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梦》濯吾

7、燎原梦境

　　洗完碗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了看坚硬的木质地板，他不禁有些头疼，还是铺一床床垫吧，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许自己的内心其实也是想回来看看的吗？”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有些百无聊赖的倚靠在椅子上，呆呆的注视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些流云，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了苏轼的赤壁赋的词，“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或许是这些流云和滚滚的逝水有些相像，不管怎么说，他就是这样一个脑子经常脱线的人。
　　“墨染。”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几乎把他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哈，青玉吗，你这样打招呼太吓人了。”
　　“你洗完了？”他有些狐疑的问道。
　　“等等，女孩子洗澡不应该是要很久的吗。”
　　“不啊，我洗的可快了。”她用包在头上的浴巾擦了擦水。
　　墨染看着她的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以及被浴室的蒸汽熏得有些红润的小脸，一时不禁有些失语，这是从未见过的她的模样。
　　他的目光下移，却到了略有些丰满的胸部那里。他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平时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应该有B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有些骄傲的稍稍抬起了自己的胸。等下，那个骄傲是自己的错觉吗？
　　“如何，墨染很喜欢看吗。”一如既往的清丽淡漠的声音，但却带着些许媚气。
　　“额，一般来说没有男人会讨厌这种事情吧。”
　　“是吗，那你可以多看一会哦，特别允许的。”她浅浅地微笑了一下。
　　“等下，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吧，你穿的这衣服……”
　　回过神来，墨染才关注到了这一点。她的睡衣，下摆开叉就在膝盖处，胸口的领子开的也较低，但明明是这样充满诱惑的内衣，在她穿来却如同不染尘垢的天使一般，身着羽衣降临世间。
　　她坦然的面对墨染的视线，也许是感到站的有些疲倦了，她四处环顾了一番，便坐在床沿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看着他仍然在麻木状态，青玉有些好奇的问道。“墨染，你为什么还不上来睡呢？”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床垫，挺暖和的。
　　“难道墨染是想要我帮你暖床吗。”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墨染道。
　　“我明白了。”说完她就整个人趴在了床铺上，时不时的就来回翻滚一圈。
　　墨染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内心十万匹草泥马奔涌而过，“你是十岁的孩子吗，在你暖完床之前我就会流尽鼻血而死了。”
　　他郑重地制止了她的暖床行为，有些严肃的说道，“咳咳，今天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男女有别你知道吗？”
　　她有些迷茫的趴在床上点了点头。
　　“很好，第二课就是人人都有欲望。其中最原始最基本最深层的欲望需求一是生存，二是繁衍。正如伊索寓言中说的，当欲望上来时，礼仪羞耻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这正是人类最本质的驱动力。所以要保护好自己，一要确保自己不和那些对你居心不轨的人来往，二要懂得哪些行为是不恰当的。这就要奉行一个准则，男女授受不亲。”
　　“你明白了吗？”
　　她眨巴了下眼睛，有些百无聊赖开始抛枕头了。
　　“哎，权且当你懂了吧。所以今晚我要谁在地板上，这就是我的决定。”
　　“哎？为什么，墨染讨厌我吗？”她突然抱住了枕头疑惑地问道。
　　“啊！不是，唔……怎么和你说，解释不清楚啊。”墨染陷入了抓狂的境地中。
　　“嗯，总而言之，我觉得地板比较适合我，而且地板比较坚硬，对我的背部好一点。”
　　“我的人体生物学方面的知识并不是这样说的呢。”青玉抱着个枕头又翻了个身。
　　“停，在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完没了了。”墨染从壁橱中把一床被子抱了出来。
　　“见鬼，这床被子估计不够。但就只有这一床了。”他愁眉苦脸的看了看那一床被子，又看了看青玉。
　　于是他毅然决然的把那床被子铺在了地板上，随后他便把被子卷了起来，把自己包裹的如同一头虫子一般。
　　“唔，不对劲，我的脚露出来了，但是被子不够长……”瑟瑟的秋意拂过他的指头，他不由得一阵哆嗦。
　　“这被子也太薄了吧，而且这地板……”
　　“往好处想，起码我不用直接睡在地板上。”
　　“墨染？”她突然从床头探头出来看着如同虫子一般的墨染。
　　“我能感觉到你很冷哦。”她认真的说道。
　　“没有，额……这是抖腿，嗯，对，我是在抖腿，今天一天没有抖腿实在不习惯。”他勉强的说道。
　　“骗人。”青玉有些严肃道。
　　“而且你的背部很不舒服，我能感觉得到。”
　　“你是我的老妈子吗，怎么什么都知道。”墨染在心头腹诽道。
　　突然，她绽放出了一个有些令人炫目的微笑，那双蓝色的双眸柔和的注视着他。让人不禁有些失神。
　　“我知道的哦，墨染是为了保护我，我很高兴。但我也知道墨染不是坏人，所以，没有关系的，我希望墨染能够上来。”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让墨染睡得不舒服，我也会感到内在逻辑不通的，如果是表现的话，应该是悲伤和难受吧。”
　　墨染在心中腹诽道，“坏人又没在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等到我控制不住欺负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坏人了。”
　　看着他半天不做回答，青玉接着说道，“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画条界限，床中间的就是楚河汉界哦，我不能越过去，墨染你也不能过来。”她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道。
　　“额……都被她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不上去，她会难过的吧。奇怪，她难受关我什么事，我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她的感受了。但是，果然还是希望她微笑啊。”墨染蹬掉了那床被子，直直的躺在了左边床铺的边缘，内心的思绪却是一片混乱。
　　“但是，果然，这一片地方好暖和呀。”他不由得感叹道。
　　“是吧，我就知道墨染会上来的。”她用清丽柔和的声音说道。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隔壁父母房间的闭门声，“应该是父亲回来了吧，作为卡车司机他总是回来的很晚。”就在这样纷繁杂乱的思绪中他渐渐地睡着了。
　　梦中是一片燃烧的天穹，大地上，不对，这个世界中已经没有陆地了。世界是一片的汪洋，而他正浮在半空中。整个世界漫无边际，东西南北处各有一处快有倾覆的黑色柱子。这四个柱子连接天地，下一直到无尽汪洋底下，上一直延伸到黑云之上。柱子的材质不甚清楚，似乎不是金属又不是塑料，更像是生物的腿。究竟是什么生物的腿能够有这样的大小！它们的腿上的筋节暴起，如同老树的盘根错节的根须上的大瘤一般。即使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似乎都能听到那四个柱子的悲鸣之声，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天穹在一点点的倾覆下来，而那四个柱子不堪重负的也在逐渐倾倒。接着天空开始下起了雨，墨染震惊地注视着这燃烧的天穹。从天穹那落下的不是普通的雨，而是炽热的火雨。一团又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墨染仔细注视着在眼前掉落的火焰。它们看起来似乎并非火焰，而是类似于极热的熔岩，极度的灼热似乎把空气都扭曲了，光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虽然他能够感受这份灼热，但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它们就这样穿过他的身躯从空中坠入海洋中激起一团团的蒸汽，沉入海洋中几十米后它们才逐渐变成坚硬的石头。
　　“等下，有些不对劲，这些石头落的一个方向十分密集，其他的不在那个方向的石头十分稀少，好像是迷路了似的。”墨染飘向那个火雨密集的地方。
　　天穹似乎在咆哮似的召唤无穷无尽的火雨击打那块海面，更为诡异的是，那一堆在坠落的火雨像是在半空中获得了额外的加速度似的，它们疯狂的往下旋转撞击着，当它们相撞时就熔合成一片更大的火焰。从天空上往下俯视，似乎这些火雨连成了一片火焰的龙卷风，在疯狂的肆虐着。那一片海域完全的被这片石头填充完了，而灼热的熔岩之雨还在源源不断的下下来，那些石头瞬间又被化为熔岩。即使那些周围边缘的海水想要灌注进来也被瞬间气化。
　　“何等疯狂的现象！”墨染的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等等！”
　　“为什么！”那片海域的中央，火焰的正中心，有一个人正在躺在那里。
　　“从她隆起的胸部和披肩的长发来看的话，毫无疑问的，她是一个女孩子，”他心急如焚的向下俯冲着，他想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绝不会看着一个人眼睁睁的在他的眼前死去。
　　肆虐的火焰巨石狂怒的裹挟着万斤的巨力，向她的身躯冲撞而去，数以万万计的熔岩火雨，前赴后继的切割过她的手腕她的脚腕她的红润的双唇，蔓延过她的全身。
　　看到这一幕后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只能这么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死去吗？”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惊怖万分。“那个女孩并没有死！甚至身上并没有任何损伤，至少看上去如此。”她的蔽体的衣物也毫发无损！
　　但墨染此时并没有耐心注意她的躯体了。“啊，一定能够救到她的。”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想法。不知为何，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自己非救她不可，即便搭上自己的性命，如若不然，自己定会在悔恨中了却残生。
　　他从天空上俯冲而下。“近了，近了。”那个女孩的容颜像是被笼罩在云雾中一样看不清楚。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抓住她的手，但却穿了过去。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下一波的熔岩冲击了过来，狂暴的声音瞬间摧毁了他的所有听觉，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静谧中。狂暴的动能透过他的身体疯狂的倾泻到她的身上，一条条的血痕逐渐在她的身上显现出来，她眉头紧锁，身体开始不自觉的抽搐了起来。“啊！……”她死死的握住拳头，努力忍耐着痛苦，嘴里却不断发出苦闷的声音。
　　墨染的心渐渐凉了下来，“没可能，自己已经救不了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世界像是疯了一样想要杀死她。这不可能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不像是人类。虽然她的身体如此坚固，但这终究是有极限的，现在看来极限已经到了。”
　　“如果，只是如果，她的痛觉是正常的，她此时就不能够死去要一直忍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墨染的面容渐渐变得有些狰狞了。
　　他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无法接受，唯独这件事无法接受！她是谁！为什么要受到这种待遇！为何我会如此痛苦！”
　　一波又一波的熔岩无情的撞击着她的身躯，她的身躯虽然像是破烂一样开始横飞，但却并未被完全毁灭。
　　“唔！”
　　她猛然地瞪大了双眼，她的右臂像是被撕扯了下来似的断裂了，一行无声的泪从她的眼角逐渐流了下来。她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是左臂，右腿，腹部，脖子……残躯在熔岩的冲击下逐渐毁灭，但她留存的大脑似乎还有意识，于是那些剩下的熔岩汇聚成庞大的星辰，大的无边无际，遮蔽了整个天空，就那么疯狂的往下撞下。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看到了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明明是那么残破的身躯，明明遭到了这样的对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要笑！”墨染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却未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
　　她用空洞的双眼望着天穹，一个眼球掺和着血和泥，已经掉落进了熔岩中。但她仍然在微笑着，她用残破声带低声呢喃道，“为你，千万次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