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微润》Black Knight

2、二

　　翌日醒来，嘴里还残留着吃过甜食后的酸潮，很不舒服。星廉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动弹。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夏日的热浪，微弱的光线渗进来，似乎也在贪享房内的凉爽。

　　昨日的表现的确糟糕透顶，星廉几乎年长仇飞10岁，却还不及一个未满20的男孩的十分之一。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共同生活，着实让星廉觉得很落面子。时钟已显示为下午2点，左翻右翻，最后还是咬牙起床。庆幸的是，仇飞早早便到学校报道注册去了，显然逃过一劫。

　　仇飞外宿，真是羡煞一帮朋友们，光想着要把空关了2个月还被无数前辈们摧残过的寝室打扫到能住人，个个一副厌学的衰样。于是无奈被持有既然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猥亵心理的众老友要挟，仇飞还得忙前顾后伺候一群狼心狗肺的少爷小姐们。

　　终于安顿完吵着要跟他回去联络同学旧情，却一直对其同居人问东问西的好奇宝宝们，仇飞只好推说以前又不是没去过，还不都一样。

　　一样，哪里一样？现在里面住着另外一个人啊！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机看看与仇飞同住的到底是不是真与他所说的一致——只是个男人，而非美女！

　　盘踞在学校周围最多的便是速食店。也懒得回去下锅子，顺道买了2份炒河粉煎饺。路边小摊多是油腻粗糙的小吃，但饿的时候不论吃什么都香，三口两口解决完自己那份的仇飞，意外发现星廉早就洗碗去了。进门的时候对方便因自己手中的食物而高兴不已，原来他是喜爱面食的，怪不得冰箱里大多是冷冻的饺子混沌或是烧卖馒头。吃不腻一般。

　　要说那家的煎饺真是没话说。肉多汤饱，底儿脆皮薄，入口留香。所以星廉心情颇好地开了msn，看着一堆消息接连跳出。无非就是他的编辑联络不上他，只好留言威胁再不接她电话就准备上门逮人啦云云。眼看着截稿日一天天逼近，可星廉他卡壳儿了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劲儿，横看竖看看不顺眼，索性扔笔。少说也快一个月了。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赶紧找出手机给人赔不是去，对方自然是一通训斥。只好连连保证绝不拖稿，还自动自愿地揽下了几顿饭局，这才稍稍平息了另一方的怒气。

　　一部二三十万的小说，写了近一年。续续停停，翻案返工，劳心劳力。可一旦有了思绪，写至动情之处笔下的人物仿佛跃然而起，带动着笔者的情绪，时而惆怅时而激昂。就像是跟着那些鲜活的戏子们，尝试人间百态，替之欢喜忧愁。而这时人是亢奋的生气的，不再天天算时度日，光想着几时该起床了，几时该吃饭了。那闲暇的时光虽慵懒惬意，一下子划了过去，却有些食不知味。不暇几日便又羡慕起忙碌的时刻，工作带来的喜悦与满足。

　　空调彻夜不停地运转着，时而发出抗议的啪啪声。恍惚间似有人影在眼前晃动，撩过光影忽左忽右。又过了一会儿，感觉许些热气，从四面袭来。星廉难耐地想要翻身，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反而越发沉重。体内的细胞叫嚣着不满，从最深处冲出股股燥热继而又急转直下寒到骨里。脑袋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牵扯着神经，一直往下延伸经过颈椎到尾骨，再从膝盖到脚跟，每一处关节都伴随着加速的心跳酸疼不已。

　　星廉真是烧糊涂了，嗓子冒着火却喝不下水――光咽唾沫都像在割肉了一般疼。仇飞一天军训回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就半拥半扶地把人架上出租，待到医院挂急诊开药打针吊水一刻不停。

　　夏日里多是冷气吹多了的热伤风，临时输液处人满为患，仇飞只好在一角候着，时而递水询问情况。却也站不住脚，往来推着小车的护士，车里叠着分好名儿了的塑料方盘，里边儿全是病人们各自的药物和一次性注射器。或是推着轮椅的儿女们，载自家老人经过狭促的走道寻找空座。此时星廉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耳边还是嗡嗡作响，屁股上还有退烧针遗下的酸疼不适。

　　500毫升的生理盐水少说也得输个把钟头，况且在一群病人拥挤的不大的输液室，没有通风的门窗，空气极为混浊。星廉很不好意思地说：你把水给我先回去吧，等输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声音沙哑神色憔悴。仇飞说：没关系我等会到外边逛逛。星廉还想再劝，可对方已经坚决地告诉他去接点热水，转身往外厅走了。

　　输液室也异常地喧闹，有些家属簇拥而来，扎堆拥在一块，闲聊着琐事。开始可能还有所顾虑放低声音，没一会便进入状态兴致高了起来，喉咙也就放开了。或是不耐沉闷的病人们，相互聊着病情，哪个医生好哪个医生不好。星廉尽量控制自己的耳朵，不让注意力被转移了过去。那些声音仿佛被空气挤压变得异常尖锐，这时他到有些期盼仇飞在这儿了，至少他不会觉得是孤单一人。

　　星廉一个人住时，一般都开客厅里的立式空调。这样的话走进走出都方便，不会有温差。而后他又不好意思对仇飞提，毕竟人是有隐私的。赶稿的日子怕是房间进出多了，出了汗又贪凉对着冷风吹。等到停笔完结热情退去，人就像生了一场大病痊愈后被抽了筋骨，徒增空虚。现在倒是真的生病了。

　　有些无力的瘫坐在位子上，星廉两眼定定地望着入口。突然腹下异样窜起，不过几分钟便焦急起来。被仇飞逼着喝了大半瓶水还吊着针，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其实不过短短几秒间，反映却迅速猛烈。只好对身边的人打声招呼自行去了。艰难地如厕艰难地洗手，从通道中拐出来便见仇飞小跑过来。见了他急忙接过液瓶然后提高，原来是血液回流了。

　　仇飞买了点单色的甜面包让星廉垫饥。在第三个小时，星廉终于忍不住让仇飞叫了护士拔针回家――等待太煎熬，脊梁都坐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