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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爱情是没有法子治疗的 良马的突然 ...

  •   良马的突然缺席差点让我措手不及,幸亏有Z女士从天而降。
      Z女士穿潜水服比较费劲,你不可想象,她能够将潜水服穿反,脚往里套时怎么也伸不进去,旁边的人都看见那衣服的脚朝后了,她还不明白穿反了是什么意思,看着套了一半的潜水服到处找原因,这绝非一般人能够犯的错误。Z女士下水时,我抓着她的肩,将带着氧气面罩的她往水下拽,她好像在挣扎,又好像在划水,头在水中点着,要跟我说话似的。在水中是不能说话的,我将她拖到湖底,然后放手不管,只管在前面游。她没有被巨大的浮力浮起,开始跟在我后面游起来,Z女士就这样学会了潜水。
      人造美女穿着一件新式的潜水服,其造型充满流线感,而且是唯一一件红色潜水服。美女套进紧身橡皮服装里,背着轻巧的氧气瓶,氧气面罩挂在脖子上,性感地在船上伸腿弯腰,左右撑臂,架势非常专业。等准备活动做好,她倒坐在船舷边,一仰脖子,咕嘟一下就扎入水中,向下潜去。人造美女是个潜水高手。
      在所有的学徒中,博士是最笨的一个。
      博士穿上潜水服后像笨熊,将头往水里一没,然后双腿扑通扑通在那里乱蹬,头在水里,屁股以上却在外面,折腾了半天,博士还是没有潜下去,只好抬起头来。
      我冲博士嚷:“你吐气,将肺里空气放完。”
      博士做呼气状,再沉,还是再现刚才一幕。
      我嘲笑:“你是一条患肺气肿的海豚!”
      博士一脸无辜,无奈地在水里望着我。
      碧水孤鹜一会儿浮出水面,一会儿沉下去,像一只水凫。
      我将所有能动员的女士都动员起来,人造美女拽博士左腿,Z女士拽博士右腿,我双手按博士的头,就差骑在博士身上,大家以我的手势为准带着博士一起往下潜。
      我们制订了自己的水下语言,大拇指朝下,就是朝下潜,拇指朝上,就是上浮。每个人以自己的感觉为准,觉得有情况了,自己就赶紧上浮。
      在我们三个人的努力下,博士总算见到湖底是什么颜色。我们带着博士在冰冷的湖水中前进,碧水孤鹜独自在前面游着,其姿势悠游自如。人造美女放掉博士一条腿,轻盈地向碧水孤鹜游去,Z女士也放掉了博士另一条腿跟着游过去,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是完全操控自如,她们像三条形态优美的鱼在水中巡视自己的地盘。
      我放了博士,试探一下博士的潜水能力,博士如同被我释放的一只气球,开始徐徐上浮。尽管博士努力地让头朝下,双手不停地划水,但是改变不了他属木头的命运,坚定不移地到湖面晒太阳去了。
      我在水中游了几分钟,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踪影,也浮上水面了。博士爬上了船,摘下面罩,躺在那里只喘气。
      我抓着船舷,推上面罩,看了看湖面,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要不将你固定在水底?”我说道。
      “可以。可以。”博士很灰心似的。
      “作为恶魔,你还是要凶狠一点。将你固定在水草上,然后你将碧水王国的国王和王后夹在胳膊下面在水中镇守,然后我和碧水孤鹜前来杀死你,救出国王和王后。”
      “让美女和Z女士演国王和王后?”
      “当然,国王让Z女士来演,王后让人造美女来演。”
      “那我左右各抱一个美女?”博士故作惊讶地看着我。
      “当然啦,做恶魔也不容易。她们俩每人手里拿一瓶墨汁,时不时在挣扎中倒出些墨汁来,将水搅浑。”
      “OK!啥时候开始?”博士有些急不可耐了。
      “等她们俩上来,我给她们俩也说说戏。”我道。
      “真像拍电影了,要是不成功怎么办?”博士说出丧气的话来。
      “那就当做回游戏吧。”博士的一句废话将我击中,这种担忧一直让我迟迟没有开始进行水底营救。
      她们三人终于浮出水面,一个个如同光滑的海豚一样爬上船。
      所有人都在船上站着,各自带着面罩,谁也不认识谁了。
      等她们气息喘定,我酝酿了一下说:“下面我们想预演一下,你们听听整个流程:首先博士、人造美女、Z女士三个下去,将博士用绳固定在水草上,是固定,不让博士浮上来,不是将博士捆住,只是让他像铁塔一样站在水底,凶神恶煞般瞪圆眼睛。然后博士左手拦腰抱住美女,右手拦腰抱住Z女士,你们俩手里各拿一瓶墨汁,一边假装挣扎一边挤出墨汁。下去时你们还带一只红色小气球,将架势准备好了,然后放气球,我见气球上来,然后带着碧寂开始下水,在水底寻找到你们后,我和碧寂用塑料剑将恶魔砍倒,恶魔放手,你们两个游上去,抱住碧寂,一起游出水面。”
      “我们都带着氧气面罩,碧寂怎么知道我们是她的父母?”Z女士问道。
      “我们母女相拥,总要说上两句吧,毕竟我们不是鱼,在水里不能说话怎么办?”人造美女说。
      我见大家有些紧张,用手做了个暂停动作说:“你们首先想这是个游戏,不要紧张,不要精神包袱太重,到底碧水孤鹜心中的游戏结尾是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能意会就行。”
      大家七上八下地点头。
      “恶魔一直倒在水里,还是马上浮出水面?”博士又问。
      “先倒在水里吧,等完事了你再起来,要不恶魔复活了。”我草草答道。
      “我的氧气是不是不够了?”Z女士说着,晃动着氧气瓶。
      我拿过来晃了晃,说:“压力还很充分,没问题,所有人都检查一下氧气吧。”
      每个人都检查了自己的氧气瓶压力,我帮碧水孤鹜检查了氧气瓶。
      一切检查就绪,我举起手喊道:“各就各位!”
      湖面有轻拂的风,头顶有金灿灿的太阳,大家齐刷刷站在我面前,我有些不自在,还是坚定地喊一声:“跳!”
      三人如同水獭一般,溜光圆滑地滚到水里,水面激荡起一阵大水花,然后慢慢平静下面。
      湖面上只剩下我和碧水孤鹜。
      “碧水孤鹜,你父亲是谁?”一个智商很低的问题,我试探她所处的世界是在虚幻中还是现实中。我现在怀疑在某些时光的罅隙,碧水孤鹜是正常的,因为她能够配合我做饭,帮忙递东西,如果一直沉浸在水魅统治的世界,她不会有日常生活。
      碧水孤鹜茫然地看着我,好像没有听懂。
      “碧寂,你父亲是谁?”
      “碧水国王。”碧寂望着我点头说。
      “那你母亲呢?”
      “碧水王国的王后。”
      “那我是谁?”
      “剑则!”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到云梦城里斩杀水魅。”
      “我们为什么要斩杀水魅?”
      “救我的父王和母后。”
      看样子我们是一定要到云梦城斩杀恶魔了。
      我看着波光磷磷的湖面,往下的一切如同湖水一样变得捉摸不定,我心里的鼓点越敲越重。
      一只红色橘子大小的气球冲出水面,博士们在水下发出了信号,我们要出发了。
      我给碧水孤鹜套上面罩,抱了抱她,说道:“唵嘛呢叭咪哞!”,然后牵着碧水孤鹜,直直地落入水中。
      我们像两枚沉重的炸弹,慢慢下坠,只到在水中缓冲后停下来。
      我将手中拿的两把白晃晃的塑料宝剑给碧寂一把,两把宝剑在水中闪着真切的寒光。我牵着碧寂,在太虚幻境一样的水底游着。
      在能见度有限的水底,寻找恶魔本身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头左右转动,希望能在水里发现黑色的影子耸立在面前,就算是真正的恶魔在水底出现也不是奇迹,毕竟这片湖从云梦泽的滔天大水萎缩而来,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看见其全貌,就像人们还相信尼斯湖有水怪、空气中有飞碟一样,神秘未知的水底充满各种可能。
      碧寂好像是水的一部分,她游得从容优美,在清澈的水底世界,她难道真的忘了在五色王国里还有水魅将自己的父母囚禁在云梦城吗?忘了就忘了,毕竟是一场游戏,如果她真能够忘了,那么她好转的迹象已经显现。在湖边我已经从很多方面感觉到她好转的迹象,她能够认识野鸭,能够饲养小雁,能够协助我做饭,能够在水底比我还出色地游动,能够配合我划桨,能够在湖面唱歌。
      前方远处已经隐隐有黑影在晃动,我领着碧寂向那个方向游去。
      外面是一个晴朗无比的上午,在水底能够感觉到是个好天气。但是水底异常宁静,宁静得让人心慌,我不知道预定的一切是否准确无误地在那里出现。
      耳边有流水混杂的声音,我们步步靠近黑影,已经感觉到巨大的水怪发出的冷森森的气息。我无法视黑影为游戏,在水中永远存在未知的神秘物,我们游向黑影的过程中,我开始惴惴不安。
      碧寂冲着黑影游上去,我紧跟其后,在一切如同慢镜头一样的水里,我们加快了节奏。
      一只巨大的猪嘴怪站在死寂的湖底,脚底不断冒出大大的水泡。
      虽然听不见恶魔的声音,但是我耳边还是不断响起一阵阵狂笑。
      面前的水魅浑身皮肤粗黑,上面栖满水蛭一样的长长的绿毛水草。水魅的左右肋部,各夹住一个人,一人身着黑色缎衣,气息微弱,苦苦挣扎;另一人穿着红红的如同旗袍一样贴身的锦衣,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救命救命,声音尖利性感。
      水魅却无动于衷,不断从背后喷发出黑色水雾,将四周的水染成黑色,黑色烟雾渐渐淡开,变成各种青面獠牙的怪物,不断向四周扩散。
      眼前的一切在黑水中时隐时现,我举剑游上去,劈头向水魅砍下去。
      碧寂围着水魅游着,没有举起手中的剑。
      我加快砍的频率,恶魔嗷叫着,喷出更加猛烈的毒液,左右挣扎的人挣扎得更加厉害。
      我愈战愈勇,在水中挥舞长剑,剑受到水的阻力,无论如何也是残酷地慢慢砍着。
      博士完全进入了角色,或者只是想多抱一会儿美女,非常认真地抗争者。
      我在水里累出了汗,潜水服里开始积水。在无数砍伐之后,水魅像一棵被风吹动的大树,开始左右摇晃。我加快了出剑的速度,感觉到水魅的内力开始消散,如同在水中不断消散的黑色水雾一样。
      碧寂还是在上下左右游着,好像在做现场播报一样,从不同的角度看着我和水魅的搏斗。我不知道在碧水孤鹜心中的水魅是什么样的,或许穿潜水服的水魅在碧水孤鹜眼中只是一个玩具。
      最后水魅头猛然向上仰了一下,又往下一低,然后上身开始慢慢往后倒,如同断裂的大树,缓缓倒在地上,胳膊左右夹住的国王和王后如同放手的鱼,欢实地向碧寂游过去,她们一人拉住碧水孤鹜一只胳膊,迅疾地游向湖面。
      我坐在湖底气喘吁吁,如同水草一样晃动,望着她们留给我的影子,不想浮出水面。

      当天我们预演完后就没有再进行实演了,因为预演就是实演,不可能有区别或者奇迹发生。据水面上的他们说,碧水孤鹜浮出水面后并没有好转,眼神同样是明亮而呆滞,身材同样是娇好而安静,表情同样是成熟而幼稚。
      当时他们都准备通宵为我流泪,因为打捞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打捞上我来,包括专业潜水员都来了。他们在我们预演的地点的湖底下手牵手进行搜寻,毁坏了许多水底的藻类,也没有发现的我影子,他们说我就像迷一样失踪了,或者像鱼一样游走了。
      在他们悲伤的时候,碧水孤鹜望着遥远的湖面,突然放声大笑。我从来没有见过碧水孤鹜大笑,所有的疯子都有大笑的时候,碧水孤鹜却没有。碧水孤鹜当时笑得五官都堆砌了,他们都围过去,望着碧水孤鹜看着的湖面,什么也没有发现。因为失去我,他们也感觉到湖面有惨淡的悲风在扫荡。大笑完后,碧水孤鹜定睛看着面前所有的陌生面孔,突然短促惊慌地问道:“你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博士第一时间感觉历史时刻来临,他双手扶住碧水孤鹜的肩,以很专业的方式说道:“你别紧张,请冷静一下,我慢慢给你说。”
      碧水孤鹜还是紧张地挣脱博士。
      博士无所谓地接着说:“你已经丧失正常的意识快60天了,一直封闭在叫《水魅》的游戏中,我们通过专业的精神疏导法,刚刚将你从游戏里引导出来。”
      人造美女和Z女士脸上还留着为我流的泪水,此情此景,两人马上相拥而泣,为碧水孤鹜恢复正常意识而高兴。这是个颇为难得的时刻,悲伤和欣喜同时降临,几乎无法让人取舍,也无法区别眼泪为谁而流。
      “是吗?”碧水孤鹜一脸茫然地问道。
      “是的,你沉浸的那个游戏的结尾是在这个湖底进行的。”
      “可是我不会游泳呀?”碧水孤鹜依然充满怀疑的警觉。
      “但是在游戏里你会游泳。”人造美女像照顾小妹妹地说。
      “你们我一个都不认识,为什么会帮我呢?”碧水孤鹜还是非常警觉地看着大家。
      博士勉强展开笑容说:“是的,我们是通过一个人认识你的。”说完博士马上满脸哀思。
      “这个人是谁?”碧水孤鹜问道。
      “原人!”博士说道。
      “原人?”碧水孤鹜陷入沉思。“可是我也不认识这个人呀!”
      “快3个月前,你有没有在一家游戏公司工作过?”
      “有!”碧水孤鹜非常缓慢地仿佛从脑袋里往外拽东西。
      “有没有一个同事?”
      “有吧!”碧水孤鹜说。
      “他叫什么?”
      “忘了!”碧水孤鹜茫然地说。
      所有人低头沉默着,碧水孤鹜感觉出气氛很奇怪,非常好奇地望了浩大的湖水说:“那你们说的那个原人呢?”
      “淹死。。。”人造美女没有说完,博士打断说:“失踪了!”
      “在哪里失踪的?”碧水孤鹜问。
      “在水里!你和他一起杀死了水怪,救出了你的父母,然后你和父母会合了,他却没有从水里出来。”
      “那我的父母呢?”
      “她们俩扮演你的父母,我扮演水魅。因为是进行游戏情节,主要目的是疏导,所以用了替身。”博士毫无表情地说。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又是怎么样知道我沉迷在游戏里,又是怎样征求我父母的意见让我跟你们走的?”碧水孤鹜显示出很高的警惕性和智商,发起了一连串提问,这些提问如果没有我在场,是谁也回答不清楚的,而且如同攀上一根线头,越扯会越乱。
      而此时我带着充足的氧气坐在湖底,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中,我相信梭罗遇到的问题不比我的更艰难。
      1839年7月,一位十七岁的少女艾伦来到康城,并且访问了梭罗一家。五天后,梭罗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爱情是没有法子治疗的,唯有爱之弥甚之一法耳。
      梭罗的问题是:不料他的哥哥约翰也一样爱上了艾伦,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奇怪的是他们三人经常在一起散步,在河上划船,登山观看风景,进入森林探险,他们还在树上刻上了他们的姓氏的首字。
      为了一次航行,哥俩造了一条船,他们乘船沿着康科德河和梅里麦克河作了一次航行。在旅途上,一切都很好,只是两人之间已经有些微妙的裂纹,彼此都没有挑明,旁人都清楚,实际上他们已经成为情敌。首先是约翰向艾伦求婚,但是被她拒绝了。再后来,梭罗也给艾伦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艾伦回了一封冷淡的信。不久,艾伦嫁给了一位牧师,一切很快解决了。接下来发生了一件绝对意想不到的事,1842年元旦,约翰在一条皮子上磨剃刀刃时,不小心划破了左手中指。他用布条包扎了,没想到三天后化脓,手指疼痛不堪。约翰赶紧就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得了败血症,很快进入弥留状态,10天后,约翰竟然盍然长逝。突然的事变给亨利一个最沉重的打击,他竭力保持平静,回到家中不言不语。一星期后,他也病倒了。整整三个月,他都在一言不发的病痛中,到第四个月,他又出现在园子里,才渐渐地恢复过来。
      梭罗的困难和我的困难没有可比性,但是同样不好解决。
      我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即将发生,而我完全没有准备好即将发生的事情,在深沉寂静的湖底,我感到真正恐惧的事情来临,不是碧水孤鹜疯了,而是碧水孤鹜醒了。我觉得我无法面对一个完全不认识我,对我置之不理的碧水孤鹜,那样会让我疯狂或者死掉。我想我如果能够就此消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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