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梦》濯吾

9、记忆之海-1

　　他是个不在乎一切，情感淡漠的人，他是嗤笑人类虚伪与劣根性的人，他鄙夷世间的秩序和夸张做作的所谓艺术。是的，从很早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
　　现在他是这个秘密机构最顶尖的学生之一，这个国家在五十年代便设立的机构，主要用于容纳拥有非凡才智或者是有异常天赋的人。极为顶尖的科学家在年轻时就会经由这个机构安排去不同的大学学习，在毕业后往往在其中从事秘密的研究。
　　机构没有名字，也难以称呼，住在这栋白色建筑物中的人便直接称呼它为研究所了。
　　他被分配到了福建的一个位于僻陵的分部，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从经济发展状况来看应该是个落后的地方，这里的林子常长有竹子，根据这点来看也许是建瓯一带。所有吃穿用品都由外界五天一次的运输车运输进来。
　　这里远离嘈杂的世俗，如果是在工作的时候根本无法连上外界的网络，他们只能在内部的局域网里传递信息。在闲暇之余他们可以用自己的设备联络外界，但这里的机密是不能被透露的。
　　他对于这样的生活很满意，这甚至可以说是他想象中的完美生活。他有专属的伪造身份，每年都有不菲的收入，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要拿这笔钱用来做什么，最为重要的是这里有他发誓要为之献出一生的事业，人工智能。
　　他是个生性散漫的人，但他拥有超凡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如果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只要看过一遍就难以忘记。他能够轻松的在脑海中搭建起那些复杂的概念和物理模型，不论是DNA分子的螺旋结构还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他都能够轻易的理解。
　　然而他也是一个孤僻冷漠，不想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人。如果他的道德规范要弱上一些，或者说他的胆子要更大一些，那么他就有可能会是那些反社会人格的罪犯，但他显然并未达到那个境界。
　　然而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这点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虽然这点也令他十分的头痛，但他却始终无可奈何。
　　这是2045年的冬季，南方的冬季总是湿冷阴寒，在福建这个地方尤甚。踩着昨夜的积雨，他有些皱起了眉头，踏进这个院子时，冰冷的泥水从他那有些磨损的运动鞋边缘渗了进去。
　　院子的角落是一个巨大的水缸，雨珠就顺着那些娇弱荷花的花瓣滑下荷叶然后滴入水中，颜色各异的大大小小的金鱼看到激起的涟漪便凑了过来。待到它们发现那不是投食引发的涟漪时它们又迅速的一摆尾游开了。
　　院子的角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萝，它们顺着围墙的边缘攀爬而上，攀着古老槐树的身躯和它们的根须紧密相贴。院子中央是一颗巨大的槐树，而边缘有些大大小小的槐树，几棵竹子被杂种其间。而如茵的绿草上仍有几朵枯萎的小花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如果仅从外表上来看的话，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大楼罢了。但它的院子实在不像是是一个现代庭院，反倒是有几分古老江南的味道。
　　但此时他只是为自己鞋子进水而感到由衷地不满，以至于无暇欣赏此番自然之景了。
　　“墨染！墨染！等等我！”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声。
　　年轻人的眉头皱了皱，“魏金铭，你能不能去专心研究你的纳米应用，我习惯一个人进行科研，如果有个人在我身边会影响我的状态的。”
　　被称为魏金铭的那个青年笑了笑，“哈，还是这个无趣的性子，这么别扭的性格就像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女孩子一样。”
　　“不过这种小事我不在意，你应该是遇到了困境吧，国家要求你们部门秘密研究的量子机器人遇到了瓶颈，无论是怎么样的改进工艺也不可能让他们具有自我思考的能力。”他悄悄地凑到墨染的耳边说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即便是不喜怒于色的他也不由得在一瞬间变了脸色，这件事情牵扯极大，在国与国之间的竞争中，他们这些科研人员都在寻求更先进的计算机。普通的计算机仅能处理一些数字运算上的问题，他们渴望能够得到既能处理复杂的人类逻辑问题又能在一瞬间进行大量运算的计算机。这项工程毫无疑问是保密的，并且隶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
　　魏金铭眯起了他的眯眯眼，虽然他是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但他的眯眯眼使他此时看起来像极了狐狸，他十分愉快地笑道，“别那么紧张，我们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在清华校园里我们都是一起进修的。这事肯定是所长告诉我的啊，其他人哪有这样的权利。”
　　接着他凑得更近了些，有些神秘兮兮地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在研究的项目也遇到了问题，必须需要你的帮助，当然没准我们的研究也可以给你帮助。”
　　“你能不能不要凑得这么近，另外我的研究并不需要其他外组的人的帮忙。”即便是平日里不常喜形于色的墨染也有些烦躁了，他的研究毫无疑问的遇到了瓶颈，但是身为副组长的他对此束手无策。那些智能机器人的智能遭到了限制这点毫无疑问，但这限制并不是来自于其他地方的限制，更像是他们自身的限制，他们的构造决定了他们无法像人类一样思考。
　　“哈哈，这种机密肯定不能随便透露的啊，谁知道这里是不是隔墙有耳。”
　　说完，他突然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子，那双眯眯眼里却突然有了锐利的光芒。他有些严肃地说道，“你应该知道的，凭你个人的能力是突破不了瓶颈的，为什么不试试和我们项目组合作呢。”
　　“是的，这种奇怪的现象肯定有内在的因果关系，我对此一无所知，但是看他的那个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墨染低头沉思道。冰凉的泥水浸透了他的鞋子，此时他却不以为意了。
　　“我一人是没办法决定的，你先和我来实验室，必须要我们整个小组同意了之后，上交报告给中央，等到上面批复了之后才可以。”
　　他踩着几乎湿透了的鞋子走进了实验室所在的大楼，身后跟着的是那个叫做魏金铭的年轻人，但他却未曾意识到这里将会是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