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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落日西斜,残阳如血。

      负手而立的男子面容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并未转身,向身后人道:“你失手了。”

      自阆阛水阁狼狈而出的易璇此时已取下作为伪装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她犹自不甘:“我本有机会杀了……”

      “你没有。”未待她说完,男子便打断了她,“那人武功本在你之上,何况还有个顾寒衣,你该清楚自己是没有机会的。”

      听得此语,易璇一惊:“你都知道了?”男子低笑一声:“我自然是知道了,你弃目标于不顾,打乱了全盘计划,去刺杀不相干的人,若是让宗主知道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我……”易璇咬咬牙,“事已至此,什么责罚我都认了,只是,我不甘心!”

      “身为杀手,如此沉不住气,”男子回过身来,手抚上易璇的脸,轻轻摩挲,“如此,哪里当得上‘血月’最利的刀刃?”

      易璇瞳孔紧缩,最利的刀刃?呵,不就是杀人,不停地杀人!“可我不想……”

      “嘘。”男子食指轻按着易璇的唇,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要想杀人于无形,就得沉得下心,阿璇,你要忍耐。”

      “看着吧,我们想要的,终会得到。”

      杭州城里,多的是销金窟。

      所谓享乐,不外乎吃喝嫖赌,不知道多少人因赌桌上一掷千金的快感倾家荡产,却依然乐此不疲,妄想着下一刻就能翻盘。

      “开大,开大!”赌桌旁的人红了眼,紧紧盯着庄家手中的骰盅。

      “三点,小!”

      “他娘的,又输了!”

      江齐光愤恨地骂了一句,悻悻地走出了赌坊。

      唉,又输光了!到哪儿去找点银子呢?要说杭州城里最富的就是白家了,白公子一向出手阔绰,若是——

      “江离。”穿过巷道时,一个紫衫少年蓦地出现在江齐光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江齐光身形一僵,全身竖起了警戒。

      ——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除却师门众人,全天下不超过五个。这人是谁?是敌是友?

      “你不必这么紧张。”薛珩扬扬唇角,随手将一个物事丢给江齐光,“是小叶叫我来找你的。”

      丢过来的东西是一枚莹白的玉玦,触手温润,上面雕刻两三枝白芷,叶脉蜿蜒尽处,一个小小的“芷”字镌刻其上。

      江齐光也有一块这样的玉玦,上书一个“离”字。

      在他的师门,这玉玦是身份的凭证,轻易不可示人。能让那个疯子轻易将这东西给人的——

      江齐光对来人的身份有了九成的把握:“你是——”

      “在下薛珩。”薛珩又一次打断了江齐光的话。江齐光一怔,又看了看他的打扮,不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从善如流地说道:“原来是薛公子。说吧,你找我干什么?”

      多半没好事。

      “自然是好事。”薛珩笑眯眯地说道,“能赚许多银子的好事。”

      银子!许多银子!

      江齐光眼睛一亮,顿时像看财神爷一般看着薛珩,热切地说道:“薛公子但说无妨。”

      ——“那个蠢货是个财迷,又好赌,只要有银子他就能把你当亲爹一样伺候。”

      想起小叶的话,薛珩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人,小叶还真了解江齐光。

      “帮我查个人。”

      说起杭州城里的富贵人家,白家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白家的生意遍布杭州,别苑之类更是不少。听说白家少爷少年时读唐诗,见王摩诘所记辋川二十四景,便也想建个辋川别墅。白家老爷宠溺其子,竟真的按诗中所述在杭州城外建了个辋川别馆送予白少爷。薛珩曾对白呈瑞打趣,说他是附庸风雅,明明一颗凡尘俗世之心,却偏要效古人之高洁,依白呈瑞的性子,效仿石崇建一座金谷园岂非更好,也全了他风流之名。

      当然,地理条件所限,有些地方与诗中并不完全一致。如这竹里馆,虽有几竿翠竹挺立生姿,但走过短短的青石小道,但见雕栏画栋,虽是夜里,却也灯火通明,笑语阵阵,与摩诘诗中悠远静谧可谓天壤之别。

      薛珩叹了口气,打断了白呈瑞和侍女们的调笑:“小白。”

      白呈瑞闻声回头:“阿珩,你回来了。”又向两个侍女道:“敛秋、落棋,你们先下去吧。”

      待侍女退下,薛珩坐下,向白呈瑞一笑:“不闹别叫你小白了?”

      白呈瑞冷哼一声:“反正你也不会听,我还是省点力气吧。”

      “这算是认命了?”薛珩笑出了声,“你可不像这样的人。”

      “少打哈哈,”白呈瑞瞪了他一眼,“今天那个刺客究竟怎么回事?”

      虽说以薛珩的身份,在江湖上确实树敌不少,但这次薛珩来杭州完全是随性而为,连他之前都并不知情,刺客怎么能就那么巧前来行刺?而且,想起那名女子诡异的武功路数,白呈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薛珩略一沉吟,“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觉得,那人的目标并不是我。”

      这个念头说出来简直荒唐,毕竟当时的情形众人皆见,刺客招招欲置薛珩于死地。

      果然,听到薛珩这么说,白呈瑞脱口而出:“你没吃错药吧。”

      薛珩瞧了他一眼:“或者说,她本来的目标不是我。”顿了顿,又道: “那人行动果决,出手狠辣,又能不漏痕迹地混入品花会,失败后也能从容退去,可见不是生手。”

      “确实,之后我查了水阁的人,竟没人知道那个假装成侍女的刺客是何时混进去的。”

      “这种事情,人多手杂,也是正常。但在重重包围之下还能全身而退,那就不简单了。”薛珩眸色渐沉,“还有那阵笛音,竟也蛊惑人心之效,水阁外有人在接应她。”

      薛珩眼珠转了两转:“不明来路的武功,诡异的笛声,防不胜防的暗杀,你想到了什么?”

      白呈瑞恍然大悟:“你是说,‘血月’!”

      “血月”。

      二十多年来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没人知道它的首脑是谁,也没人见过“血月”杀手的真面目。“血月”杀人不看对方是善是恶,是权贵或白丁,只要你出得起价,“血月”便会为你铲除你想要铲除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直到将他杀死。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血月”除了暗杀的死门,还有接各类奇怪委托的生门。

      不过近几年来,“血月”似乎改变了宗旨,并不是所有的生意都接,但他们究竟以什么标准接下委托,却无人得知。

      若是那刺客真是“血月”的杀手,薛珩的处境岂不糟糕。

      “那你还悠哉悠哉,跟个没事人一样。”

      要知道,被“血月”下了绝杀令,基本上就意味着你是个死人了。

      薛珩有些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在白呈瑞脑门上:“叫你小白,你还真的成白痴了!”

      白呈瑞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为对方担心,怎么还成白痴了:“你打我干嘛?”

      薛珩也不看他,答非所问:“我问你,那个杀手武功如何?”

      见薛珩正了脸色,白呈瑞答道:“说是绝顶高手倒还差些,不过看她与顾寒衣可打个平手,倒也不差。”

      “和我比呢?”

      “这个……”认真想来,薛珩的武功究竟又多高,白呈瑞并不了解,平日他二人虽游戏打闹,他也次次都是薛珩的手下败将,但他并不曾真正见过薛珩出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虽不敢断言,但如果真的打起来,那个杀手在你手里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说道这里,白呈瑞脑中灵光一现,顿时恍然:“哦!”

      薛珩斜睨了他一眼:“明白了?”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白呈瑞侃侃而谈:“既是连我都知道这个杀手明着来肯定杀不了你,既是暗杀,重点便在一个‘暗’字,那么‘血月’的首领又怎会不知?这些年来,‘血月’几乎从未失手,又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薛珩赞许地点了点头:“变聪明了嘛。”

      倒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这次的刺杀真的是针对他,那“血月”还真的是太看不起他了,这个江湖中最可怕的杀手组织,也不过尔尔。

      “可是这样的话,杀手的目标究竟是谁?”白呈瑞思考起来,“又为什么会转向你?”

      “两个可能。要么杀手要杀的人是我,她并非‘血月’中人,她一路跟踪我,最后决定在阆阛水阁下手。”但这个可能性太低,要瞒过自已还有寒衣一路不被发现,她的武功应该更高才对。又或者,这个人极度了解自己的行踪,可是这次来杭州是临时起意,除了自己没人知道。“要么杀手的目标另有其人,能够雇得起‘血月’的人,想要杀的,也不是一般的人,而且,这个人应该武功也不怎么样。但是,杀手却弃目标于不顾,想要杀我。”

      薛珩想起那个杀手,易容过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的眼神,那个眼神,是不容错认的憎恨。

      一个杀手,是不应该有感情的,哪怕是恨,也不应该。

      “小白,你说,那个杀手不会跟我有仇吧。”薛珩长叹了一口气,“真伤脑筋,所以我才不想干了,家里那些事,就丢给慎之好了,也免得到处得罪人,没事就有人想杀我。”

      对于薛珩的这段话,白呈瑞给了一个白眼作为回应:“说是这么说,你还真能放下那些破事?不如好好想想,最近得罪谁了?”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巨鲸帮了。”薛珩轻飘飘地扔出这个答案,惹得白呈瑞侧目而视:“还真是你干的。”

      “没办法,劫了我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不过,”薛珩挑眉,“朱大龙可不是我杀的。”

      虽然江湖上都把他传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人,不过天地作证,他不过是想教训朱大龙一顿,顺便拿回自己的东西,于是顺手废了朱大龙的武功而已,怎么就传成那副样子了。

      想到坊间的传言,还异域美人呢,干脆去写话本算了。

      “可巨鲸帮确实被灭了门。”

      “巨鲸帮得罪的人太多,不知收敛,这个下场并不奇怪。而且它崛起的速度太快,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背后有什么势力,这次被灭门,啧啧,其中怕是水深得很。”薛珩回过头,一脸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沮丧地沉下脸:“早知如此,便不该来此,去明州或许还能追上闲云。”

      “闲云?你说那个苏闲云?”

      “自然是他。”薛珩抬头看向天边明月,凤眸里闪过一缕失落,“好不容易把事情解决了,闲云竟然要出海,我一路追来竟也没有见上一面。索性追不上了,便改道来了杭州。”

      哪知道又碰上这事。

      有半年没有见过闲云了吧,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薛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发现白呈瑞诡异的表情。半晌,白呈瑞才好心提醒自己的好友:“我说,苏闲云一直就在杭州啊。”

      “什么?”薛珩一把抓住白呈瑞的领子,凤眸眯起来示意白呈瑞讲下去。

      见状,白呈瑞极识时务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原来,苏闲云本来取道明州出海,但杭州道台的小公子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众人束手无策,于是便将苏闲云请了来。苏闲云比薛珩早来三天,如今就在道台府。

      薛珩恶狠狠地瞪着白呈瑞,仿佛要将他盯出个窟窿,白呈瑞咽了咽口水,深觉自己命悬一线:“我又不知道你是来找他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别招惹这人就乖乖闭了嘴。

      薛珩放开白呈瑞,又道:“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这话头转得太快,白呈瑞还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现在就要去找他呢。”

      薛珩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大晚上的,我又不是病得快死。我既知道他人在这里,明日去又何妨。”他真的很怀疑,小白那风流的名声是怎么来的,真的会有女子被他迷住吗?

      这家伙,除了这张脸,真的有风流的资本吗?

      第二日一早,薛珩起身准备去往道台府衙,一个青衣的侍女来到竹里馆:“薛公子,有个姓江的要见你。”

      “姓江?”薛珩一下子明白过来,“请他过来吧。”

      这江离行动还真是迅速,不愧是天机阁出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薛珩便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便出了门。

      薛珩来到道台府,却被告知小公子病愈苏神医一早便已离开。薛珩心中丧气,每每都差了一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玩他。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卖艺的、吆喝的,热闹非凡,但薛珩无心欣赏,正想着不知闲云此时去了哪里,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喧哗声,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是‘金刀客’萧放和‘玉指书生’谈昭。”

      “原是这两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也难怪如此大打出手。”

      “只是这云来客栈又要大肆修缮一番了。”

      “这些江湖中人也真是,偏偏就喜欢在客栈里打架,今年这都第几回了?”

      “说的是,以后这些江湖人士金老板恐怕都不想招待了吧。”

      “人家会武功,还由得你?”

      ……

      薛珩听明白了,萧放和谈昭大打出手殃及池鱼砸了云来客栈,这在江湖上并不鲜见。前不久还传出扬州甘旨楼挂出“谢绝江湖人士”的牌子,一时引为笑谈。

      薛珩摇摇头,忽听得耳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薛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娇靥带笑,亭亭玉立,正是玉罗,她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两名护卫。薛珩莞尔:“玉罗姑娘,又见面了,怎么不见赫连公子?”

      玉罗有些抱怨地说道:“昨天表哥接到一封信便急忙忙的走了,就留下我,如今连住的客栈也得换了。”

      原来玉罗一行人本住在云来客栈,但谁知早上出个门客栈就被砸了,只好再另寻他所。

      原来如此。薛珩心中一动,立即说道:“既如此,不如到我下榻的庄园如何?”

      “那是什么地方?”玉罗好奇道。

      “我有个朋友,他的别馆甚大,他为人好客特别喜欢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尽地主之谊,你们几位贵客能去他想必十分开心。”

      ——小白,对不起了,你就暂时做个为人好客的人吧。

      椒园里,正在品酒的白呈瑞忽然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坏话?”

      他放下酒杯,唤来侍女:“敛秋,叫他们去请苏神医请来了吗?”

      敛秋回道:“早已到了,已经安排他在文杏馆住下了。”

      文杏馆刚好靠近竹里馆,白呈瑞满意地点点头。敛秋又道:“少爷,最近园里没病没灾,你请苏公子过来做什么?”都怪少爷说什么以治病的理由请人家过来,可苏公子问她何人患病,所患何疾,她都只能扯谎拖延了。

      白呈瑞一挥折扇,笑得十分诡异:“你知道什么?这治的,可是相思病。”又喃喃自语:“也不知阿珩跑去哪儿了?”完全没想到好友因为自己扑了个空。

      看着自家少爷,敛秋瞪大了眼睛,少爷在说什么?相思病?!谁得了相思病?相思谁?提到薛公子是个什么意思?

      天哪,难道……

      白呈瑞正得意地想着等薛珩回来见到苏闲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自己,完全没想到在敛秋心中自己竟然已经成了一个断袖。

      敛秋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洞中,这样就想得通了,薛公子明明是个男子,却长得比女子还好看,自家少爷还每每对他言听计从。可专程请来苏公子又是为什么,少爷到底喜欢苏公子还是薛公子?白家一脉单传,还能有后吗?

      “本公子心情好,敛秋,去把落棋叫来给少爷唱一曲。”敛秋的心情更复杂了——心情好?是因为要见到心上人了吗?那就是苏公子了。敛秋深深地为白家的未来感到担心,但她不露声色,只回答道:“落棋去漆园安排客人了。”

      “客人?什么客人?”白呈瑞奇道,别馆里什么时候来了客人他竟不知!

      敛秋道:“是薛公子带来的客人,叫落棋去安排他们住下了。”

      阿珩的手下来的时候不是一向随他住在竹里馆吗,这次怎么让落棋重新安排住处了?难道不是他们?白呈瑞有些奇怪:“这些客人你以前见过吗?”

      “从未见过。”

      那倒怪了,薛珩究竟带了什么人来?

      正想着,一个青衣侍女走了进来:“少爷,薛公子请你去漆园。”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白呈瑞却刻意打趣道:“落棋啊,少爷正想听你唱首曲子,你倒好,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为个薛公子忙前忙后的。你说他薛珩是你家少爷还是我是你家少爷?”

      落棋立即反驳:“可明明是少爷你自己说的,薛公子有什么要求我们都要满足,何况若是薛公子在此少爷你敢说个不字吗?”

      敛秋面上平静无波,心里暗暗赞道落棋说得好。白呈瑞噎住了,瞪了落棋一眼:“牙尖嘴利。”

      落棋不以为然:“都是少爷教导有方。”

      白呈瑞一拂袖,心道自己真该反思一下自己是怎么教导下人的了,不过算了,还是先去漆园看看吧。

      待到了漆园,还没进门,就听一个清脆又略显稚气的女声:“我见过?我怎么会见过薛大哥你的朋友?”

      这声音十分耳熟,白呈瑞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进门一看,正是昨日在阆阛水阁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正好玉罗也看到他,惊讶地叫道:“怎么是你?”

      白呈瑞哼了一声:“怎么不能是我?这整个别苑都是我的,我还不能在自己的园子里走走了。”

      玉罗恍然大悟:“原来薛大哥说的好友就是你啊。可是你哪里有点亲和好客的样子,明明就是傲慢无礼,薛大哥,你不会在骗我吧?”

      这后半句,却是向薛珩说的。

      “你别看他这个样子,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薛珩走到白呈瑞身边,恶狠狠地低低说了句:“立刻给我做出一副亲和好客的样子来!”又正声说道:“是不是啊小白?”

      白呈瑞不明所以,但迫于薛珩的淫威,不甘心地干笑拱手道:“白某方才失礼了,姑娘远道而来,令寒舍蓬荜生辉,唐突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白呈瑞的态度忽然判若两人,玉罗也并不介意:“罢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原谅你了。”

      ——谁要你原谅了,待在我的地盘还如此大言不惭,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白呈瑞腹诽道,但在薛珩的眼刀下没胆子说就是了:“姑娘大人有大量,白某惭愧。”顿了顿,又道,“我不敢自夸,这座别苑虽不及皇宫大内富丽堂皇,但也算有几分别致之处,玉罗姑娘既然来了,便由敛秋带姑娘赏玩一番如何?”

      玉罗欣然同意:“这倒也不错。”

      落棋和敛秋领着玉罗等人走远了,白呈瑞才怒视薛珩:“你搞什么鬼?”莫名其妙就带人住进园子,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薛珩道:“你可知道这个玉罗姑娘是何许人也?”

      “管她是何许人也,与我有何关系?”

      “与你没有,与我却有。”

      这下白呈瑞来了兴趣:“与你?你也不过是刚刚认识她而已。”

      “你知道庆王府淑仪郡主与靖武将军凌一苇的婚约一事吧。”

      “天子赐婚,婚期便定在五月初七,这件事天下皆知。不过听说也有许多人并不赞成这门亲事,凌一苇似乎另有钟情之人,只是一道圣旨,怕是没人能违逆吧。”

      “淑仪郡主本该好好待在京城,却偏偏跑来了杭州,还偏偏就在她出现的地方来了刺客,刺客还偏偏要杀我,你说与我有没有关系?”

      白呈瑞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恍然道:“玉罗便是淑仪郡主!你怀疑刺客真正的目标是她?”转念一想,“不对,玉罗去品花会并不是计划好的事情,若不是你,他们恐怕也进不去,‘血月’又怎么会计划在阆阛水阁行刺呢?”

      薛珩点点头:“这是一个问题,但若刺客只是尾随而入,临时改变计划,也并非完全不可行。举行品花会时,阆阛水阁内三教九流,若能把握好时机,未必做不成。”

      “这样倒也说得通。”白呈瑞还是有些不太赞同,“但也只是你的猜测,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刺客当时要杀的是你。”

      的确如此。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啊。”薛珩眯起双眼,笑得十分甜蜜。

      白呈瑞认命地说道:“说罢。”

      “其实也不难,不过就是让我们的郡主在这里住几日罢了,必要的时候你再陪着去逛逛杭州城。”

      白呈瑞却有些明白了:“然后你便等着别人自投罗网了。”这样一来,不管刺客的目标是玉罗还是薛珩,只要任务还在,她就必然还要出手,只要她出手,就有可能露出真面目。“只是你不怕如果你猜对了我会遭池鱼之殃吗?”

      薛珩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虽是三脚猫功夫,但玉罗身边的那两个护卫却绝对是高手。经过昨日之事,他们想必也有了戒心,而刺客也会更加小心,大概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搞暗杀了。”

      月黑风高,才是杀人夜啊。

      “对了,”似是想到了什么,薛珩道,“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最近新得了一幅美人图,昨日我已飞鸽传书让慎之派人送来杭州。”

      听得此言,白呈瑞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美人图?”

      “丁绛瑕亲笔所绘,如假包换。”

      “‘丹青圣手’丁绛瑕?!这人出了名的难搞,若是他看不上你,便是你花上万金,他也不会为你描上一笔。你竟得到了他的真迹?”白呈瑞简直不敢相信,要知道他喜好收罗美人图,丁绛瑕所绘的美人图可谓冠绝天下,他又怎能不想要呢?此前他也曾用尽办法,锦绣山庄白家虽不能说富可敌国,但无论家资人脉,在江南一带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奈何这丁绛瑕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幅画,不要说千金,万金也求不到。现在阿珩竟然得了一幅,他怎能不吃惊。

      见白呈瑞有些眼红吃味,薛珩有些得意地瞧了他一眼:“若是你,自然是求不到的。丁绛瑕有个红颜知己,正巧这个红颜知己欠了我个人情。怎么样,过几日,那画便是你的了。你看,你也不亏,即便我猜错了,淑仪郡主也不过在此地游览几日,待不了多久。”

      本来丁绛瑕那幅画薛珩便是特地为白呈瑞要来的,因这次出门他本并没有来杭州的计划便并未带上,薛珩心道还是不要告诉小白好了,免得他太过得意忘形。

      有了美人图,白呈瑞也没了不满:“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投桃报李,既然阿珩都要送他丁绛瑕的真迹了,白呈瑞也想起来他早就准备给薛珩的一个惊喜:“你既送我美人图,我也送你个美人——苏闲云,就在文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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