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香尘》雪砂

11、合适方为上

　　有了目标的日子过得飞快。当谷渊兴致勃勃的看完了幻象阁里的兵书，才发觉月圆月缺，已然逝去了三月的时间。
　　不过短短三月。
　　谷渊和梦尘白天在幻象阁修习，夜晚回到归云庄休憩。日子过得倒也悠闲。一个月前，云岚的未婚夫岑耀协同其弟前来拜访老友，才知云岚婚期已近。古人早婚，云岚才只及笄，便是即将出阁为人妻了。
　　且不说云岚害羞，日日躲在房中不敢见人。梦尘二人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火星撞地球”。云烟和岑影几乎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天天按早午晚餐各吵一顿，偶尔兴致来了还加顿夜宵，至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更是司空见惯，只可惜了归云庄的花花草草，没几天就秃了顶。三五日下来，众人皆是受不了了。梦尘干脆搬到潜龙渊去，一连十天半月的不回来；谷渊起先还兴致勃勃的推波助澜一把，无奈日子久了，实在受不起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头一缩，也溜潜龙渊长期驻扎非暴力不合作了。

　　这一日，烬浔正在给二人上课。
　　雪衣的伏羲传人盘膝而坐，下首坐了两个少年人。少女有着一张如花的娇颜，虽然倾国倾城，却如同千年的古井淡然自持。飞扬跳脱的少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脸上是很少出现的专注与认真。
　　“所谓咒语，其形式、方法会有不同，然归根结底，咒语只是一种媒介，用来帮助凝聚心神、引发空气中游离元素的共鸣，以达到咒语的效果。”
　　“当使用水球术，念出咒语的时候，想到的是一团水球，于是手心会有些微的凉意；而当在使用火球术的时候，你们会想到跳动的火焰，带着温暖的热量……”烬浔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不急不徐，条理清晰浅显易懂，本来是梦尘单独听课的，渐渐地谷渊也来凑热闹了。毕竟黑龙虽然是天生的魔法师和战士，平时他更加注重的是身体的锻炼而非魔法。烬浔照顾到他的种族，平日里也多讲一些魔法的基本要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知识却实实在在是谷渊最为缺乏的部分，这些日子以来他可谓获益匪浅。许多以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地方在烬浔的讲解下豁然贯通，对于他龙语魔法的进步大有帮助。
　　“举个例子。在使用风咒的时候，会将注意力放到周遭的空气，以灵力的外放来引动空气的流动，并且引起风元素的共鸣，汇聚成风。”他平举右掌低声吟唱风咒，周围的空气因刻意外放的灵力染成蓝色，空气的流向清晰可见，正如他所的一般无二。
　　“提问！”谷渊举起右手：“咒语只是帮助凝神用，也就是说，只要起到了同样的效果，就算不用念又臭又长的咒语也能办到？”
　　烬浔赞赏的点点头：“是。其实有时候，当你对法术的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自我创造的咒语，相对于书中记载的咒语，会拥有更大的力量，并且所消耗的灵力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的减少。”
　　他竖起右手食指：“这是普通治愈术的咒语。”随着低低的吟唱，一个小小的光球凝于指尖，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一片空间。
　　他又竖起左手食指，温柔地唤声：“阿爻。”
　　仿佛当日的场景重现，指尖蓦然爆出一点白光，灿烂明亮却不刺眼。与右手指尖的那个小小光球相比，犹如日辉掩盖了月辉。
　　梦尘轻轻点头。早在入幻象阁的第一天她便隐隐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这般的术法需要一定程度的控制力和灵力，没有前辈的指点，她还不敢在没完全把握的状态下实验。
　　于是她平举右手，口中低语：“Saramande！”
　　霎那间，一个火球自掌心爆开。炽热的气流扑到脸上，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娇艳，其耀眼程度，尤胜烬浔的光球。
　　谷渊眼睛一亮：“哇啊，好强！……原来法术也可以这么用啊！”他跃跃欲试地学着梦尘摊开手掌，大喊一声：“火啊！”
　　掌心亮了一瞬，冒出缕缕青烟，但却没出现任何现象。
　　“呜……”该死！他怎么忘了，自己的百年禁魔还有九十年，现在想放魔法，完全是不可能嘛！
　　梦尘不语，眸中歉意一闪而逝。
　　“其实，百年禁魔，焉知非福。”烬浔忽道，两人皆是一振。
　　“愿闻其详。”
　　“百年禁魔，是由于你们破障的时候损耗过大，导致法力透支的吧？”谷渊点点头，烬浔续道，“如此，这禁魔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作出的本能反应。”
　　谷渊没听懂。梦尘似有所悟：“破而后立？”
　　“不错。”烬浔笑，轻轻击掌赞赏，“不愧是梦尘——百年之后，谷渊的法力也许会更胜于昔。”
　　许是二人的语气感染了谷渊，他心里稍稍有点释怀了。毕竟，就算是为了梦尘，百年禁魔禁得心甘情愿，有时却也不免起了些烦躁之心。这无关怨怼，无关后悔，仅仅是有些不甘心。
　　若是当时，他的能力有再一步的提高……

　　“阿浔，阿浔！”中央的阴阳八卦闪了一瞬，一个火红的影子凭空出现，直直的撞了上来。
　　“唉……这么急。又有什么事么？”烬浔拦下归爻，轻声问。
　　梦尘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归爻一来，肯定粘着烬浔。看这样子，今天的课又没法上了。
　　然而下一瞬她又收起了表情。今日不上也无所谓。女娲的生命几乎无穷，修炼的女娲更可与天地同寿。她有的是时间去钻研法术。
　　桃花眼眯成细长条儿，凑过去就是一吻，眼见得那白玉般的面颊上泛起了一层红晕，才满意地舔舔唇，笑道：“没什么大事儿啦，就是上头那帮子小鬼出问题了。”
　　“上头那帮子小鬼”指的就是归云庄里的人。归爻从来不耐烦去记忆每一代的人名，最终也和庄里的人对朝廷一样，用个“上头那帮子小鬼”来一语以盖全部。
　　“阿烟和岑影又吵得不可收拾了？”谷渊翻个白眼，一脸不耐。
　　“这次惨了，阿烟被气哭了。跑到潜龙渊就想跳下来，她是云家的，防御法阵不起作用，然后就直直的摔了下来。我正给渊里的那几个小家伙上课呢（注：帝都送来的皇子），倒给阿烟吓了一跳。我送她回房间拉。等上完了课，又在北海上碰到庄主夫人，让我给带个话。”归爻看向梦尘，“你师姐说，这次恐怕闹大了，要你去出面。”
　　“是。”连清珞都说闹大了，那就一定是出事了。梦尘立时起身，向烬浔行礼拜退。
　　“去罢。”烬浔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放开归爻的同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掐指一算，而后一愣，敛了颜色。
　　“梦尘，听我一言。”
　　“愿闻其详。”
　　烬浔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第一课时我讲的东西，千万别忘！”
　　“女娲乃万物之灵，大地之母。博爱苍生，兼济天下，切不可仗天地之力，妄造杀孽，滥伤无辜，违者必受天雷惩戒，魂飞魄散。”漠然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些严肃，梦尘又是一躬：“记住了。”
　　“去吧去吧。反正啊，别乱用法术杀人就好了。唉……你的未来哦……”归爻摇头晃脑的叹息，一手又拉过烬浔，“阿浔阿浔，快点让他们走啦！”
　　“唉……好罢。”烬浔无可奈何，重又绽开一抹微笑，“去吧。”

　　幻象阁从来不知日月。待到二人出来，只见金红的夕阳斜斜照来，染得崇山峻岭也成了黄金。火烧云从天边一直蔓延开来，后头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美轮美奂，直教谷渊赞叹不已。
　　“原来我以为咱们尘香谷的夕阳够美了，跑这里来才发现，黄山的夕阳也不输于我们尘香谷哪！”俯瞰脚下的山峦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他顿时心旷神怡起来。
　　“无所谓美不美。夕照同一，地方之异而已。”不管是哪里的夕阳，对梦尘而言都是一样的。青城的夕阳、黄山的夕阳，其实并无不同。夕阳就一个，不管照哪里，只会因为地面景色的差异而改变风景。
　　风景一成不变，千百年都是如此。无所谓美不美，也没必要去为了简单的风景而发出过份的赞叹。
　　“……哎，你什么时候能有人味一点？”虽然是习惯了梦尘脸上化不开的霜，谷渊还是有些挫败感。听她这么一讲，这黄山的夕阳似乎也不过如此了。
　　“我本就不是人。”
　　“……”完全被打败，谷渊聪明地转了个话题：“梦尘。”
　　“怎么。”
　　“你说……阿烟她们到底怎么了啊？”
　　梦尘沉吟不语。云烟和岑影不合众所周知，但往常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这次竟然能逼得云烟跳潜龙渊……虽然云烟肯定不是为了寻死，却也能说明一点，事情闹大了。
　　她叹口气，百思不得其解。本来嘛，人心就不好测，何况梦尘不愿去深讨。
　　“回归云庄。”回归云庄再看情况。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也只有默契极好的二人能互相理解。
　　“嗯。我想啊，多半是两人吵架闹过头了。”谷渊对自己的结论很满意。
　　“谷渊。”
　　“啊？啊！怎么了？”谷渊有些惶恐。梦尘很少叫他名字，仅有的几次都是他将梦尘惹恼了才遭的警告。这次……估计，自从来到古代以后，梦尘最“假以辞色”的一次。要么就是他又哪里惹梦尘不开心了。
　　“女娲的生命无穷。”
　　“……也不是无穷啦，烬浔不是说了，修炼的女娲基本上活个几万年没关系。要是修为精深了，几十万年都是常有的，更别说那个传说中的始祖女娲了，万年老妖一个！你们比我们龙族的寿命还长呢，现在担心个什么劲啊。”千万年太长了，几万年正好玩耍。谷渊是这么打算的。
　　“也就是说，我可以挥霍一百年的时间也没关系。”谷渊愣住，后者浅笑嫣然。
　　“梦……梦尘？”
　　年轻的女娲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内心，年轻的黑龙兀自傻傻的摸不着要点。夕阳斜照，给女娲镀了层金子的光辉，然而少年却疏忽地忽略了那份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