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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青春期 Land Rover ...

  •   晚上7点多钟,咖啡厅里人越来越多,写字楼里加班的人出来吃饭,同事之间客户之间或者独自,整个咖啡厅被制造出各种噪音。
      在各种混杂的忙碌声中,无人知道中年男子正面临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仿佛是某个秘密的知情人,心里有些不安。
      “她是间歇的吗?”我问道。
      “无从知晓,至少发生病的1个月来,她始终如此。”良马说着,让服务员端走盘子,也要一杯碳烧咖啡。
      “我虽然和她有同事的经历,也无法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毕竟是从原来那家公司不辞而别,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我从一开始就慢慢啜起咖啡来,这样还有利于我仔细回想。
      “你和她同事多长时间?”良马平静地问道。
      “准确算起来是53天,不到2 个月。”我想了想说。
      “那么你们一起主要是干什么呢?”
      “编故事,当然也要让故事里的人活动起来。”我兀然对自己干的这个工作也有些惊讶了。
      “拍电影吗?”良马好奇地问。
      “你一直不知道女儿在从事什么工作?”
      “应该知道的,但是这样的事情从很早就结束了。”良马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很反叛,从初中开始,就将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要我们尊重她的隐私,绝对不允许看日记。”
      “这似乎是很正常的反应,青春期嘛。”
      “后来她几乎什么事情都不跟我们说,始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且喜欢上了游戏。”良马补充一句道。
      “从初中到现在也有好多年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沟通?”
      “沟通是有的,只是有一次,我和她母亲为一件小事情吵过,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在那之前,她自己的隐私该保护就保护,我们也不会强着去了解。她还是非常活泼,而且经常要我带着她出去玩。”
      “你们经常吵架吗?”我接着问。
      “不经常。年轻的时候吵得多,现在都很忙,工作无法卸身。”良马说着双手握在一起,放在下巴下面。
      “以前她得过什么病吗?例如短期的意识模糊。”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指向,只是随便问问。
      “没有,小时候是母乳喂养,一切正常,成长迅速,处处达标。”良马颇为自豪地说。
      “优生优育,绝对科学!”我也附和道。
      “是的,所以得这样奇怪的病是我不能理解的。”良马接着说,“你们在一起工作时,发现她有什么不同吗?”
      “很正常。刚开始来公司她有些紧张,人之常情。后来她想像力超人,绝对在我之上。我们的工作并不是拍电影,而是编写游戏故事。”我说道。
      “编写游戏故事?很新鲜。她确实非常喜欢玩游戏!”良马说。
      “是的。编写游戏故事,跟写电影剧本很像。但是电影就是它放我们看,不会参与其中的,游戏要参与其中。大家喜欢游戏就是参与其中。”我无数次给不玩游戏不懂游戏的人这么说过,所以跟背诵课文似的又说了一遍。
      “参与其中,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她从初一开始,就喜欢上了游戏。因为我们忙,没有人带她玩,所以刚开始买许多游戏给她玩。像‘魂斗罗’什么的,很早我们就是游戏的重要客户了,家里什么都有哇,几乎可以开游戏店了。”良好(马)说起来滔滔不绝。
      “很是羡慕。我刚开始玩游戏,也要到自食其力之后。”我说。
      “但是参与其中就难抽身出来,她几乎是玩游戏长大的。”良马说。
      “我看像她这么大,不玩游戏的也少吧。”我猜测。
      “这一点我理解,绝对不玩游戏的孩子据说很受孤立。”良马说。
      “也没有那么夸张,如果您客观一点说,是不是也是玩大的?”我假设过多次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不是玩大的,特别是他这种年龄。
      “是呀,我们那时候玩的东西真多,弹玻璃球,滚铁环,转陀螺,玩弹弓,做木枪,用轴承做小车,好多好多。”良马仿佛回到童年,愉快地罗列了好多童年玩的东西。
      “这些听上去全是物理力学实验呀,真是好玩。我略知我哥哥他们的童年是这样过的。”我说道。
      一次出差到上海外滩,在东方明珠塔下,我看见一则银行的贷款广告,其中就用这些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儿时玩具铅笔画作为广告的主体内容,用来勾起人们的亲切回忆。对这些游戏熟悉的人,如今正是这个社会最有购买能力的人――40岁左右,身居要职,事业有成,旺铺情结严重。
      “你们除了编写故事,还有别的什么工作呢?”良马问。
      “写到很艰难的地方,如果还没有下班,我们就喝咖啡,换换脑筋。写脚本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们除了下班外,其他时间都在一起。”
      “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行为?”
      “没有。除了喝咖啡,她喜欢眺望窗外,这样或许能够获得灵感。”我补充道,“我们中午吃牛肉饭,吉野家,19块8,她当然还要加一个酱汤,我加一块煎鸡蛋。她吃饭很快的,吃完就上网去了,玩一会儿《传奇》,直到上班时间。”
      “《传奇》是游戏?”
      “当然,网络游戏,据说上面有10万人在联网玩,这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提起游戏,我颇觉得意,良马越好奇我越感觉轻松。
      “除了玩游戏,你们还有别的休息方式吗?”
      “看碟。自然不能在老板眼皮底下看,能够下载到美国刚刚上映的大片。”我说道。
      “除了游戏、大片,还发现她有什么其他爱好?”
      “工作关系,仅此而已。还有就是晚上加班时,她也来些啤酒,但是酒力不错,她没有醉过。”我看着良马黯淡的脸。
      “她还喝酒?这些我们全部都不知道。”良马显出惊讶。
      我嘴角动了动,报之一笑。两人不约而同都拿起了咖啡杯,我还是轻啜一口。良马起身去了一躺厕所,我见其背影依然非常板直。
      我环顾了一下咖啡厅,多是年轻人在低语,有一些外国男女夹杂期间。背景音乐是南太平洋的风格,和目前去马尔代夫旅游的潮流相宜,潮湿活泼,未免有些吵闹。毕竟不是高尚人士来的地方,也不是别具一格的俱乐部,装饰画也莫名奇妙地各种风格都有,大实话的好莱坞招贴广告式的风格。
      等他从厕所出来,脸上红红的,显然用热水洗过脸,神气为之清朗。
      回到座位上,良马看了看我,又显出成功人士的情商来,非常有分寸感地问:“如果方便,我想带你去我家里看看,只是在这里说,恐怕也不能说清楚。”
      “我又能够帮什么忙呢?”
      “如果你看见她,可能会引起一些回忆,我认为有些细节是非常重要的。”
      碧水孤鹜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又清晰起来,但是我还是觉得非常突然,有些本能的犹豫,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看呢?”
      “今晚如何?”良马笑望着我,期待我的同意。
      我望着良马,不想表现得粘粘乎乎,尽可能自然地说:“那好,我打个电话吧!”

      我给医学博士打了一个电话,说我会晚些时间回。他笑了笑,说祝我好运。
      好运不一定有,但是见见碧水孤鹜非常有必要,我想知道一个正常的碧水孤鹜和非正常的碧水孤鹜到底有多大差别。这使我想起小说《茶花女》的开始,美丽的茶花女已经香消玉殒,曾经喜欢过她的青年在墓地迁移时见到她的尸骸,顿时差点呕吐。这种反差许多人受不了,碧水孤鹜尽管活着,但是“相见不如怀念”的犹豫在我单方面来说,还是非常明显。
      结完帐,我们乘坐电梯到地下车库。车库异常寒冷和安静,颇像汽车尸体冷库,所有汽车在幽暗的光线里摆放整齐,折射出不规则的白光。
      脚步发出混杂的回音,我紧跟在良马后面,在车库里穿梭。
      良马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仿佛怕我当了逃兵,我又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从交谈看,碧水孤鹜确确实实是他的女儿无误,而且还得了一种古怪的病,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参与如此之深,难道是找个为他分担忧愁的人?如果仅此而已,我愿意牺牲一点个人时间,目前我有的是时间。但是这件事情里面藏着巨大的魔力,让我既希望多看看究竟,又有心中敲鼓的地方。
      良马在一辆“Land Rover”的吉普车面前停下来――方头方脑,前脸三道栅格如同皱纹,极其酷的SUV吉普。在车旁边观察良马,除了几分成熟,还存在一种独特的酷劲儿。
      在一声深沉的响动之后,车锁释放,良马先开我的车门,我上去拉开车门,让他不要这么客气。
      我已经坐定。良马系上安全带后,看了看我,拧动了车钥匙。
      清脆如同划火柴的声音,发动机极有弹性地开始转动,车里只能听见海兽轻酣般的动静。
      良马轻抬了一下右腿,车身稳稳起动,车胎与地面摩擦出干净的咝咝声。转过一道梁柱,车沿着盘旋车道,螺旋向地面上爬升,吉普车发生轻声低吼,速度越来越块。
      车很快爬升到地面收费处,交完15元停车费,车冲上地面,转了几道弯,驶入长安街。
      外面下起暴雨,雨点斜刷在车窗上,发生沉闷的颗粒声,很快浑成一片。
      良马看了看我,将雨刷开关打开,前风挡的雨刷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玻璃上的水。
      看着玻璃外的暴雨,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玻璃开了一厘米的缝隙,尽管有些雨星进来,也有些新鲜空气进来。
      我想一个开价值百万金酷车的人,不会暗算一个失业在家如我的人。
      车连续左转,从国贸桥底下穿过,沿东三环辅道开进,然后在第一个入口处进了三环。巨大的强光路灯在雨水中泛出浓浓的红雾,外面的所有声音在雨水里变成统一的“哄哄”声。
      车进入东三环后,良马右腿点下去,车速度平稳上升,很快就插入快车道。
      “您的家远吗?”我问道。
      “抱歉,忘了给你介绍,家在昌平,不过就在八达岭高速旁边,所以很快就到。”良马注视着前方说。
      雨更加大了,打在前风挡上无法及时刮掉,眼前视线很模糊,包括整个三环上的汽车和周围的建筑,在瞬间仿佛被雨水淋过的喷墨画,很快就晕化不清了。整个世界失去了原有的真实,仿佛成为无语的象征,只有车像尾巴被浇了油点上火的牛似的风跑。
      车里有一股好闻的暗香,若有若无,车台上看不到释放香气的容器。从栅格空调口处均匀地翕出气流。车里的安静与外面的噪音层次分明。
      车很快经马甸高架桥进入八达岭高速入口,路上的车开始少起来,外面的雨骤然减少,声音变得更小,只留下雨刷在玻璃上徒劳地刮动,发出嘎嘎的声响。
      良马关掉雨刷开关,继续专注开车。
      “LandRover”已经超过了所有在我们前面的车,第一个来到北沙滩高速路入口的领票处。时间已经晚上11点,领票处只开了2个通道。吉普快速又流畅地均匀减速,丝毫不感觉晕晃的感觉,准确无误地停在了领票窗口。扎马尾辫的一名女公路服务人员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声您好,将票交给了良马。良马无语,关上玻璃,快速起动汽车。
      驶过清河桥时,天空居然一片晴朗,一轮皓月好端端照在高速公路上。“Land Rover”如同松绑的野马,开始狂奔起来。
      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Land Rover。1887年,Land Rover这个品牌在英国诞生,工厂只生产自行车。二次世界大战使JEEP闻名遐尔,该自行车厂仿造美国的JEEP制造出了一辆吉普车,Land Rover正式诞生了。整个制造过程工人们没有用任何图纸,其模仿功夫与温州人相比毫不逊色。英国首相邱吉尔曾经作为LandRover车迷,为Land Rover做足了广告,使其成为二战后重要的吉普车品牌,与JEEP齐名,如今成为所有男人追逐的酷车。

      过了西三旗不多久,高速公路上的路灯没有了,空气中有白色的雾气,两道雪白的前大灯灯光逐渐被远方吸收。月光下的杨树分两层排开,呼啸着在眼角闪过。吉普车前面没有任何车辆,仅管高速行驶使车内有低低的深沉的轰鸣,但是依然感觉到整条公路异常安静和诡秘,存在即将发生什么的张力。我下意识转眼看了一下良马,他以冷峻的侧面,继续快速开车。我装做不动声色,用眼光瞟车速指针,它已经指向了180公里的时速。
      “还有多远?”我突然从嘴里冒出一句,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长久静默的车内,空气仿佛被语言的能量压缩,开始挤压撞击,让肺部感觉到压迫的力量。
      “5分钟就到了!”良马机械地说着,还是专注地开车,仿佛车已经失控,他在非常用力地控制着车,暗中进行着一场拯救的努力。
      以我往来八达岭高速公路的经验,5分钟内,车除了要过一道桥,路边没有任何明显的建筑物。至于是否有新的房地产开发出来,我不敢保证。从良马开的车来看,他住的房子应该不会差的。如果是一片高尚建筑,我想应该见诸广告。对于良马带着我去他家里这个事实开始在我心里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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