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魅》夜入吴

40、四十 让我们荡起双桨 博士带来了

　　博士带来了人造美女。
　　人造美女穿一件短皮裙，红色塑料似的上衣，高底的松糕鞋，挑染的头发，给人感觉火爆艳丽。她不喜欢和人打招呼，一上木板平台，就睇视着查看一切，看见什么都好奇，仿佛一位女王到从祖母继承过来的从未到过的爪哇国海岛巡视自己的领地，见到了一群赤身裸体的野人和动物。
　　“野，酷！”人造美女看了一圈40见方的木板芦苇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又野又酷的感觉不错吧！”我笑着说。
　　“不错不错，以前看不出来，你是个有情调的人。”美女叉着腰微喘吁吁地夸奖着我。
　　我笑了笑，天下美女风情一种。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该做饭了。”Z女士在芦苇屋旁边打招呼。
　　“好，让我看看，有什么好材料，我要给你们做一顿大餐。”人造美女说。
　　“那好，三个女人一道菜，你们给我们做顿饭吧。”我对着她们三个说。
　　“哪有你这么说的，一台戏还差不多。”人造美女说着，加入到烹饪队伍里去了。

　　博士和我看着晴朗的湖面。没有风，湖面出现难得的宁静，所有的物体在水中原模原样地倒立着，包括我和博士，也伸向了深不可测的绿水中。博士带着微笑看着一片祥和的湖面若有所思。
　　“你那边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我问道。
　　“我离职后，去了一家中药保健品厂，老板直接挖的我。这事说起来还有些离奇，公司派我外出培训，封闭式的，3天9000元，算是公司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和奖赏吧。这个老板也参加了。课堂游戏中，我们俩是里面个最大的，被分配为一组，做俩人穿一套雪橇走路的游戏，大家都准备看不倒翁倒地了。但是让大家很失望，我们配合得非常好，结果我们就聊上了。3天培训，我们坐在一个桌上听世界超级Sales讲营销课，题目也很煽情：什么都可以卖出去，除了国家。”
　　“有些人连国家也能卖出去呀！”我打趣说。
　　“我们不涉及政治，讲师指的国家是指公司，一个销售必须具备的品格是你可以为公司卖东西，但是你不能把公司给卖了，要忠诚。”博士解释接着说， “培训期间，我们在一起吃自助餐，一起上厕所，一起洗桑拿，一起散步，可谓形影不离，交换了许多成功学的体会。”
　　“然后他向你发出邀请？”
　　“培训完后，他用车送我回城，一直送到楼下。”博士说，“一天后，他给我打电话了，约我到国贸咖啡厅喝咖啡。”
　　“我去过那里！”我笑道。
　　“他说他的人生有许多事情和那家咖啡厅有关。他在那里接了第一笔单子，当时去的时候，整齐的衣服都是借来的，非常狼狈，离婚协议是在那里谈妥的，包括他的女儿的疾病，也是在那里和知情人见面。”
　　“我是知情人了！”我接道。
　　“他给我讲女儿的病情，我才知道你比我更早认识他。”博士说。
　　“他是武林高手，水泼不进的。”我笑着说。
　　“什么意思？”
　　“只是一种感觉，你自己慢慢体会。”我看着湖面不置可否地说着。
　　“在咖啡厅里，他告诉我他有一个项目，为提高中国的人口素质，提倡人人喝一种中药饮品，能够清除体内垃圾，提高免疫力，达到完美代谢的境界。”
　　“他开始进入生命保健行业了，我佩服他的商业嗅觉！”我说。
　　“他告诉我这个项目需要人才，真正的人才，作为有医学背景和销售背景的我，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博士笑着说。
　　“不是恭维，从这一点说，你总是独一无二的。”
　　“呵呵！你不也是吗！”博士笑道。
　　“是的，是的！”我也笑了。

　　在操持家务方面，Z女士毫无优势可言，放在眼前的东西总是找不到，而且条理性非常差。人造美女的组织能力一流，晚餐在人造美女的指挥下做得青红皂白，甚是可口，有莲米汤、韭菜炒菱角、滑黑鱼片、干烧黑鱼、凉拌藕片、清炒藕尖、清炒茭白丝。能够在原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做出一大桌菜来，是居家女士的好苗头，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往往是实实在在的诱惑力。
　　大家盘坐在木板上，分了两听罐装啤酒，故作幼稚地招呼着喝喝，一幅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样子。一个人在大早上就用酒将自己撂倒可真是非同一般。
　　100％无污染的食物，大家清脆地咀嚼着，饭桌上的热闹由Z女士和人造美女不断发起，我和博士只有应付的份儿。碧水孤鹜也形同正常人，频频和大家举易拉罐。可能只有我总注意到碧水孤鹜和别人的不同，在别人眼里，碧水孤鹜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只在发作的时候才显得疯狂。
　　晚餐后，人造美女提出“划船出海”，Z女士积极响应，我和博士只有响应的份了。
　　博士和我坐在后面，碧水孤鹜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人造美女和Z女士坐在船前，在发疯方面，我发现人造美女和Z女士非常像。
　　船由我和博士随意划着。一轮没有热量的橙红色太阳在我们正前方的湖面沉默着，将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太阳四周的黄晕有些耀眼。薄薄的雾霭使湖面远方水线模糊，许多黄色的尘埃在旁边折射出明亮温和的佛光景象，我们好像从一个世纪看着另一个世纪的图景。
　　芦苇在逆光下成为黑色的屏风，在微风中摇摆不定。屏风的轮廓是一道亮线，凸出水面的泥包和芦苇一起构成了许多个城堡的形象，但是这些城堡没有现实的意义，成为湖面故事上演的背景。耀眼的云霞也开始黯淡，湖面接近梦境。
　　太阳在即将入水的时候，已经被雾霭淡化，成了悬浮在深色湖面的一轮大半圆球。橙红变成橘红，光线在不断减少，芦苇、湖面、还在游动的鸭子、船和船上的人，都简化成绘画效果。在众目睽睽下，太阳落入了湖面以下，整个湖水如同燃烧的岩浆，中心是一片明红，然后渐渐冷却，到我们周围已经是冰凉的钢灰色。
　　每个人脸上都有一份湖面的微光，谁也没有想打破眼前的宁静。博士突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人造美女开口说：“切！有煞风景。”
　　“一晚上在火车上没睡好！”博士说道。
　　“我们做个游戏提提神吧！”Z女士提议。
　　“好哇，好哇！”人造美女说。
　　我和博士也侧身专注起来，好久没有做任何游戏了，夜色湖面，做游戏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注意听着。”Z女士背对我们说，众人都沉默着。
　　“有一条宽宽的河，男士M打算去对面见恋人L，需要借一条船，于是去找女士J借。J听说M去见另一个女人，断然拒绝了M。M又去找女士S借，S说借可以，但是要M留宿一晚，M无奈之下同意了。M终于划着借来的船到对岸见L，L获知留宿一事，于是拒绝M。M无奈，去见女士F，F原谅并接纳了他。”
　　“周围全是美女，M也太爽了。”博士说。
　　“J女士没有风度，自己得不到就成人之美吧，干嘛不借船。”人造美女说。
　　“S女士是时代女性，一旦拥有何必永久。”我独辟蹊径发表言论。
　　“S女士趁混水摸鱼。”博士不赞同。
　　“F女士懂得爱的真谛。”人造美女说。
　　“游戏我还没有说完，你们就开始吵开了。”Z女士说。
　　“不用说完，大家也可以讨论。”人造美女说。
　　“你们要不要做这个游戏了？”Z女士打断大家。
　　“听她说完吧！”我提议。
　　“好吧，说完吧。”
　　“请你们将对这5个人的喜欢程度按次序排一下。”Z女士说。
　　“我最不喜欢M，可不可以不排M？”人造美女说。
　　“不行，不喜欢可以排在最后，但是一定要排。”Z女士说。
　　“这些人我都不喜欢呢？”博士说。
　　“那你排最不喜欢的，倒过来不就行了。”Z女士说。
　　“不喜欢和喜欢是两回事，最后一名的不喜欢，也不等于喜欢。”博士说。
　　“好了，我做完了，你们别费口舌了，不就是做个游戏吗！”我说道。
　　大家一阵沉默，我伸了伸懒腰，等大家做题目。
　　“好了没有？”Z女士问。
　　人造美女在望着天空冥思苦想，博士侧脸看着湖面一动不动，碧水孤鹜局外人一样，坐在船头背对我们晃着。
　　“我做出来了。”人造美女举手。
　　“告诉我结果吧。”Z女士说。
　　“我喜欢的次序是：M、F、S、L、J。”
　　“宣布结果吧！”博士说。
　　“等等，你们先把结果都告诉我吧。”Z女士说。
　　“你先宣布一下美女得分情况吧。”我说道。
　　“不行，这也是游戏的规则。”Z女士俨然幸运52的主持人。
　　“好，我的是S、L、M、F、J”。我说道。Z女士在黑暗中居然能够用笔和纸记录。
　　“我的是：J、M、S、L、F。”博士说。
　　“那你的结果呢？”人造美女问道。
　　“我是已婚人士，不参与这个游戏！”Z女士说。
　　“喔，骗人喽！”我们起义。
　　“没有骗人，下面我来问你们每人两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Z表情严肃地说。
　　“问吧。”博士说道。
　　“你为什么将J排在最前面，F排在最后面？”
　　“在这里面，J最坚持原则，F最不坚持原则。”博士答道。
　　“好，那你呢？”Z女士问我。
　　“我觉得S很豁达，也知道自己要什么。J呢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比较阴暗。”我说道。
　　“M很执着，我喜欢，J很无聊。”人造美女说。
　　“好了，好了，我宣布结果了。”Z女士说：“M代表Money,L代表Love，J代表Job，S代表Sex，F代表Family，你们目前追求的人生需求的强烈程度就是这个排序，你们自己对照对照自己看看。”
　　“我靠，我最喜欢工作？打死我也不干，不准不准。”博士激动地说。
　　“我也不准，我成了财迷了！”美女说。
　　“那我成了色鬼了。”我笑着说。
　　“准不准，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好想想吧。”Z女士说。
　　“有些道理！”我附和着说。
　　游戏引发了大家对于金钱、家庭、工作、性和爱的讨论和争论，没有一个人是对的或者错的。船围绕一簇芦苇绕了一圈，开始往回返。大家闹够了，出现了真空一样的安静，我心安理得享受着这种安宁。
　　深夜的水响，像咀嚼冰糖一样清脆甜爽。
　　远处有强烈的光在遥远的彼岸照射，我掏出SureFire手电，拧了一下后盖，一股坚硬得用手可以握持的光线奔涌而出，将整块夜色顿然切成两半。
　　光是神奇的，夜也是神奇的，突兀的一船人在湖面上游荡也是神奇的。
　　突然，碧水孤鹜在船头唱起歌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在寂静的湖面，碧水孤鹜的声音显得干净清冽。其他女士马上也跟着唱起来，3个女士的清唱，透出饱满的童音，在空旷的湖面，毫无混响效果，和鸭子大雁的叫声一样，充满原始的韵味。
　　我在晃动的船上，陷入追忆年华的心境，有一丝属于现在的无法言明的愉快和一丝属于清晰的永远逝去的童年的惆怅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一瞬间成了无情杀手，有些人和事，就像发散出去的光，永远向着无穷远的方向流走。我认真望着前方夜空唱着歌的碧水孤鹜的背影，有一种深彻的皈依感，心里起了抱住她单薄的肩到永远的冲动，这是对时间的唯一安宁的抵抗。她能够给我一种在时间面前的安全感，她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一天的开始和结束的焦虑，陪着她我也不去觉察时间流逝，这是谁也给予不了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