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微润》Black Knight

1、一

　　星廉生于四月，却不见白羊的脾性，是个淡漠寡言的人。念书的时候，常常被误认作城府颇深的沉默者，其实只是意懒情疏罢了。

　　将购物袋置于两腿中间，摊开掌心纹路清晰干可见。手指被勒出了红印。前后甩了甩手臂，握紧拳，再马上松开，反复几次，感觉不再刺痛，不禁感叹岁月不饶人。拎起袋子，接着往前走。租借的公寓离超市不近不远，来回30来分钟的样子。即便是一个人生活，每月一次的采购也令人够呛。况且马路开阔却鲜有遮蔽物，种植的树木多是刚刚长成的小树，在这炙热的夏日白昼，车辆经过卷起尘土飞扬，星廉只怪怨天不得自作孽。

　　唯一庆幸的是住在底楼，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锁，门却向内打开了。霎是一愣，定定地抬头看着屋内的人。星廉一时半会反映不过来。却见对方欠了欠身，接过他手里的重物，示意他进屋去。这才觉悟过来，原来是房东的儿子来了。

　　房东姓仇，是个整天乐呵呵喜好下棋的好好先生。星廉租的是仇家的旧居，一栋老式6层楼建筑。距离附近的大学，出小区门过两条马路向左拐便到了。住了近1年，这个虽地处偏僻却很安静的居所，星廉很满意。况且房东也是难得的和善，更是觉得自己不会再幸运到此后还能遇到令人满意的住所。所以当房东提出“若是不介意的话，是否可以和自家孩子合租”的提议时，也欣然接受了。

　　自接到房东的电话已经过了一个月，直到3天前星廉还自我催眠着“早呢不急”。等到今日清晨睁开眼顿时虚汗直冒，赶紧挣扎着起床，腾出客房，将摊在地上的报刊堆在茶几上的杂志清理干净，扔的扔卖的卖，手忙脚乱头晕眼花。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却已经快虚脱一般靠在餐桌旁喘气。继而马不停蹄地外出采购，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跨进浴室，镜子干净地吓人，平常星廉只会用手含点水往上抹一把了事。洗衣机隆隆作响震动着星廉的耳膜。房间和客厅的木质地板光可鉴人，门口多了些扎紧的垃圾袋。窗帘也难得地被两边束起。如果此时有地洞的话，星廉定会钻进去并把土掩实了。这是何等的羞愧和尴尬，房客竟然让房主来给自己做清洁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星廉渡到厨房，肩靠门框寻思着该如何开口。看着背对自己的仇飞，对方套着塑胶手套用力擦拭炉灶上积攒的油腻、污垢。灶面由白色的瓷砖砌成，极其易脏，可仇家几十年下来都没星廉一年糟蹋地厉害。理所当然地，星廉认为仇飞是生气了，所以才一声不吭地埋头干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劳作一个胡思乱想。虽然开了空调，可冷气却拐不进厨房。衣服吸了汗贴在身上，呈现在星廉眼前一具充满着力量的身体，宽肩窄腰，臂膀带动了背部肌理，从上而下都散发着年轻的味道。站了没一会儿，方才阴下去的汗又滋滋往外冒，这才意识到赶紧去房间找风扇来。

　　仇飞甩下塑胶手套，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感觉像刚洗了桑拿。从窗口窜进来的风都带着热气，汗流过颈部痒痒的。突然背后一股凉风，转身就见星廉托了个企鹅形状的小风扇对着自己吹，不过那男人味十足的脸再配个卡通型的迷你风扇别提多有诡异，不禁笑了场。窘得星廉连连感叹今日自己真是形象全无。只好陪笑道，休息一下吧。

　　还好这一笑，两人多少是化解了些初识的尴尬和芥蒂。

　　仇飞见被递到眼下的茉莉花茶，握着杯子的手，与其主人那身阳光味十足的肤色完全不相符――那是真的修长细致，指尖光洁圆滑，好似从未沾染不洁之物的手。撇开茶杯斑驳的杯口不谈，夏日里，现泡的花茶倒很是沁人心脾。

　　空调艰难地吐着冷气，发出奇怪的吱吱声。星廉看时间也不早了，便问仇飞要不要吃午饭，对方推说天气太热没了胃口。只好自己煮了半成品的水饺果腹。

　　等星廉刷了碗，洗完澡，又折身回去把泡沫冲掉，捡起了缠在排水口的落发，顺便用干布抹了镜子出来，仇飞已经把洗净了的窗帘，沙发罩，还包括星廉的床单被晾在院子里，甚至连空调的内置网罩都拿出来刷了一遍。现在正在擦玻璃窗。

　　星廉多少有些心虚地绕过客厅回到自己房间。毕竟他出生在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男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小的时候被母亲照顾得服贴，婚后又有老婆一手包办。若是独自生活，那只能是得过且过的了。

　　公寓建造的年岁足以来鉴证这个城市的发展，所以墙壁的隔音效果很不好。半夜，“乓”的一声响，仇飞翻了个身，便醒了。累了一天，硬生生地被弄醒头有些发晕。门缝里透着亮光，伴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心想，不会是闹贼了吧。

　　贼没发现夜猫子到有一只。星廉是典型的白天晚上颠倒着过的人。这不觉得有些饿了，就想弄点东西吃。可找了半天没在柜子里发现泡面的踪影。可能是白天仇飞清理柜子的时候放到别处去了。

　　而东西没找到，到是把盘子砸了。

　　仇飞关上煤，锅子里的水还“噗噗”翻滚着。拉起蹲在地上准备赤手空拳捡碎片的星廉，将碎碗片踢到一旁，等会再收拾。

　　星廉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可还不忘问，泡面呢？跟在仇飞身后看着他拿了扫把清了碎瓷片，走进走出的。仇飞有些无奈地说，你先外边坐着去。把跟个小孩儿似的大男人往客厅推，又接了句，泡面过期我扔了。星廉惊，半箱全扔了！！

　　怂着脑袋，星廉想昨儿我还吃了呢也没见哪儿不好，怎么就扔了！那可是我的夜宵啊！没办法，只好把准备好的早点拿来充饥。冰凉的泡芙配热牛奶真是一绝。

　　白天两人个做个的，星廉还没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位同居人。

　　灯光从侧照过来，在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脸部的线条――在夜晚更显安静柔和，似乎带着发质都柔软无比。双睑刻得很深，就好像从他眉眼皮肤低下，透出亮来。而此时，又会觉得那是真的男子，是混合着少年与男人独特的气息，既鲜明，又干净。内敛且执着，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反观星廉，方正的脸，短发鬓角推得很高，发质偏硬且根根竖起。眉似剑，眼不大却杏圆。挺鼻，唇线很分明，上唇边有些翘，却不是薄唇，而是有些厚。虽不是顶漂亮，却透着股生气，有让人亲近的善意。这是完全长开了的成熟男子，却又带着点孩子气的俏皮。

　　凌晨三点，心满意足了的星廉回味着甜食的余香睡去了。反而是被吵醒了的困乏眼涩的仇飞，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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