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物皆空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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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拾级而下，长长的阶梯绕山而建，转个弯来，便是一幢小小的红楼。建的方位很是巧妙，挡住了来人的视线，看不到渊内的景色，却更是引人遐思。
红楼上正中挂一牌匾，上书“潜龙渊”三字。字形苍劲雄健，隐隐有些云样的舒缓，当是二代归云庄主的手笔了。
这样的小红楼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别致了些、出挑了些。在梦尘等身怀法术的人来说，却是能看到那古朴厚重的大门上流转了一层别样的光华，含蓄内敛，却仍旧被梦尘看出了端倪。想来，这样的光华应是潜龙渊的保护结界了。
“一过此楼，便是潜龙渊所在了。”烬浔道，伸手画了道符，随着一阵沉重的吱呀声，那红漆大门呻吟着缓缓开启。
着小楼只不过是个入口。待他们穿过前厅，步出小楼后门，整个潜龙渊的景象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徐徐铺开。小楼地处高处，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下方如群山绵延起伏望不到边的屋顶，间杂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间或鸟鸣幽幽，溪水潺潺，微风轻绕，松竹沙沙。端的一洞天福地，丝毫不比他们的尘香谷差。
“我去看看那些小家伙了，一炷香后在幻象阁等你们。”归爻丢下一句话，长长的蛇尾一甩一甩，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谷渊虽有疑惑，看到梦尘依然淡定自若，也就罢了。
烬浔带着他们游览，却并不出口介绍，只是由他们自个儿东张西望，自我臆测。潜龙渊的建筑风格并不统一，有古时的也有近朝的，甚至谷渊还看到一个用以存书的山洞！问了烬浔才知道，那是几百年前较为流行的一种方法。
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建筑群里行走，很容易便会为它的气势所震撼。潜龙渊保存的不仅仅是百年的书籍竹简，更留下了那个时代的建筑风格，民风民俗。一步一步行来，便仿佛是在以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精神，在品味、在了解那沉淀了千百年的历史。梦尘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到了自己的敬仰。同样的，她看到了烬浔，那个已经守护潜龙渊九百年的女娲，修炼了千年的伏羲氏。在他的身上，梦尘看到了千年的沧桑，倾泻着与潜龙渊一般的沉稳。那份沧桑被书卷气给混了，便如同千年的古玉，越发的温润起来。
潜龙渊的守护者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烬浔如水，有着大海一般包容广阔的胸怀，也有着仙家修真处变不惊的安然。他就是一个谦谦君子，千年的古玉。他的光芒是凛于内而非形于外的。雍容自若的神采，豁达潇洒的风度，不露锋芒，不事张扬，无大悲大喜，无偏执激狂，生命的状态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成熟的圆润。
而另一个守护者便是另一个极端。归爻如火，有着冲动的个性，强烈的正义。他就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千年的岁月中仍然坚持着他的本性。他从来学不会含蓄内敛，也从来不屑于那些。他就是他，独立、张扬、自信，任何试图改变他的东西都会被他焚烧殆尽。他是暴怒的火焰，只有在烬浔的面前才会安稳地燃烧。
绕过几丛幽兰，穿过清溪流泉，三人来到一处观景亭中。八角亭上挂了个匾，上书“幻象阁”三字。人站亭子里，面前便是一道飞瀑隆隆而下，通过琉璃的地板可以看到下面淙淙流过的山水和优游自在的小鱼，在青翠的大树投下的影子间游弋。
“这里是……”谷渊看着这样的美景也有些恍神。尘香谷是世外桃源，不食人间烟火的避世之所，而这里却是大开大阖，每一片草叶上也写着这里的雄伟壮丽。
尘香谷是洞天福地，而这里是天上的宫阙。
“幻象阁咯。我们潜龙渊的中心所在呢。”身边猛然响起一个声音，倒让谷渊吓了一跳。却见归爻转过身来，对他们笑得得意洋洋。
“你、你从那里蹦出来的？”开玩笑，归爻几乎就是从空气里瞬间移动来的，连谷渊龙族天生的感应力都没发现。几乎是同时的，谷渊背后升起一股凉意：若是归爻适才偷袭……
“我不就在这里？”归爻疑惑，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衣再看看身后的青山绿水，对比很明显啊，没理由看不出来。
梦尘双瞳不由得一凝：归爻原本就在幻象阁里等他们的，但他也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披着一件突兀的红衣——他就这么站着，便与天地化合，竟然……竟然连她也没看出来！
“伏羲的修行，就是追求天道的过程。练至极致，便是身与天地相合。你们修为尚浅，不能及时感到也是自然。”烬浔的眼中有温和的笑意，道：“这里便是幻象阁了。且待我们开启。”
转而站在亭子中央，神情肃穆。忽而举起右手，于虚空中信手一划，立时涌出一道道无形奇符，向四面八方散开。
“疾！”烬浔一声清叱，一道流光溢彩的透明薄雾将亭子罩于其中，如同流泻的八道卷帘将一个小小的亭子封得严严实实。檐下银铃叮当作响，倏地银光大盛，八条亮线自铃中激射而出，交织成繁复的光带。
“爻！”烬浔轻喝。归爻也登时严肃起来，桃花眼在二人身上一扫，拉梦尘站了北方坤位，谷渊站了南方乾位，自己站的东方离位。烬浔向西方走了两步，站定了坎位，正暗合了伏羲八卦之象。
归爻十指并于胸前结印，口中唱道：“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傲，中心是悼！”随着他的话语，一个个玄奥难测的符文沿着光带急速运转。一时间光芒四射，隐有仙乐缥缈，偶尔有符文对撞，亮起一道紫色电弧，肃肃煞气乍隐乍现。
谷渊听的天书也就罢了，梦尘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当下望向归爻，眸中隐有惑意。
烬浔与归爻结了相同的印，和道：“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怀！”
二人同时变印，同声低喝：
“开！”
符文飞速散逸，每一道符文拉出一根金线，与银色的光带混杂在一起，金银交辉，好看已极。黑暗如同水波的涟漪自中央顶上扩散，不到一刻便又重复了光明。
谷渊四下望去，眼前是一片异样的空间。半圆顶上嵌着一颗颗夜明珠在法术的作用下沿着星辰的轨道移动，柔和的光芒洒下来，晕染了方形的斗室。
天圆地方，正是古老的世界认识观。
再往四周看去，围着墙的一圈立着长长短短的数十个书架，分八个方向摆放。架子上有的堆满了书卷，有的尚闲置半壁。缕缕清淡的香气围绕开来，令人心旷神怡，精神清明。
谷渊只在现代呆过三年，还没到理解这么深刻东西的地步，梦尘又怎会不认得？这八个方向的书架，长长短短，明显是排列成一个伏羲先天八卦图！她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一贯漠然的眸子里也带了些赞叹。
“这里就是幻象阁了。万物生由混沌，气凝为实，气化为虚。幻象阁中，一切皆为幻象。此处的书卷可尽情阅览，但须注意，切勿带出阁外，切记切记！”烬浔的神色里有着一丝严肃，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向二人介绍道：“此处八方书架，各放置了八类的法术书籍。乾位祭天，坤位动地；震位引雷，艮位移山；离位燃焰，坎位治水；兑位唤雨，巽位呼风。”
“你们就慢慢看好啦，要么让阿浔给你们上上课。龙族的魔法我不清楚，但看你们那样儿，估计龙语魔法女娲用起来还不是很顺手，到时候不懂的就问……上次那本全系的放哪了？我还没修完呢。”归爻那最后一句，却是对烬浔说的。
“坤位上三左数第二本。”
“谢拉~还是你记忆好。”归爻摆摆尾巴朝坤位游去，很快便抽出本书，高兴地向他们摆摆手：“我练习去啦！”
“爻，不练祭天章么？”烬浔含笑问道。
“才不！”归爻噘起了嘴，“又臭又长的祈祷文，烦死啦！”说罢尾巴一拍，整个人倏然消失不见。
“这……”谷渊指着他原本站的地方：“不是说不能出去的嘛！”
“爻是去往另一个空间。”烬浔笑，“禁咒的威力很大，总不见得让他把这里给拆了吧。”
“万物皆为幻，此乃幻象阁宗旨所在。”旁边坤位书架上，梦尘翻着本书，轻轻念出一句。
“不错。万物皆为幻，幻象阁也是如此。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其实不过是独立于天地的另一个‘界’中……这本幻象阁的总述，三百年前被爻弄丢了，你是怎生寻到的？”
“倏尔显现。”
烬浔微微一怔：“……梦尘，你叫梦尘是吧？”
秦梦尘微微一躬：“正是。”
温润如玉的公子也有些动容了。
“梦尘……如我所料不错，你是我伏羲万年以来，不可预未来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万物皆空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