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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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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每日都有争斗发生,有输家,也有赢家,成为赢家自然是值得高兴的,所以朱大龙现在很高兴。
巨鲸帮以短短数月时间崛起于长江一带,势头之迅猛,几有成为水上霸主,与各水寨联盟分庭抗礼之势。只是巨鲸帮的做派不正,无论黑白两道,均是半分面子不给,劫人财物,掳人妻女,便如水匪一般。
今日劫了一批红货,收获颇丰,巨鲸帮上下欢庆,一派喜气。
朱大龙坐在上首,举起酒碗:“兄弟们,今天这一票干得漂亮!来,干了!”
众人纷纷畅饮。
下首柳仲平举杯起立:“一切都赖帮主神勇,我等誓死追随帮主!”
“追随帮主!”
“追随帮主!”
“追随帮主!”
“我等敬帮主一杯!”
“好!”朱大龙大喝一声,酒入肚肠,大笑几声,又向柳仲平道:“军师,我听说那些读书人,达官贵族喝酒时还要弄点什么歌舞助兴,不如咱们也学学。这有酒无女人,倒真是差了点啥。”
“说起这个,前两日属下去城中走了一遭,倒是颇有收获。”
“哦?”朱大龙来了兴趣,“比咱们掳来的那些如何?”
柳仲平似笑非笑:“天上地下。”
朱大龙的眼睛顿时亮了:“那些娘们都玩腻了,正好换个新鲜的!”
柳仲平会意,拍拍手,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丝竹声响起,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竟是胡曲。红衣的舞姬踏着优美的步子跳起了胡旋舞,裸露的小蛮腰轻轻扭动,舞动间衣上珠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曲风倏忽一变,变得颓靡慵懒,舞姬的动作也慢下来,光洁的小臂在灯光下如凝脂一般,慵懒魅惑的眼神回眸间扫向上首的朱大龙,脸上的面纱无风自落。
四下一片抽气声。
美人如玉,顾盼倾城。
“美人!”朱大龙猛然站起来,“果然是美人!”
舞姬舞动着身躯,一步步靠近,妙目盈盈,朱大龙忍不住上前几步,一伸手将舞姬揽入怀里打横抱起回了首座。舞姬颇识时务,一双柔荑环上朱大龙的脖子,笑得十分娇媚。
“恭喜帮主喜得美人!”
“好!”朱大龙豪气干云,“兄弟们,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语罢低头笑道:“美人,也陪我喝一杯。”
舞姬轻笑,纤纤手指轻握酒杯:“陪帮主喝,千杯又何妨。”
“嘴可真甜。”朱大龙温香软玉在怀,十分受用。“军师,你是在哪儿找到这般人物的?”这后面一句,却是向着柳仲平说的。
柳仲平摇了摇手中折扇:“帮主可知道风来山庄?”
“不就是那号称武林第一世家的风来山庄吗,”朱大龙语气有些不屑,“老子最讨厌这些个什么世家,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上次被老子劫了不也一个屁都不敢放!”
“听闻风来山庄的庄主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朱大龙有些不耐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怕她作甚!军师,你今日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是吗?”舞姬娇媚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朱大龙,“武林第一世家的家主竟只是个小丫头?”
在舞姬的眼神下,朱大龙的骨头都酥了,点头:“哪有美人你千娇百媚,这么勾人……”
“哦,”舞姬眼波流转,浅笑嫣然:“原来,在他人眼中,风来山庄庄主只是个小丫头,真是有趣。”
“什么?”朱大龙这时才觉得不对,然而已经迟了,他的全身大穴均被点住。舞姬起身,脸上娇媚的笑变成了淡淡的嘲弄。与此同时,朱大龙发现他的手下竟然一个接一个倒下,整个巨鲸帮,还清醒的人,只剩下他、舞姬和柳仲平。
“军师,快!快拿住她!”朱大龙额上冒出冷汗,感觉自己仿佛处于一场噩梦之中。
然而柳仲平岿然不动。
舞姬浅笑:“你不是很好奇我的来历吗?让我来告诉你,我是谁……”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合了扇子,便要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下面听的人可就不满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下面的呢?”
“就是!那舞姬后来把朱大龙怎么了?柳仲平又是什么人啊?”
“嘿,那巨鲸帮的一伙人怎么就全倒了,你得说清楚嘛!”
说书人摆摆手:“要是全说完了,我老头子还靠什么吃饭?要想知道下面的事,明儿再来啊!”
说书的老头走了,酒肆里的人还在说着。
“这老头,说个故事不肯说完,还说得跟自己亲眼见过的似的。”
“不过,这事我还真听说过,巨鲸帮那伙人谁不好惹,偏惹了风来山庄。”
“那朱大龙还不是自作自受,巨鲸帮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江湖门派,有这下场也不奇怪。”
“我还听说,巨鲸帮的那个军师柳仲平,本来就是风来山庄的人。”
“什么呀,那个柳仲平不是真的柳仲平,是风来山庄的夏堂主易容假扮的。”
“那舞姬又是谁呢,是不是真的是风来山庄庄主?”
“应该不是吧,堂堂庄主哪至于要扮舞姬啊,风来山庄不是有个女堂主吗?”
“‘一叶知秋’叶梓?倒是有可能,叶梓和夏长嬴一起出现倒不奇怪。听闻叶梓为人心狠手辣,这次巨鲸帮被灭门,上下几百口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不会吧,这么狠?”
“不过,她真的有这么美吗?”
“估计是假的,听说是个丑八怪,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嫁出去!”
………
“表哥,”玉罗听着周围的议论,好奇道,“这个风来山庄是个什么地方,和巨鲸帮有什么恩怨?”
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回过头来,面如冠玉,气质冷冽清寒又贵气逼人。赫连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声音也如玉质般清敛:“江湖中有许多武林世家,这些世家经多年积累,其名声势力往往威震一方。其中尤以洛阳风来山庄、江南沈家、关中崔家、蜀中唐门最为有名。”
玉罗眨巴眨巴眼睛:“这些江湖世家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赫连轻笑一声:“听起来而已。洛家前几代家主不善经营,前任庄主洛惊鸿接任之后虽有所建树,但似乎也并没有补上父辈留下的亏空,之后洛家兄弟阅墙,更是令风来山庄大伤元气,风来山庄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沈家现在的当家人沈歇为人淡薄,于江湖俗务无甚兴趣。关中崔家也已多年未涉足江湖是非。四大世家中只有唐门仍不减声威,但唐门也只活动于西蜀一带。”
“这么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这些世家毕竟积累百年,纵使有些没落,也不是一般的小帮小派可比的。”
玉罗眨巴眨巴眼睛:“那他们真的血洗了巨鲸帮啊?”
赫连垂下眼:“不知道。”
“诶?”
“传闻中,洛惊鸿的女儿洛遥天资极高,为人果决,手段狠厉。十五岁时为父报仇接手风来山庄后迅速肃清其中的反对势力,手刃血亲,执掌庄中事务。短短数年间,就使风来山庄重新崛起。不过,”赫连顿了顿,“这些都只不过是传言罢了,巨鲸帮这件事与风来山庄有没有关系,也没人知道。”
玉罗娇俏的脸上写满了不信,继续追问:“可如果不是他们做的,为什么人人都这么说?夏长嬴和叶梓,难道不是风来山庄的人?”
赫连敲敲她的头:“你的问题还真多,要真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洛阳问个究竟。”
玉罗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趟门有多难。”
赫连莞尔:“好了,我们走吧。”
杭州城中颇为繁华热闹,江南之地,风致气象自与北地不同,玉罗是第一次出门,见到这花花世界、大千风景,形形色色的人事物,不禁有些瞧花了眼,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表哥,那边是在做什么?”玉罗见前边人山人海,十分热闹的样子,又动了心思。
“这位公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一个路人见玉罗的样子便热心地搭起话来,为了方便出门,玉罗着了男装,也就无怪乎旁人唤她公子了,“今天可是杭州一年一度的‘品花会’。”
“品花会?”玉罗问道,“是赏花吗?”不然叫什么品花会?
“不是赏花,是赏人。”那人兴致勃勃,“在‘品花会’上可以看到各色美人,这些可都是平时花上千金才能见一面的主!听说呀,去年的花魁尹姑娘也会来呢。”
“美人?”玉罗眼珠子转了转,拉住赫连的手,“表哥,我们去看看!”
赫连皱了皱眉,这所谓的品花会,也不过就是一群人对着各色女子品头论足,最后选出个花魁,看似风雅,实则无趣之极。他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就对这事感了兴趣:“你又不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选美人吗?”玉罗不服气,“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美法!”想她玉罗,什么绝色佳人没有见过,她就不信,还有能美过姑母的人去!
赫连被玉罗缠得无法,只得随她去。
不过会场哪有那么容易进去,品花会安排在阆阛水阁中,其三面环水,阁中之景岸边依稀可见。围观众人也只是在水阁外张望,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水阁,一睹美人容颜。
这所谓的少数人,自然就是有钱有势有地位的人,杭州的品花会更是凭阆阛水阁特制的玉玦才可入内。所以玉罗被拦在外面是理所当然的事。
水阁的护卫可不管玉罗是何许人,只要来人没有玉玦就休想进去。
玉罗真是气炸了,想她活了十六年,哪个不是顺着她宠着她,哪个敢逆她的意?!这个奴才,居然敢拦着她?!真是活腻了!
“你长没长眼,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堂堂……”
“玉罗!”赫连低声喝止,这个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带她出来这一路真是让人伤脑筋。
玉罗悻悻地住了口,真不明白,为什么表哥不让她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以后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你们不是叫品花会吗,”玉罗还不死心,只好换个方式,继续死缠烂打,“告诉你,本公子对品花这件事是十分有经验的,不让我进去可是你们的损失!”
可是护卫还是那句话:“没有阆阛玉玦,谁也不能进去。”
“你!”这厮实在太可恨了,“品什么花呀,一定都是些残花败柳,才拦着不敢让人看!”
“是不是残花败柳,可不是你说了算。”有些突兀的清越男声入耳,玉罗抬眼,手执折扇的白衣人眉飞入鬓,笑若春风,略薄的唇边挂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倒真称得上翩翩公子四个字。白衣公子摇动手中折扇,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流:“品花会自是欢迎有才识的名流公子,不过,”白衣公子将玉罗上下打量一番,“像你这般身量尚未长成的小姑娘,还是算了吧。”
“你说谁尚未长成?你这个登徒浪子!”玉罗被挑破伪装,恼羞成怒,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都十六了,是大姑娘了好不好,连姑母都说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呢!
白衣公子却也不恼,只浅笑着望着她,看得玉罗心里直发毛,脱口道:“你看什么!”
“也没什么,”白衣公子合了折扇,“你虽身量未足,但也算是个美人坯子,不如就让本公子收了你如何?”
“你!”大胆狂徒,居然……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玉罗只顾自己生气,没有发现赫连脸色一沉,手中青芒乍现,就要动手,然而不知何故,他似乎并未出手,一切不过眨眼之间,并无人看得分明。
“小白,多日不见,你怎还是这般死性不改?”带着几分笑意的泠泠语声打破了白衣公子与玉罗的对峙,玉罗清楚地看到眼前的登徒浪子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变了脸色,原先的三分风流七分倜傥十分潇洒变成了十二分的气急败坏:“我告诉你多少次,别叫我小白!”
玉罗顺着白衣公子吼的方向看去,一名紫衫少年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背靠着树干,一双凤眼波光潋滟,似笑非笑。那人手臂环抱胸前,似对白衣公子的怒吼视而不见,只道:“古有公子小白夺嫡争位,今有小白公子品花戏玉。不过小白,要戏美人你也把眼睛放亮点,免得人没弄到手,身上挨几刀可就划不来了。”
赫连暗暗心惊,方才的一场暗涌旁人没有留意,他却清楚。那白衣公子出言不逊,自己本待给他个教训,然而……赫连垂下眼帘,手指尚震得有些发麻,另一边十指轻拢,三根银针还染着隐约的寒意。
就是这三根银针,阻了他的出招。这一场交锋,发生在转瞬之间,无人看见,但赫连知道,自己已落了下风。
赫连眸色沉沉,这个紫衫少年,究竟是何来历?
而玉罗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跳起来指着白衣公子道:“原来你叫小白!啧啧,一个大男人名字像姑娘似的,笑死人了!”
白衣公子瞪了她一眼:“小白也是你叫的听好了,本少爷姓白,家中排行第三,你可以乖乖叫我一声白三公子。”他一向最注重形象,到了哪里都能被称得上一句翩翩公子,但是每次遇着那家伙,什么风度涵养总能被通通丢掉。
白三郎,赫连恍然:“原来白三公子。”传闻江南首富白奕少年时曾有道人批命,说他命中无子。后来他的妻妾诞下九个女儿,个个无恙,偏偏无人怀上男丁,甚是从族中过继的两个男孩也相继夭亡。之后白奕便算是死了心了,谁也没想到,在他半百之龄竟然老来得子,取名白呈瑞。对这个孩子白奕可称得上百般宠爱。因此,白三公子自小为人飞扬跋扈,在杭州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可称杭州城一霸。直到几年前不知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不再为祸乡里,却仍然为人风流轻佻,最好收罗美人图,以及各色美人。只是不曾听说白三公子还有如此暴跳如雷的时候,看来,这紫衫少年倒像是他的克星。
紫衫少年自树上轻轻掠下,身姿如燕,落地无声。凤目环视四周,扬眉轻笑:“你看你弄这什么劳什子的品花会,玉玦也没给我一块,害我在树上坐了老半天。小白,你说这账可怎么算?”说到后面那句的时候,紫衫少年的手已搭到白呈瑞肩上,颇为亲昵的模样。
白呈瑞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少来,你要真想进去谁拦得住?再说,谁敢拦你?”这倒是,白呈瑞的手下几乎没有没见过紫衫少年的,其他的他们或许不清楚,但有一点他们是知道的:千万别惹这位薛公子!连自家公子爷都拿他没辙,见了薛公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样的人怎么惹得起?
紫衫少年却转过头,微微敛了神色,向玉罗道:“姑娘莫要介意,小白这人,也就嘴贱了些,你别见怪。”虽是对玉罗说,但紫衫少年的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往赫连的方向转了一转,赫连心如明镜,这紫衫少年明显话里有话。
白呈瑞嘴角狠狠地抽了两抽,什么叫嘴贱了点?!当着旁人和他手下,都不能给他点面子吗?这下子,他白三公子的形象算是全毁了!不过,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形象。
“你又是什么人?”玉罗有点好奇,这人好像很厉害,那个姓白的刚才还挺嚣张,怎么遇着这人就好像被吃得死死的感觉。
紫衫少年凤目流转,“在下薛珩。”
玉罗眼珠子转了两转,摊摊手:“好了,看你态度还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薛……一看你就比我大,叫你薛大哥好了,我叫玉罗,这是我表哥……赫连。薛大哥,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当然。”薛珩淡淡一笑,这小丫头,还真是不认生。不过,薛大哥?这称呼还是怪怪的。
“喂!”这算是怎么回事,被忽视的白呈瑞不满了,“我的地盘难道不该我说了算吗?”
“哦?”薛珩只静静地望着白呈瑞,似笑非笑,眼中露出狐狸一般的狡黠,白呈瑞最怕他这般表情,想当初第一次在太白楼遇到薛珩的时候,他也是这般表情,结果自己输得连条裤衩都没剩下,真是一部苦难的血泪史。白呈瑞心里打了个寒颤,嘴上却道:“算了,本公子便给你个面子。”
玉罗赫连二人就这样进了阆阛水阁。
品花会仍在进行,薛珩斜倚在坐榻上,眼神慵懒,带点淡淡的倦,他打了个呵欠,拍拍白呈瑞:“小白,今年着实没有什么新意啊,我几乎可以断定,今年的花魁,还是尹歌行。”
白呈瑞折扇轻摇:“歌行才艺出众,貌美如花,这杭州城里的确少有能与她比肩者。奈何她竟不肯随我回府,真是一大憾事。”
白呈瑞向来以收罗天下美女为好,有此感叹也属正常。不过薛珩好奇的是:“没想到还有小白你搞不定的女人,让别人听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你白三公子的招牌可不就砸了。”
白呈瑞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要砸早砸了。”眼角余光瞟到玉罗,又道:“阿珩,你似乎对那两人有点兴趣?”
薛珩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那两人身份不简单。”想起那场瞬间的交锋,薛珩眼光一转,却不想赫连也正看向他,一时间两人目光交会,倒有一番说不出的意味。“此二人,绝不好惹。”薛珩收回目光,下了结论。
那厢,玉罗歪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所谓品花会,也不过如此嘛。这些女子容貌虽均属上等,但以她这双看过众多绝色的眼睛看来,也不过尔尔。嗯,好吧,她承认这其中有那么几个跟她自己相比也差不是太多了。
百无聊赖之际,忽听泠泠的筝的声音响起,着鹅黄衫子的丽人自高阁中缓缓露出脸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是烟波馆的尹姑娘。”玉罗听到周围有人说道。
玉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这个女子就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她轻拨琴弦,合乐而歌: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歌声清越,筝音泠泠。
玉罗想,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美人了,风姿如枝上欲开的木兰,眼角眉梢自有一股风流气韵,高贵与妩媚两种气质完美地结合在她身上,妥贴契和。男人大概都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吧,这么想着,又不禁有些沮丧。
然而场面并没有由她沮丧多久。
似是有些倦意,薛珩微微阖了双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白呈瑞倒是颇有兴致地听着尹歌行的曲子,神情中还有几分陶醉。奉茶的侍女捧着茶盘走了过来,白呈瑞漫不经心地端起侍女送来的茶,没有看到侍女垂下的目光。
变故在瞬间发生。
侍女袖中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向闭目的薛珩,刺出去的方位、速度、力量几乎无懈可击。眼见匕首离薛珩的喉咙仅有一寸之距,侍女只觉手腕一痛,薛珩霍然睁开双眼,一阵凌厉的掌风朝侍女袭来,与此同时,一个青衣书生打扮的男子从天而降,与侍女缠斗起来。刺杀的最好时机已经过去。
这些玉罗都没有看清,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刺客正与青衣书生打斗。白呈瑞似乎还有点没回过味,眉头轻轻皱在一起。而薛珩面上却无一丝诧异,只淡淡看向女刺客与青衣书生,目光闪动。
待玉罗彻底回过神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与赫连身前又多了两人,不由叫道:“敏言、敏行,你们怎么来了?”
黑衣男子与素衣女子向二人行了个礼,素衣女子对玉罗道:“我们奉命保护郡……小姐和少爷的安全,夫人说小姐不喜被打扰,因而让我们暗中行事。”
玉罗吃了一惊:“这么说,你们一直都跟着我?”
石敏言低眉:“是。”
“太过分了!”她就知道出来一趟没有那么容易,有表哥陪着还不够,居然还派敏言敏行和一直跟踪她,可恶!
赫连并不惊讶,如玉罗这般身份特殊的人,身边有几个隐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按理说刺客的目标并不是他与玉罗,他们不该这么快现身的。
赫连再看过去,白呈瑞的手下已将女刺客团团围住,那女子招招狠厉,看不出出处,虽说她看起来功夫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大势已去。
忽然,一阵诡异的笛声响起,赫连暗道一声不好,忙运功抵御,果见一些内力低微的人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这时女刺客不知往人群中扔了一样什么东西,只见一阵烟雾升起,待烟雾散去,女刺客也随着那阵诡异的笛声一起消失了。
一切发生得快速而诡异。
“寒衣,别追了。”赫连回头,见薛珩淡淡唤回了正欲前去追赶的青衣书生。顾寒衣回了一声“是”,便立于一旁。
薛珩又道:“你跟着我几天了?”
“自少主出门那日起,我便一直跟着。”
——好嘛,轻功见长,自己居然没有发现。不对……“谁让你来的?”
“表少爷担心少主。”
——果然。“表哥总是瞎操心。他是不是还把我当他新药的试验品了?”否则,寒衣怎么可能跟了自己三天不被发觉。
“表少爷确实用了“子母”。”
薛珩轻笑一声,“子母”啊,慎之也太小题大做了,自己也不过就是出门一趟,居然派了寒衣过来。不过,此刻倒是正好。
薛珩瞟一眼水阁中因为被吓到的而显得有些狼狈的纨绔子弟们,拍拍白呈瑞的肩:“小白,今日这品花会恐怕也办不成了,你把这烂摊子理一理,我就先走了。”又向顾寒衣道:“寒衣,你也帮着白公子料理一下,把这水阁里里外外都理理清楚。”
心中明白薛珩是想让自己再将现场好好查探一番,顾寒衣拱手:“少主放心。”
白呈瑞却皱起了眉,颇有些不放心:“方才那刺客身手不凡,那阵笛音更是古怪之极,你一人要去哪儿?”
薛珩淡淡一笑:“放心。我要去确定一件事,之后自然会回竹里馆。”
这厢薛珩方起身要走,那边玉罗便奔了过来:“薛大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要杀你啊?”
这丫头倒真是自来熟啊,薛珩想着,只道:“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这杭州,怕是水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