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要静好》刘晔

8、银子 下响，二叔

　　下响，二叔和几个族弟没耽搁先回了村里，商量再想想办法，不管筹到了多少银钱，也只在村里耽搁一天，就会派人启程过来，这头实在耽搁不起，来回，耽搁一天，总要整五天时间。

　　高娘默默听了，没回话，高爹低头喝汤也没再说什么，高娘起身送碗回桌上坐高爹对面凳子上，半响道：幺儿生病花去了八两多，家里还有三十几两银子，明早你送二十两过去吧！也别说借不借的，能帮的也就这点了，家里留点作接下来的生活费用。

　　大女儿拿回来的银子，高娘暂时不打算跟高爹说，夫妻感情再好，涉及到养大他的家人也会产生嫌隙，没银子帮不上是一回事，有银子不帮又是一回事，曾经发生过再大恩仇，要高爹迈过这坎，有银子坐视不管是不可能的，打断骨头连着筋，那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撇开别的人，总是父母养大了他，大哥没成亲前对他这弟弟也是多有照顾。高爹至今没开口说拿家里银子，一是家里银子几乎都是高娘的工钱存下来的，高爹在码头做事，不稳固，竞争大，找活的人多，有时候一天也没个活，进入深冬几乎全休，冬天虽然也有散活做，事不重，工钱也就不会高。三是一大家子还要生活呢！那边还不知道要在县城耽搁多久，有病患，这伙食还能去问着要？高爹心里算的清清的，但如果高爹知道家里进有大笔银钱却又不同了。

　　要高娘二十两都不愿意拿的，二十两存的多辛苦，家里这院子还是租住的呢！她就想装大度吗？还不是顾及孩子爹，没为他生下儿子，始终是自己气短。更别说两百两了，要拿出那么大笔银子帮那些人，凭什么？当年她的老五好好的呆在肚子里，七个多月了，被她那大嫂害的早产出生，费尽力，几次休竭才把孩子生了出来，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是儿子，从那次后，高娘伤了身体，往后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他们是怎么做的，“孩子没了，活着的人要向前看，家里有一个读书人，不能有污点，不能坏了声誉。”分家多给了一两银子，一亩地，说往后作主从兄弟间过继个儿子给他们，就打发了他们。那好大嫂还像施恩一样，呵！报应可不就来了，谁稀罕那一两银子，一亩地了，别人的孩子她稀罕要啊……她只要她的儿子。她倒要看看她那平时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好大嫂，丈夫腿没啦，是为了她娘家钱家没了的，她在高家还能不能好过？家里几兄弟又会一直可着他们一家子？儿子还读的成书？回村里想办法，呵！

　　想着往事，像才发生，疼啊！疼的呼气都是痛的，压抑的抽泣着，高爹慌忙起身，搂抱住高娘按在怀里，知道自己妻子见到老家的人，免不得又会想起了以前的事，高爹就好过了吗？不好过，他的儿子，他亲手埋葬的儿子，没来得及喝一口奶，叫一声爹。

　　第二天早上，高芸是被大姐拍醒的，高芸呢喃着不愿起，大姐就说，我去医馆，你一个人在家啰！

　　高芸滚的起来，“我也要去！”

　　大姐边帮高芸拿衣服边说，要去赶紧起，今儿比昨儿凉，多穿件衣服，等会四叔过来拿早饭，我们跟着一起过去。

　　高芸刷洗好，吃过早饭，四叔还没来，看着天色，九点的样子，“四叔怎么还没来？”

　　高芸说，大姐，四叔可能什么事耽搁了，我们提着早饭自己过去吧！

　　大姐：不行，我们女儿家的，没大人跟着，出门容易惹闲话，也容易惹有心人找事。

　　高芸还不知道有这茬呢！难怪街上除了男人，老人，就只有挽着头发买东西的妇人，像高芸这般大的孩子都是跟着大人才能出门，外面几乎没有十岁左右的女孩在街上逛，年轻点的妇人也少见。

　　唉！古代女人真挺不容易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的也不仅是大户人家女儿，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束缚，日子好不好都靠男人，在家靠父兄，出嫁靠丈夫儿子。你说女人出来做生意，买卖，那也只是个别，所以高娘有好厨艺，只能去做厨娘，却不能抛头露面在街上做吃食，有高爹在也是可以做的，可没后台护着也没用，什么时代都不缺找茬的，三天两天来一茬，还怎么做。

　　那就没办法了，等四叔吧！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等来了四叔紧凑拍门声，见到四叔，才一晚上，憔悴不成样子，胡子拉碴，眼睛红肿，高芸和大姐见了很惊讶，这明显是发生事了，除了高大伯，不作它想。

　　高芸和大姐都没问，大姐只从四叔手里接过昨晚提走饭食的篮子，去厨房重新装好吃食递给四叔，四叔提着篮子，没说什么就走了，大姐高芸没要求跟着去，那头发生了事，她们跟着去，帮不上忙，只会跟着添乱，也有知道家里跟那些人有矛盾，有点事不关己不参与的态度。

　　去不成医馆，大姐收拾屋子，高芸就跟大姐说，大姐，我再画些衣服图样吧！我感觉你师傅还会再要些衣服图样。“出品东西，单一件两件能挣什么钱，肯定是一个系列推出才好挣惊艳又好出品，大姐师傅手艺人不懂这些个，她后面的经营者肯定是懂的。”

　　大姐不确定的说，不能吧？

　　高芸：不管能不能，反正白纸还有好些，我先画着。

　　今天外面起风，大姐帮高芸把桌子摆在了光线较好的堂屋门口，高芸调好颜料，运动了下臂膀，画起了图。脑里全是中古世纪和二战前后的欧洲服装图样，稍作修改，包括大裙摆里的支撑骨架，束腰的皮带，脚上搭配的低跟牛皮短靴，头饰搭配细节处都画的很清楚，除了鞋子只画了个大概的样子。

　　大姐忙完，就在旁边打下手，也有看学的心思，高芸不在乎，如果大姐想学，都教给大姐也没所谓，所以高芸边画，会边讲些大姐可能看不明白的地方给她听。高芸感激大姐知道所有，却什么都没问，没说出去，还帮着打掩护。

　　画了几张图，高芸手酸了，到底人小，手小，臂膀差力，握笔久点还是比较吃力，这还好是画图，要写字，臂力肯定要重新练。

　　大姐就叫高芸歇下来，这马上中午了，也怕家里随时回来人。大姐去做饭菜，高芸又画了会，才收拾。

　　午饭刚做好，罕见的高爹高娘一起回来了，高爹神色不好看，高娘倒没什么表情，一家四人各坐桌子四方吃着饭，吃着吃着，高娘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碗都跟着跳了起来，也吓到了大姐和高芸！

　　高遥安，你行，真的行，她高钱氏的男人腿没了就没了，她高钱氏的儿子卖身就卖身，管你什么事？当年她害得我们儿子没了的时候，她高钱氏是怎么做的，她男人儿子是怎么做的，有悔过吗？这次她男人出事，她活该，她报应！嫁到你们家我有哪点没做好过？当年你们家要那样对我。这次也是，我私过心没，家里的一点银钱我都让你拿去给他们，我还管着他们吃喝。可你呢！跑去帮他们借银子！这个家你还要不要，我们娘几个你还顾不顾，两百两，谁借给你？你面子大哈！去借啊，你顺便也把买这院子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也借回来，不用我们娘几个得随时担心被人赶出去睡大街……呜呜呜……我卫兰是倒了几辈子霉才嫁进了你们高家……呜呜呜……我命苦，我活该，我认了，我没她高钱氏命好，生了个会读书的儿子……呜呜呜……我卫兰上辈子是挖了谁家祖坟吗？嫌我上次没死成是么，什么污糟事都找上我，呜呜呜呜……

　　高爹慌忙站起来，边说边走过来高娘身边：什么死不死的，不准这么说！准备抱着高娘，被高娘推开，不给高爹碰。

　　高芸跟大姐都慌了，高芸虽然才来几天，但高娘给高芸的感觉，不是那种容易跟人产生嘴角，歇斯底里，钻牛角尖，不顾孩子们在，不给高爹脸面的人。照刚才骂的这些话，高娘这些情绪也是到了临届点了，一直压抑着呢！发泄出来可能更好，就看高爹后面怎么做了，只看高爹现在表现，还是很爱重紧张高娘的。

　　高芸是真的不希望这个家不和睦，银子蛮，花了可以再挣，怎么花都可以，但如果花出去，反而加深了家里的矛盾，就不值当了。高芸对高爹没看法，都是好爹好娘呢！作为旁观者灵魂看，只不过各人所站情感角度不同，表达也不同。高爹这样，起码比睚眦必报，在背后幸灾乐祸看人倒霉的人要强很多不是，虽然那样的立场站住没人敢指责什么，可血缘上那是亲大哥耶。

　　大姐去打水拿毛巾，高爹站在高娘身边，无措的样子，想碰高娘不敢碰的样子，高芸倒了杯水递给高爹，示意高爹给高娘，然后跑出了堂屋，也拉住了大姐不让进去，夫妻吵架，最忌有人在旁边，父母儿女也都不行，不然这架不好收场，谁都要点面子，为了面子谁也不愿在人前示弱，话赶话，只会更伤人。

　　高娘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始终也不见高爹有说话声，高芸就有点担心了，别是高爹不愿拉下脸面来认错哄人？那可就麻烦了，接下来家里还能好过？

　　担心的高芸什么都顾不上了，跑堂屋外门口，慢慢的趴过去伸着头去看堂屋里什么情况，结果还好，高爹虽然闷了点不说话，但抱着高娘在怀里呢！

　　放松得意的高芸忘了抓好门沿，摔趴在了门槛上，直觉哎呦出声！反应过来来不及了，堂屋里，高爹迅速放开了高娘，高娘也站起来不好意思抹了抹眼睛，爬起来的高芸索性就坐在门槛上，傻乎乎对着高爹高娘尴尬的直笑……想直接就糊弄过去……

　　结果高爹继续无事样坐下吃饭，高娘出来经过高芸身边，啐了高芸一句，像个白痴。

　　高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