时漏壶制成的计时器。上面的播水壶用了个铜壶,下钻一小孔,水便由孔中逐滴进入受水壶。受水壶采用了阶梯式的设计,分了七层,一层所涵纳的水量正好是一小时滴下的水量——计算得这么精确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梦尘用了供奉的檀香和日晷计算出一个时辰的滴水量,再均分而得的。古代制造工艺粗糙,檀香也大有粗细不一的,好在太阳的轨道永远不变,双保险下才勉强达到了梦尘所需的精确度。而这,已经可以算作是当时最精密的仪器了。
      勺子状的受水壶上按水量刻了六等分——那么一等便是十分钟了。一勺满溢,便顺着勺柄流入下勺。七柄勺子列成北斗七星状,自勺端开始直至勺柄,指向一口大缸——这水还可以回收利用,以便于下次的使用。
      七柄勺子,满了二柄,第三柄天玑,水正至四刻。
      梦尘心中飞速的换算起来。她是午时正进来开启滴漏的,午时正也就是正午十二点,那么现在应该是下午二时四十分,而申时则是下午三时起至五时转酉。

      “唉呀!”梦尘惊叫一声,“师伯,那我、我去了……多谢师伯,弟子告退。”说罢,也不管尚自埋在书堆里的谷渊了,怀中抱了几本书,低着头一路碎步,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静溟微笑着目送梦尘小小的背影在门后消失。梦尘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总是谦和有礼,文文静静的。偏生这样子又那么讨人喜爱,虽然总是低着头,但偶尔抬头,那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对着你那么一看,你便会觉得,拒绝这样一个纯真孩童的要求,还真是种罪过。
      轻笑着摇摇头,顺便暗自羡慕静伽收了这么个好弟子,再转回来时,静溟慈祥的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谷渊,记着把书都收好、齐整了,自己去羽龙窟面壁到戌时吧……唉,明明是兄长的,倒似是比妹子还小着些……”说着自去寻了本经书,坐一边吟诵去了。
      良久,书堆微微动了下,一个脑袋探出来,短发凌乱得像是被狂风吹过,而那张哭丧的脸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天呀,还让不让人活了……”声震屋宇,不过没人理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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