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微润》Black Knight

3、三 但凡少有感

　　但凡少有感冒发烧的人，多是病来如山倒。即便躺在床上，却也是难以入眠。热度来来回回磨烛着人心，眼看着总算是捂出了些汗，可一过半夜体温又回了上去。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张口又发现出不了声了――原来病症全部集中到了喉咙，几乎要咳掉最后半条性命。星廉有些悲戚地想：怕是若只有自己一人，就会这么过去吧。

　　几日的病痛消耗了星廉的体力和精力。终于在这个接近黄昏的下午，躺着躺着，便睡过去了。很长一段时日，他总是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人家睡时，他却醒着，他睡了，别人又醒了。

　　此时的街道慢慢热闹了起来，光线却有些慵懒的意味，洋洋洒洒地落在床前，合着外边星星点点的声响，更叫人睡意浓酽。手摇铜铃的收旧货的人经过，吆喝的声音缓慢绵长，偶尔有人探出窗打断他，停了几分又开始新的一轮。只是渐渐地，叫唤声像似隔了层雾，变得有些嗡，转而就不见了。又过了一会，“嘎哒”一响，是开锁的声音。那是仇飞回来了，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似乎是到了他的房门口。此时房间里很静，即使刻意放缓了步子，就连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却也觉得声音被无形地放大了。

　　在酣甜的睡眠中，这些动静，星廉都知道。而这些微小的噪杂，倒像是温柔的手在轻轻拍打着他，有一种安心的抚慰的含意。他已沉到了睡眠的深处，紧绷的身子此刻得到了放松和舒缓，气息也变得柔和了。与前几日相比，人略显得消瘦了，倒也不觉沧老反而是有些年轻了的。或许是因为脸颊收紧，各处的轮廓都鲜明了些。额角的线条依旧清晰，带出了宽长的额头。睫毛浓密纤长，在光影里投下阴影。鼻梁高挺。唇角微微上扬。腮与下颌有棱角的连接，却也是圆滑流畅。下巴上的美人槽，那是有些俏皮了的。

　　不多时，清净过去了，外出的人或是下班或是放学都一一回来。星廉觉得身上有种微妙的感觉，底下的床垫潮热濡湿。一副大手贴上他的额头，可以感受到从掌心传来温度，和对方身上清爽的气息。待到星廉完全清醒，已过了晚饭时间。睡眠虽短暂，却也积存了点气力，只是还不能多下地走动。

　　现在，星廉对仇飞是多了情意的。期间，或是彻夜不睡，或是喂水递药，或是熬粥煮面。每一样都认真严谨。令人感激。

　　又是一日，星廉有些意外地看着坐于沙发的编辑，却见自己蓬头垢面的，尴尬地叫了声：小鱼。对方横了他一眼，说道：活该，让你再不好好写书！报应啊！话虽恶毒，却不用入心了听。她是专程跑去了中药房，购了川贝粉和冰糖，还有一箱进口雪梨来。这算是治咳的老方子――将梨切去蒂部，挖出梨心。再把川贝粉和冰糖嵌入雪梨内，盖回蒂部，用牙签穿连，搁在碗里隔水蒸上一个钟头，而碗里被逼出的汁水那就是良药了。

　　星廉的编辑叫小鱼，因为姓俞，也是对喜爱吃鱼的她的昵称。有她在，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原本的清净被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赶得无影无踪。虽然两位男性都是略显沉闷的性格，却也阻挡不了她活泼热情的个性，因为静默的听众更得她的喜爱。两片薄唇一开一合一刻不得停歇，亦或是因哪个话题而联想到了趣事露齿欢笑。她就像是为了欢乐而生。小鱼有着小巧精致的五官，配上浓稠黑亮的长发，全部往后梳，扎紧盘在脑后。发卡是可爱的三叶草。看似瘦小的身形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不屈和坚强。就如同那爽朗快活的笑颜，仿佛世间一切的艰难和困苦，她都能自如应对。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厨艺的确了得，小鱼催促着仇飞快些换鞋带她去菜场。原来她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便是什么。直至两人的脚步声远了，说话声听不见了。房间里真是有些寂寞呢！楼道里邻里家的声响倒是在这寂静中真切了起来。

　　星廉窝在沙发的一头，盘着腿。独自生活已经多久了？难耐的寂寥已经多久了？而在短暂的相聚后，又是一段更加痛苦的旅程。或许病痛的时候特别容易感伤，因为这是那个沙发上孤寂落寞的人一直在逃避的问题。那些曾经美好的，现在已经失去了的幸福，不如就让它埋藏在内心深处，永远不要去翻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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