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时无留恋 “叮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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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叮铃……”
“你好？”
“梦尘啊，是妈妈。”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那样的娇媚，带着微微沙哑的性感。
“嗯，妈妈。”这边的声音甜美而乖巧，仿佛一个洋娃娃般的可爱女儿。
“妈妈今天有事，不回来了，梦尘自己先睡吧。”慵懒的声音响着，话筒那边的嘈杂不仅仅是母亲的声音。
“好的，我自己会当心的，嗯……嗯，妈妈晚安。”细声细气到恭敬的问候，梦尘礼貌地等待母亲挂断了电话以后才按下挂断键，将无绳电话听筒放回机座。而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淫靡的声音，梦尘似乎从未听到过一般，脸上的神色淡漠而平静。
秦梦尘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精致的脸庞虽然美丽绝伦，尚自犹带着稚气，而神情举止如同一位大家闺秀，呈现出完全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她抬头看看墙角的老式落地钟。古色古香的钟身，钟壳内是巨大的黄铜钟摆，夜里钟摆的颜色看不大清，但仍能经由月光的反射，在黑漆漆的钟壳里勾勒出圆形的轮廓。
如果是白天，可以看到那本因是棕黄色的木质外壳，由于天长日久的关系变成了深棕色，而黄铜的钟摆每日有下人保养，擦洗得锃亮。钟摆的上端被一根同样是黄铜的细长的棒子桎梏住，在钟盒内无休止的做着单摆运动。而上方的指针已经因为陈旧而呈现出暗哑的颜色，每一天每一年，毫不停息的绕着圈，仿佛无数个时间汇聚起来，推动着指针的前行。
人就像钟摆。身不由己，却必须不停地运转。梦尘想，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钟面。月华如霜，白色的表盘泛着银色的暗光，而指针投下的月影非常清晰。
还有半小时，就是午夜了。
无所谓地回过头，梦尘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长长的黑暗的走廊，体态举止在月光下是那样的轻盈，仿佛生来就接受了专业的贵族训练。
她没有开灯。若是将灯全部打开，她的别墅将会是一个灯火辉煌的不夜城。但是她不喜欢，尽管曾经无数次，她穿着华丽的裙子，像无数个与会者一样端着漂亮的鸡尾酒杯，穿梭于人群之中。衣香鬓影，欢声笑语，杯中的酒水华彩缤纷……她的优雅的举止曾一度让她的母亲非常自豪，她也曾经被母亲的手牵着往来于一个又一个的大人物之间，听着一盆一盆倾倒的溢美之词。她的美貌、她的青春、她的良好的教养是她母亲引以为豪、并以之用来炫耀的东西。
这样的生活虽然风光，却容易令人疲倦。
她倦了。如果可能，她更想像一个黑夜的吸血鬼，将自己的优雅隐藏于黑暗。她讨厌太阳、讨厌奢华犹如吸血鬼讨厌圣器和十字架。
梦尘穿过巨大的空无一人的豪华客厅，沿着富贵的大理石楼梯上行。她的脚步很轻，为的是不惊起楼梯间佣人房里熟睡的保姆。二楼铺的是来自尼泊尔的手工地毯，脚踩上去软软的十分受用，走起路来更是不起片尘，悄无声息。而据说，这种地毯十分昂贵，仅仅是一平方厘米的价值，就足够一个学生一年的学费。
她踏着无数个学生一生中可能交的所有学费，但是她没有上过哪怕是最普通的幼儿园。甚至，在她十岁之前，她都没见识过所谓的“幼儿园”。那时她的全部世界，只是一个中世纪的古堡。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小小的木门，上好的红木。
没有人会用红木做门，除了眼前这扇。
推开房门，眼前是一间大到可以开一个小型派对的卧室，自走廊到房门形成一条直线，延长线将房间分成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西面那半，标准的少女卧室。粉色的床单，古老的四柱床上垂下水红的流苏，四根柱子上绑着装饰用的粉红花边，堆满了半个床的毛绒玩具，连房间里的家具都是粉色系列的。墙角摆放着一个有着硕大的玻璃镜子，镜子周围镶嵌了贝壳珠玉的华丽的梳妆台，顶天立地的巨大衣橱，如果拉开便可以看到，衣橱里放满了华丽的礼服，囊括了一个少女的全部公主梦。
而相比西面，东面的虽然也是以粉色为主，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且不说墙上斜斜挂着的玉箫，与箫呈交叉状的竹弓，单就是镶嵌着奢华的金丝花纹的书桌旁边，摆放的那一大一小两个蒲团，已打破了整个房间梦幻般的氛围，平添了一分诡异。
而更诡异的是，安静的房间内正坐着一只猫！
没错，黑猫。小蒲团上坐着黑猫。
有钱人家养宠物是常事，养只黑猫虽然奇怪了点，但也可算在正常范畴内的。但是这样受宠的猫儿，主人大多是将宠物的小窝放在自己的房间内，而环目四顾，房间里并无猫篮。
那么，这只猫是哪里来的？
黑猫如同一尊雕塑一般正襟危坐，双目阖起，冥然兀坐。折起的后肢垫于身下，尾巴蜷曲紧贴着后肢，而以前爪支地。这不过是猫常有的动作，而此刻看来，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仿佛有一种无声的肃穆从黑猫身上溢出来，影响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秦梦尘关上房门，跪坐于大蒲团之上，行走时落足无声，优雅的脚步如同优雅的猫。
黑猫睁开眼，黄金的瞳泛着慑人的光芒。
“你母亲又不回家了。”黑猫张口，吐出的却是人言！
“是。”平淡得近乎漠然的声音，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川。难以想象这样冷漠的声音，同先前甜美可爱的女声竟是出自一人之口！
黑猫不屑地打个大大的呵欠，一下子片打破了适才冥然兀坐的气氛：“这女人也真是——女儿都被人欺负了，居然还这样自私只顾着自己，也不回来安慰安慰她幼小的受伤的心灵。”它说这话的时候，一边偷眼瞄着梦尘，仿佛有些忐忑。而后者面色若水，似是对它的话无动于衷，顿感无趣，却继续道：“还在外面成天与男人厮混，算什么母亲！”
“母亲也算可怜了。”梦尘不咸不淡的接了句。
“没看出来！”黑猫朝天翻个白眼。他才没那个闲工夫去理她母亲是不是可怜呢。
“至少，父亲不必记得要打电话回家。”父亲已经将她忘记了。
“……也是。”黑猫苦笑。这笑容放在一只猫的身上显得那样的诡异，“抚养权不在他那里，自然不必理会了。……对了，哪个叫洛阳的，你准备怎么办？”
“他本来就是玩的。你也该看到的，他爱的那个女孩与我有八分相似。”提及前男友，梦尘精致的脸上依然不起波澜。
“……”黑猫无语，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又吞了回去。隔了一会，它似乎找到要说的话了，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是想与你辞别的。”
“要回去了。”
“是啊。”黑猫点头，一秒钟以后浑身一个激灵，跳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梦尘，连话都说结巴了，“你你你”了个半天，总算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梦尘实话实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黑猫仍是不信。
梦尘瞄一眼黑猫，后者四肢撑地背部拱起，根根毛都竖着，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地球没有会说人话的猫。”
“……”黑猫重新坐下，闷闷的道：“其实，我是其他界的。”
秦梦尘点头表示理解。
“上次跟人家打架，造成威力过大撕裂了障，就跌这里来了。修炼了几年，功力没恢复完全，但今天午夜却是百年难遇的空间结界薄弱无比的日子，正好试试看，能不能回去。”
“嗯。”梦尘点头，遂问道：“都准备好了？”
“好了。”黑猫挥挥爪子，“不过……还有些舍不得呢。”它留恋地环视住了三年的房间，而梦尘的目光则落在桌上的闹钟上：“还有五分钟。”
“梦尘……”黑猫忽然有些沮丧，“你难道就没什么感觉？”
“什么？”
“留恋啊，舍不得啊……之类的。”黑猫巴巴地看着梦尘，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好友。
梦尘仔细地思索一下，答道：“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挽留我？”黑猫有些不忿。
“挽留改变不了现实。”梦尘倒是非常现实。
“唉……”黑猫被彻底打败，黄金的瞳乌溜溜地转了几圈。
“梦尘……”它一边思索一边缓缓的，小心翼翼的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带你一起走，你……愿意吗？”话出了口，又忙不迭的解释：“当然，我们那里不会有这里这么好，但是妖灵界的空气比这里的好，灵气也比这里强。我在哪里也算有些势力，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好。”没想到会同意得这么快，黑猫的脑子一时间别不过来，傻在那里。
“帮我把玉箫带走。”梦尘冷冷的话将黑猫带回现实：“还有一分钟，准备一下。”
黑猫扫一眼闹钟，伸出一只爪子对着墙上一挥，玉箫凭空消失。
“站到我身边来。”黑猫高高举起右前爪，乌黑的爪子上凝聚了一小团白光，带着令人恐惧的力量如同心脏一样不断收缩、扩张——每一次跳动，光团就小了一分，那是黑猫在凝聚着力量。
倏地，房间里平地起了一阵大风，回旋的风暴呼啸着，刹那间破坏了房间。先是各种小饰品，床罩的流苏，桌上的纸张，当风暴越来越大，衣橱的门也被狂暴的风破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奇怪的是，这样的响声，整个别墅却依然是静悄悄的，仿佛从来就没听见一般。
风暴呼啸着，绕起的圈子已经扩张到了整个房间。突然，一声不和谐的裂声响起，只见巨大的镜子上裂开了一条裂痕，然后就如同冰河解冻，裂痕哔哔剥剥很快扩散至整个镜面，最后“哗啦啦”一阵响，曾经美轮美奂的镜子就这么成了一地碎片。
“哎呀，我的镜子！”出声的不是房间的主人，居然是风暴中心的黑猫！
随后心虚地环顾四周，吐吐舌头：“天，把你的房间都搞得乱七八糟了——你不会心疼吧？”
“设计师也许会。”可是她不会。如果可以，她不想留下一丁点这里的记忆。
“……真不明白，你怎么甘心和我走的。”
“去哪里都一样。”
“……”
房内的风暴渐渐收缩，改成围绕着那一人一猫旋转。被龙卷风肆虐过的房内设施渐渐显露了出来，现在已经看不出来这是作为卧室用的了，只有粉色的碎片可以隐约告诉人们，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女孩子。
几十秒后，风壁越发的凝练了，连带的，一人一猫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梦尘。”风声中，黑猫突然开口。
“什么？”
“有个问题……你真的对什么都不留恋了？”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确，在这个支离破碎的所谓的“家”，有的只是无止境的寂寞。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寂寞。
但是，当这个世界，也与她格格不入呢？
比如……洛。
思及曾经的男友，梦尘古井无波的心骤然起了一丝波动，仿佛有谁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一圈涟漪。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上玉箫？”虽然玉箫是父亲所赠，价值不菲，可是与房间内摆放的其它饰品来说，玉箫的价值连零头都算不上。
“箫做起来麻烦。”何况她不会做。
“哦……”明显的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黑猫清楚少女的想法，她不想说的，怎么也无法让她开口。
隔了一会，房间里又响起黑猫郁闷的声音：
“梦尘，你确定你是人类？”
“从种族、血缘、生存环境以及行为习惯上说，是的。”
“……”
狂风瞬间停息，曾经暴动的空气须臾间散开，仿佛雁过蓝天，不留痕迹。只有狼藉的卧室留在那里，而一人一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嘭嘭嘭！”，“嘭嘭嘭！”
“小姐，小姐，没事吧？”黑猫终究是没有控制好力量，离开的刹那，那股失去了控制的风暴将房间摧毁的同时，也惊起了隔壁的保姆。
“不管了，你退开，我来砸门！”保安也被惊动了。的确，要在警铃大作的别墅里还睡得下去，保安也该辞职了。
门终于被砸开，仿佛被丢过一颗原子弹的房间微笑着对上大眼瞪小眼的保姆和保安。
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的长夜。
“来人呀，小姐被恐怖分子劫持了！”
“铛”“铛”“铛”……
古老的落地钟富有节奏地敲打了十二下。暗哑的古铜色钟摆在月光下依然显得神秘莫测，巨大的圆盘被一根铜棒桎梏着，做着无休止的单摆运动。
有些事情，是从来不会改变的。即使天塌地陷，即使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时无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