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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地又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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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青城山。
青城天下幽。青城的三十六峰里,幽静出尘之处俯拾即得。
毫无疑问,青城派是青城山里的最大势力,占了青城主峰。但青城其余的三十五峰中隐藏的那些小道观,也不容忽视。
三十五峰的道观中,有自力更生的,也有依傍于青城派的,也有与青城派有利益合作关系的,数不胜数。
碧云观正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尽是女冠的道观之一。
小小碧云观,占了青城一处僻静的小小山头。平日里也没什么香火可言,但却已静悄悄的屹立了百年。
其时朝中崇尚道教,贵族小姐们也有跟风而来,带发修行的。但就算是出家,她们也大多在近城市的地方修建道观,往来酬唱的尽是些风流雅士、文人墨客。这样的风气不但没人加以制止,反倒愈行愈盛,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中皆以带发修行为时代的流行。
但也有些与那跟风的不同,她们是铁了心要出家的,所以在寻求去向方面,也尽往那些僻静幽秘处寻。
朝阳半山,金红的晨曦唤起早醒的鸟儿。其时道人们还未起身,空空的山道上,竟然有一个瘦弱的女子身形出现,在疏枝密叶间穿梭。
青城派不敢像对其他道观一样对碧云观颐指气使,一来,碧云观内尽为女子,欺负女子非君子所为;二来,碧云观里面,颇有几名女冠来头不小;三来,碧云观里有那么几个虽然来历普通的,但是青城派的长老们见了,也是要毕恭毕敬的,那些低级弟子们又有什么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女子的身影掠过树梢,翩然如起舞的仙鹤。
如果近看却可以发现,女冠已非少女。但是清丽的眉目间有着即使是韶龄女子也难以企及的丽色,然而岁月毕竟在她脸上无情地留下了痕迹——她的眉眼沉稳,那是风霜磨砺后留下的淡然。即使她不开口,那一份从容不迫的气质也在她身边环绕。她身着一袭青衫,已被洗得微微发白,却仍然一尘不染,透着股出尘的韵味。三千青丝尽数绾于冠内,全身上下清清爽爽,毫不张扬——而即使是这样平凡的穿着,也掩不住她独特的气质,与那份从容背后的锐利。
女冠的身手颇为敏捷,在竹梢树影中穿梭良久,竟丝毫没有倦意,而矫健的身手可比山涧猿猴。行了大半个时辰,便来到一处绝壁之下。
这是一处断崖下。崖高千仞入云,孤鸟难飞,崖边岩石裸露,只有近地面的部分长了几棵小树,几茎小草,偶尔有些地方,还覆盖了零零落落的藤蔓。
女冠向右转去。此处早无人迹,更无道路可言。长及膝盖的杂草中隐藏着深深浅浅的小洞。她就在这样的草丛中穿行,间或惊动了几只伏于草丛的野兔。兔子一蹬后腿远远跑开,在远处却又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断崖的右下角覆盖着厚厚的藤蔓,下面一棵冠盖亭亭的大树。女冠走近前去,拨开树下的藤条,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可进的石罅,立即闪身钻了进去。身后的藤条失了外力的控制,重新落下,覆盖了洞口。短短几秒间,断崖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如同它千百年来一直屹立于此的样子。
远处,受了惊吓的野兔轻轻闪动几下长长的耳朵,转头没入草丛。
山壁的夹缝里黑黝黝的伸手不见五指,女冠也不点火把,脚下不停,数门熟路地行走于一片黑暗中。行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却见狭长的山洞渐行渐阔,尽头隐隐有天光透入。暗处蓦然响起一阵衣袂带风之声,却是女冠陡然加快了速度,直向亮处行去。
出了黑暗的山洞,豁然开朗。放眼望去,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而未有山壁的西头却也不见开阔,几株大树,一片藤蔓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出口。谷内东高西低,数道飞瀑自东头隆隆而下,冲出高高低低的几处幽谭,溢出的谭水在山谷中曲曲折折的绕了几回,涓涓细流润泽了谷内的土地,汇入西面树下的小溪流出谷外。
谷边壁立千仞,颇似女冠进入的山洞洞口的情景,然而周遭石壁上尽是山草小树,郁郁葱葱,倒比外头的山崖更多了份幽静的韵意。水池上方以竹木建起栈道,较浅的几个潭内植了几株莲花,虽然现下莲叶尚未尽展,不过碗口碟面大小,然各个鲜翠欲滴,生机勃勃,可想而知到了夏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人往莲中过,荷香入梦来的景象。
南北皆为竹林。繁密错落的竹子一眼望去满目生翠,风过竹梢,回起一阵阵轻柔的沙沙声,犹如情人的嚅嚅细语。在东北角,竹林与谭水之间的空地中央,赫然立着一排小屋,三间大小。旁边一个紫藤架,上头垂下紫藤串串,业已半凋,却仍是留恋枝头不肯离去。
仔细观去,屋顶墙壁,栏楯阶梯,无不以竹制成,竟是一排结构精巧的小竹屋。
这样的景致虽然美极,让人看着看着,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却怎么也找不到词来形容这山谷给人的异样感受。
女冠抬头向上又低首看了看脚下,此刻山洞已非山洞,头顶是山壁破开的一线天空,前方依然是充当帘子的绿萝,而脚下是一条潺潺小溪,几块鹅卵石拦在溪水中央,清澈溪水带着山壁石缝间的凉意拂过低垂的绿萝,嫩嫩的绿色在水中舒展着它的叶子,吸引了手指长的半透明的小鱼一簇簇的拥在叶下乘凉。
提气轻身,女冠瘦弱的身躯如一缕轻烟飘过藤蔓,连一枚小叶都没惊动。她足下加快,一袭青衫很快融入了竹林,与山体同化。
女冠径直走向竹舍中最大的那间,也不敲门,就这样直直的推门而入。若不是她身着青衣道袍,而竹舍又无香烟,那动作,那姿态,倒似是此地的主人一般。
屋内陈设简陋,仅一床,一几,一柜,一桌,两把椅子。床上空落落的只一个竹枕;桌上半盏油灯,灯芯歪斜着半耷拉在外,干涸的灯盏内落了几只虫尸,也已经干枯;椅虽完好,看得出是有了年头的,有种时间浸泡出的温润,却已是积了层灰,倒似是多日未曾清理了;柜上一半是镂空的书架,上面放置的几本书早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看不清书名了;下层的门扣着,一把插销似的竹锁松松的拴住了门扉;矮几上摆了一张古琴,但红褐色的琴身显是经历了长久的岁月,泛着幽幽的暗色光芒。
女冠举步上前,以手拭去琴身的灰尘,流水纹间杂梅花断的琴身在她手下渐渐显露,美丽而沉静,就如同以手轻拂的那个人。
琴弦是半透明的灰白的线,不知以何物制成,随着那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弄之下,碎玉溅珠般清越的声响自指尖流泻。只一下,拨出了一个单音,便有了种醉人心弦的力量。
究竟是把什么样的琴,才可以在长时间的闲置下保持了弦间的紧致,轻易地便能奏出如此美妙的音色?
然而,第二个音却没再拨出。女冠只是怔怔的看着古琴,久久不发一语。清澈如溪水的目光中陡然带上了一丝深沉的哀戚。
长长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将堵塞胸臆的哀愁也一并吐了出来,女冠顿时精神一振,折身自屋角取出一柄小小的笤帚,去往潭中取了清水,细细洒扫除尘,仿若久归的主人。
主屋整理干净了,再轮到两间侧室。左边临溪的是一间厨房,右边则是空荡荡的静室,也没几样家具,除起尘来自然是简单了不少。
待到一切完毕,已是日近中天。女冠缓缓审视屋内,仿佛心满意足般地放回了笤帚。此时屋内陈设虽然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除去了积压的尘埃,整个的焕然一新了,谷内不多的日光穿过竹窗照射进来,驱走了本来便不多的寒意与黑暗,给室内增添了一丝温暖。满是油垢的油灯也被擦洗得锃亮,泛着黄铜特有的太阳光华,半盏清澈的灯油晃晃悠悠的潋滟着外头的日光,灯芯虽仍歪着,显出的却是精神多了的从容。
女冠走到一处墙边伸手一按,本应是墙壁的一部分的竹子竟然弹出半截!原来这竹子看似与其他竹子毫无二致,实际上并未与墙面固定,而中插一轴,便可随意转动。竹子中空,便可储物。
女冠将手伸入,取出一柄连鞘的长剑。乌沉沉的剑身似是将周遭的光都给吸了去,但此刻被擎在手中,却又似乎是一柄不起眼的寻常长剑。
她左手执了剑,返身出屋转到后院。不大的小院一面依着山壁,一面临了水潭,抛开幽静暗处不提,这也可勉强算是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了。
执剑的左手缓缓提至身前,女冠的目光也随着剑的移动而追随。忽地爆起一声铿锵的金石之声,几乎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的,黑黝黝的剑鞘已然与剑柄分执两手。
此时日当正午,明晃晃的日光穿梭了头顶的重重树影投将下来,于剑身映出锐气万千。剑身不知是何金属所制,在阳光下竟然呈现出微微的半透明。琉璃般的剑刃被阳光一照,上头似潋滟的水波流转不定,挥手间变幻万千流光溢彩,美丽之极。
谁也不会想到,黑黝黝的不起眼的剑鞘之下,竟然隐藏了如斯美极也是最为致命的锐利!
挺剑,吐气,剑尖骤然闪现出一道吞吐不定的寒芒。刹那间剑气大盛,女冠挟着一道凌厉的剑影合身扑入半人高的杂草,如镰刀割过麦田的干脆,不一刻杂草已尽数清理完毕,切下的杂草置于一旁,半随流水打着旋儿辗转漂走,半散落周遭地面,堆成一个不高不低的草垛。
虽然看不清楚女冠是怎样出招的,但是单凭那凌厉无匹的剑气,以及练剑之人梦寐以求的剑芒来看,这挥剑的女子,居然是一个隐于深山的剑道高人!
用那样绝世无双的剑法只为清除杂草,放别人身上估计会笑掉大牙,但如今看来,一切却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女冠细细检视剑身,琉璃般的光华依旧如是,而刚撤去内力,尚未消散殆尽的剑芒环着锋刃,无穷无尽的力量如涟漪般向外扩散,融入周围的青山绿水间。轻巧的挽个剑花回手入鞘,方才闪耀的光华重归于寂静,仿佛尘埃落定的从容,女冠舒缓手臂将乌剑别至腰间,清澈的双眸陡然带上了一丝惆怅,宛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水纹打破了周遭的宁静,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院子中央。
墓碑!
后院的中央,居然是一块墓碑!
大理石的墓碑,白色为底,暗灰的花纹无章法地萦绕了整块碑石,有种浑然天成的美丽,又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生前的洒脱恣肆。
碑上的铭文也极其简单,只有五个大字:莫道凡之墓。
莫道凡是谁?
看那女冠神情哀伤,那穿着打扮却又不似此地的住客,难道却是趁着清明时节,赶来祭奠的?
斑驳的日影下,斑驳的石碑。今日正是三月三清明,天公却很作美地放了个晴朗日头。然而再明媚的日光都驱不散扫墓人心里的阴霾。女冠定定地凝视着碑面,神态温柔而爱怜,还带了些许倾慕之色,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情郎。
一根白玉般的指头点上莫字的草头部,顺着草头滑到下面的曰,再细细描摹最低层的大。石碑的凹陷处圆滑平整,与那根滑动的手指接得严丝合缝,倒似是就用这纤纤玉指,在石块上刻划出来的文字一般。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便觉得可笑。人力有时而穷,就算是外家功夫诸如大力金刚指,到了登峰造极也终是一派血肉之躯,要在木板上单凭指力雕刻出文字也是千难万难的,更何况是坚硬的大理石呢!
只是,随着女冠纤细的手指一笔一画的书写着碑上的文字,带出更多的骇然:这样的妥贴相合,分明就是这根手指刻下的字呀!——实在是想象不出,要该有何等的力量,才能以区区血肉之躯,在坚硬无比的大理石碑上书写这样清秀婉丽的字来!
“凡哥,凡哥……”女冠低声呢喃着,一遍一遍执拗地重复。次数多了,也便听清了。听她低柔婉转的话语,倒似是在唤着什么。莫道凡、凡哥——莫非,她口中的“凡哥”,便是地下长眠的那个人?
一笔一画的写毕了仅有五个字的碑文,竟然耗了半刻工夫。女冠低着头沉默不语,忽地眼睑一颤,两颗泪珠滴下,在衣襟上滚了几滚,旋成两颗浑圆的珍珠,没入墓前的泥土。
她怅怅呼了口气,就地坐下,背倚着石碑,仿若浑身的气力在这声叹息中消耗殆尽,微微倦怠地合上了眼。
隔了一会,女冠忽地起身,转到厨房屋后一处幽静之所,手里执了柄小小的铲子,就地挖掘起来。随着俐落的手上上下下,两个小小的坛子便见了天光。女冠放好铲子,回转来一手抱了个坛子,重又到碑畔坐下,顺手便拍开一坛。只闻得一股清冽的酒香四溢,竟是坛上好的清酿。
女冠就着坛子啜饮了几口,手掌一翻,大半酒水倾泻而下,瞬间香飘四野,连潺潺的小溪也成了酒泉。
“凡哥,又是一年清明了。”女冠仰头饮口醇酒,双眸氤氲了层朦胧雾气。
“凡哥,韵儿来看你啦,你可有想着韵儿?……又是一年啦,凡哥永远不会老,韵儿可是一年年的衰老了……不知道等韵儿来了,那鸡皮鹤发的样子,凡哥可还会认得出韵儿呢?……”
“凡哥,凡哥……”秦韵一声声的呼唤着情郎,双腿蜷起,将头埋入两膝之间。低低的啜泣声随着双肩的颤动扩散开去:“再过几年,凡哥——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啦!再过几年,等珞儿大了,我将衣钵传了她,便下来陪你。”
此时的女冠犹如痛失爱侣的孤雁,脆弱而倔强,又哪里看得出先前剑气纵横的英姿?
又是良久,不知不觉中日移影动,太阳转到了山峰的后头,巨大的影子正正盖住了小小的后院。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一个咬牙切齿的充满了恨意的声音取代了原本娇柔的呢喃。
“破军护法的颅上热血,可还满意了?还有文曲护法、禄存护法的——那破军老贼,胆敢犯上作乱,加害我的凡哥,我便不会让他讨得了好去!”女冠咬牙,忽地又笑了开来,“唉唉,凡哥,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啦~争勇好强之心太重,是么?——若不是如此,当年我们,可就错过了呢……”思及初遇时的那场莫名其妙的争斗,女冠也忍不住羞红了脸,一派小儿女的天真烂漫。
然而这喜悦并未在她脸上保持太久。在她的目光投向了碑畔的一块小石上时,满脸的羞涩尽数转为哀恸。
那不过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非金非铁,乌沉沉地看不出来历,却隐隐似有光华在上头流转。石头被雕成了碑状,但是这样的大小,用作于墓碑来说,还是太不起眼了些。乌黑的石头上犹自有一滩业已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观之触目惊心。
小小的石头倚着石碑,犹如小草傍着大树。
女冠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小碑,神情温柔而哀伤,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抬首向大石碑微笑:“凡哥,我们的孩儿还乖不乖,听不听话?……凡哥,我们的孩儿,凡哥一定是认得的罢,纵使他从未见过父亲,纵使他尚未长成人形……”念及至此,语气已然哽咽,一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仿佛想压下胸中的烦闷,她高举着酒坛,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却生生被呛住,伏在碑上猛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秀丽的脸庞上泪水纵横,双眼红的似个兔子样儿,楚楚可怜,而眉间偏生有股倔傲之气久久不散。
抱膝倚碑低语良久,不觉日已西斜。血也似的残阳染红了半边苍穹,照亮了半溪清泉。金红的日光随着溪流上下舞动,如同一簇簇怒放的曼珠沙华,在黄昏的微风里摇曳翩跹,随着溪水绕出了美丽的花纹,从谷中直开向了外头,开遍了天地。
女冠抬头望望天色,柔柔笑道:“凡哥,时间过得好快呢。看啊,多美的夕阳——尘香谷的夕阳,你一直说是天下最美丽的景色呢……”
石碑无语,香冽的甘酿从歪斜的坛子口汩汩流出,将好大一片泥地染深了颜色。秦韵上前将坛子侧了,晃晃,尚余的小半酒水咣当作响,便将之尽数倾了墓前泥土,又顺手拎起已经空了的第一个坛子,起身。心中的愁绪似乎在大半日的喋喋不休中散开了,秦韵偏了头对碑石轻声笑语,那娇憨的神情,倒似是个向情郎撒娇的少女,却哪里还有从容娴雅的道家仙骨样儿。
“凡哥,这酒可是韵儿亲手酿的呢——埋了一年的青竹酒,凡哥喝得可还满意?今年的酒不多,仅此二坛,凡哥可要省着点喝哟,多了可没了呢——虽然韵儿知道,凡哥最喜欢喝这酒了,多饮伤身,凡哥记得要保重身子啊!”
女冠回首一笑,夕阳斜照,明媚的笑容硬是将那辉光给比了下去。
“嗯,天色也不早了,韵儿该回去啦,回我们的‘家’。今夜再让韵儿为凡哥抚琴一宿,可好?……嘻,不许笑韵儿弹得差哟~韵儿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呢……嗯,虽然韵儿是怎么也比不过凡哥的琴了啦……不过、不过,这一年里韵儿也很努力了呢,凡哥听了,肯定会很高兴的……”秦韵俯身收拾了一番,将乌剑重系于腰,一手一个拎了酒坛便就着溪水洗净了,方欲举步回竹舍,忽地轻轻“咦”了一声,双目紧紧盯着谷口,双手将坛子缓缓的放下了,全身紧绷,戒备起来。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小小的后院已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