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梦》濯吾

8、父子心结

　　“嗬，嗬，嗬。”从诡异的睡梦中惊醒过来，他的喉咙却干渴的几乎发不出声来。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灼烧的炽热感。
　　“青玉？青玉？你是睡着了吗？他轻声的呼唤道。”
　　就在他长舒一口气想要继续睡觉时，青玉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有些睡眼惺忪的问道，“怎么了，墨染，你做了什么噩梦了吗？”
　　“如果我抱着你也许就不会做噩梦了哦。”
　　“别，还是别了。”墨染连忙回绝道。
　　“哈。”她打了个哈气又转过头睡着了。
　　静静地翻了一个身，他呆呆的注视着天花板却再无睡意了。“不应该的，对于每个人我都谨慎的保持距离，这么多年来，无论是谁。我不希望他们太近的走入我的生活，归根结底还是惧怕承担责任，害怕由爱引发的失望。我不过是个害怕投入精力而得不到完美的结局，最终选择去逃避开始的人。说到底，我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但唯独对于她，她是特别的。我好像在以前就见过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但这也许不过只是自己的盲目的好感罢了，就像贾宝玉遇上林黛玉的时候说的话，“这个妹妹我见过”一样。都是因为被那不似凡俗的美惊的失去了从容，其实他们又何曾见过呢。”
　　说到底，他的心是设了防的带刺栅栏，寻常人看了固然会见而生畏，会明智的远离这个怪胎。但她却无视了这些防线固执的闯进了他的心房，或者说只有她这样的纯洁心灵才能够做到。
　　辗转反侧中，一晚转瞬即逝。
　　“青玉，醒醒，早上八点了，该吃早饭啦！”墨染调高了分贝但她却始终沉睡着。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晃了晃她。
　　她的睫毛先动了动然后她睁开了双眼，但她此时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直直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瞳孔的焦距才恢复过来。
　　“墨染，早上好。今天你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哦。”她揉了揉眼睛道。
　　“额……是什么？”墨染有些头疼道，一股不好的预感已经涌现了出来。
　　“嗯，你爸的卡车似乎有点旧了。也许你可以去帮他洗一洗卡车。”青玉认真地注视他道。
　　“嗯，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爸的卡车有点旧需要清洗的。”墨染回过神来却被她的提议吓了一跳。
　　“不行的，父亲他始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而且特别讨厌我没有男子气概。他认为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而我这幅废柴模样如果一直在他面前瞎晃估计会被扇到九霄云外。”他在心中暗暗叫苦道。
　　“奇怪的是为什么青玉会知道那辆卡车需要清洗这件事的，也许是研究所告诉她的。这倒是有可能，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其实……我觉得……如果下次……来帮我爸洗车也是可以的。”他有些支支吾吾道。
　　“不行，就要这次哦。”青玉柔和而坚定地说道。
　　“唔，为什么……”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道。
　　“相信我，墨染，这是你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她坐在床沿边用脚摆弄着拖鞋，一直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们快出来吃饭，饭都快凉了。”厨房中传来了母亲的喊声。
　　墨染有些头疼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头一次表现的这么坚决，这件事是需要做到那个地步的吗，不就是洗车吗，我去就是了。”他有些恨恨地咬了咬牙齿。
　　然而他的没有说出来的感受，却是他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如果拒绝了，这次必然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他的内心一直在这么说道。
　　餐桌上父亲雄壮的身躯几乎撑满了整个位置，他单独一人坐在角落静静地用筷子挑着饭，几乎三四口就把一碗饭吃完了。很显然，他是个典型的北方人身材，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南方人。以目测来看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左右，结实饱满的肌肉把T恤撑的饱涨了起来，很明显这是经过长期精心锻炼的结果。
　　他有一双虎目，两道浓密的眉毛耸入鬓角，再搭配上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他的整个人就像在诠释何为“刚直。”
　　他叫墨云，而墨染的母亲叫李阑珊。很显然，墨染是随了他父亲的姓，但却没有继承到他的性格和体魄。
　　“你这小子今天怎么会舍得回来了。”他有些奇怪的看着墨染，看到他身后的青玉出来时，他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奇怪了。
　　“爸。”青玉在墨染的身后清脆地叫道。
　　再看父亲时，他似乎是感觉到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埋头就开始刨饭了。墨染硬着头皮坐到了他的身边，那铁塔似的身躯即使靠的不是很近也能感受到强有力的压迫感。
　　他的母亲默默地盛了一碗饭递给他，“你和青玉什么时候结婚？”她探寻似的问道。
　　墨染嘴里一口饭差点直接喷了出来，直接而又锐利的问法，该说不愧是她一贯的风格吗。
　　“嗯……也许……可能……不急”
　　“什么叫不急，有这样一个看上你的姑娘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墨染的措辞。
　　“唔……”墨染无言以对，只好埋头吃饭了。
　　过了一会，墨染抬起头来，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右边的父亲。
　　他喉咙有些干涩，迟迟疑疑地说道，“爸，等下我能不能帮你洗车，毕竟你一个人洗车也有点累吗，哈……哈哈。”他有些紧张的哂笑了几下。
　　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微不可察的震动了一下，他有些沉闷地说道，“可以，等下跟着我。”
　　“爸，我也想去。”青玉在一旁脆生生地说道。
　　“嗯……那你也来吧。”说完这句话整个餐桌又陷入了一片沉闷中。
　　墨染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在他本来的想象中应该是自己和父亲去洗车，青玉加进来是要做什么？
　　吃完饭，他站起身来并顺手披上了挂在墙上的那件外套。这样看起来他更像是一只大熊了。母亲静静地在餐桌旁整理着碗筷。“自从自己上大学后，他们的感情好像变得融洽了一点，至少不至于天天吵架了。”墨染默默地想道。
　　一不留神间墨云已经走到了门口推开了房门，墨染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从小时候开始跟在他身边就是一种折磨。墨染的父亲常常要求他去做一些富于男子气概的事情，去尝试他从未做过的事。比如说杀鸡，举重之类的事情。但很显然他并不是那块料，从小开始他就是个不怎么喜欢运动的人，能够一整天都窝在家里看书才是他最大的追求。这点固然会引得他的父亲不悦，再加上墨染的成绩并不算优异。实际上，他的数学成绩几乎是顶尖的，但他的语文成绩始终不温不火，那些阅读题和理解题他实在是理解不了。
　　奉行棍棒教育的他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让墨染走上正轨。但墨染却始终我行我素，这也许正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而对于墨染来说，墨云始终对他的性格感到不满，懒散，对于万事都无所谓的态度，没有阳刚的气息。他自己也痛恨这样的自己，但这实在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任何事都无法让他提起完全的兴趣。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不安，青玉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并对他报以了一个亲切地微笑。
　　“她很天真也很善良，但在遇到关键的决定时，她却会显得异常的坚定和执着。和我不同，她是生活的强者，在遇到我之前，她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事情呢。”一想到她的过去，他的心却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说到底，自己对她的过去完全是一无所知。也许她曾经有过众多的合作者，但记忆被抹除后她却全然不记得了，或许她的头痛就是这个原因？”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绪却更加的混乱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上来吧。”墨云简简单单地抛下了一句话就坐到了主驾驶座上。墨染有些艰难的爬上了副驾驶座，不用说，这也是因为他平时缺少锻炼所致的。他向下方的青玉伸出了手将她也拉了上来。她灵活的绕过了副驾驶座，坐在了后排的小床铺上，显然这是在长途运输时休息用的。
　　虽然小时候曾上来过几次，但父亲很快就禁止他爬上这辆卡车了，大概是不想他走父亲的老路。因此这次上来他对这辆车几乎毫无印象了。
　　浓重的柴油味中，这辆卡车喘息着抖动了几下便开始发动了。明亮的大灯填满了整个黑暗的隧道空隙，就好像是自己久远过去曾见过的景象，青玉默默地想道，然而心底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感，如同有针锥扎在心上般的痛苦蔓延至全身。“还能有多久，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我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