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良师益友 游吟诗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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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会是解脱吗？
达尼·梅亚曾经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答案显然不是空想就能得到的。于是，他选择前往战场，这个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战争真的很残酷，死亡也是。刚刚还和你谈笑风生的士兵可能下一秒就会倒在枪林弹雨之中，温热腥甜的血液溅到你的脸上，也模糊了你的视野。但你依然要前进，顶着猛烈的炮火，踩着战友的血肉和内脏，硬着头皮将自己送到对方的战车下。有时情况正好相反，你面无表情地将子弹射入对方的头颅或胸膛，无暇顾及他们倒下时眼中的痛苦和愕然。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养尊处优的贵族青年为什么要舍弃优渥的生活，来到这片人间炼狱。指挥官需要他背后家族提供的那批物资，又不愿意接手这个大.麻烦，便把他交给了那群同样棘手的廓尔喀佣兵。
于是，达尼·梅亚遇到了他的教官，这个世界上最为出色的战士之一，奈布·萨贝达。作为朋友，他忠实可靠，值得托付；作为教官，他严厉耐心，尽职尽责；作为士兵，他信念坚定，能力卓绝。他是一把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游走于暗影之中，收割着每一位可能会带来威胁的敌人的生命。
达尼·梅亚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可以在战场之外重逢。奈布还是那副酷得要死的样子，兜帽、披风、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护腕，甚至仿佛渗入灵魂的硝烟味，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脚步略微有些踉跄，刺目的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打湿了半边的袖子。
特蕾西欢呼着跑过来，又在看清他的状态之后失望地停了下来，继续摆弄着她的遥控装置：“唉，看来还是要马克做饭啊。”
“不要这么现实吧，特蕾西……”奈布·萨贝达艰难地回应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身后，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好像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不是幻觉，教官，”达尼·梅亚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奈布眼前一阵阵发黑，咬牙切齿地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以身涉险了吗？”
达尼·梅亚眼神飘忽，“呃……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这个疑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身心俱疲的佣兵失去了以往的冷静，下垂的嘴角彰显着他并不美好的心情。熟悉他的人，比如达尼·梅亚和特蕾西，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但在场还有一位和奈布·萨贝达不怎么熟悉的新人。麦克·莫顿扒着餐厅门探出头来，迟疑地、小心翼翼地道：“冒昧打扰一下，呃，他好像还在流血，呃，我是说，我们要不要扶他一下？”
“当然要。”达尼·梅亚的目光划过佣兵毫无血色的脸，放弃了无意义的争执，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的手臂担在了自己肩上。
刚刚换好的崭新礼服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污，但显然没人在意。奈布·萨贝达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少爷，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正说着，一个银灰色的光头的机械娃娃从他旁边跑了过去，特蕾西也终于抬起了头：“我的房间近一点，先去我那里，马克已经去拿医药箱了。麦克，去打一盆干净的水来，当然，你要是愿意顺便洗洗你那张大花脸，我也没意见。”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奈布终于躺在了特蕾西粉红色的小床上。他的伤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揭开黏在伤口上的衣物，三道深深的爪痕横亘了他整个胸膛。佣兵的脸色已经惨白，却还不忘趁此机会教育某个不听话的学生：“看到了吧，庄园游戏的危险性超乎你的想象。”
“闭嘴，奈布·萨贝达。”达尼·梅亚用干净的棉花清理着他泛白的伤口，周身的气息明显变得危险了起来。
出于某种直觉，麦克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水盆，然后默默退了出去。特蕾西则搬着椅子坐到了床前，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佣兵的伤口，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为了时刻保持清醒，奈布·萨贝达从不使用麻醉剂。这具被战争反复碾压过的身体也习惯了疼痛，哪怕达尼·梅亚的动作再粗暴，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但达尼·梅亚就是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游吟诗人叹了口气，蔚蓝的眼眸关切地看着这位良师益友，真诚地道：“让我帮你承担这些痛苦吧，哪怕维持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那些折磨了奈布·萨贝达许久的新伤旧痛瞬间沉寂了下去，相应地，达尼·梅亚倒吸了一口凉气，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他的眼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奈布皱了下眉，捡起一旁的棉花和绷带，开始自己处理伤口，顺便回应了特蕾西的疑问：“这是他作为游吟诗人的一个华而不实的小技能，可以把别人的痛苦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达尼来庄园之前就可以做到，所以，我合理怀疑这只是催眠产生的心理作用。”
达尼·梅亚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幽幽的目光看着奈布，以示谴责。说真的，他没想到会有这么疼，不只是胸前伤口尖锐的剧痛，还有那些遍布全身的陈年旧伤，还有极度疲惫后五脏六腑的钝痛，哪怕游吟诗人的意志足够坚定，但他的身体却不停地表达着抗议。
特蕾西看着奈布狰狞的伤口，皱眉问道：“你遇到了那位？那也不应该受这么重的伤啊？队友拖累你了？”
奈布·萨贝达享受着难得的轻松和达尼痛苦的表情，心情愉悦地回答道：“是啊，只有那个变态杀人狂会下这么重的手。要不是为了救人，我也不会硬抗他的爪子。你还不明白吗，在庄园里，你无法选择与什么人合作，所以，接受一切。”
“这就是我和你的分歧，你永远不放弃任何一位队友，哪怕知道他们救下来之后还会再被抓住。”特蕾西趴在床头笑眯眯地道，“但只要胜利，我可以舍弃任何人。”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达尼·梅亚一眼，然后跳下椅子离开了房间。
“她在警告我不要感情用事，”奈布看着眼泪汪汪的达尼·梅亚，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我也能和‘感情用事’这四个字扯上关系了。”
达尼·梅亚终于渐渐适应了这份疼痛，纷乱的思绪也恢复了冷静。他沉吟片刻，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疑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奈布把绷带绕到胸前，随手系了个蝴蝶结：“我在哪里都是给人卖命，庄园主给的佣金可比军方丰厚多了。”
达尼·梅亚皱眉道：“但你明明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你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奈布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又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我不习惯安稳，让我盖着毯子在壁炉旁喝红茶，还不如让我扛着枪上战场。而且，庄园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说起庄园主，你对他了解多少？”
“毫无了解，原本也不打算了解，但现在，你来了。”奈布平静地道，“送我回自己房间吧，在二楼，然后停下你的通感。”
……
特蕾西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里面是忙着做饭的机械娃娃，外面是可怜巴巴的麦克·莫顿。
她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不会被这双蓝眼睛的恳求攻势打动的女性，甚至还能扯出一个冷笑，不无讥讽地道：“不洗干净你那张大花脸，我可不会让你进厨房！”
作为本世纪最杰出的杂技演员，麦克·莫顿有十三种方法可以冲破特蕾西的阻拦，其中有四种需要从她头顶经过。但他只是继续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特蕾西，绞尽脑汁地想各种理由说服她：“你不是不想让马克沾上水或油烟味吗？如果你允许马克教我做菜，以后他就不用下厨房了！”
特蕾西侧了侧身，放麦克进了厨房。不是因为他的理由，而是因为他的态度。
极少有人对马克如此的尊重。他们只将他当成一个机械玩偶，丝毫也不在意马克身上有多少超出时代的技术，那个脾气古怪的机械师又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和祈望。
虽然现在，他的确还只是个机械玩偶。
想到这里，特蕾西再次陷入了焦虑。来到庄园的时间不短了，她的确看到了许多超乎想象的机械和技术，但这都不是她想要的。赋予机械以生命，这是造物主才能做到的事情，她明知这有多荒谬，却总忍不住心怀幻想。毕竟，这里可是欧利蒂丝庄园啊！
“麦克，”她忽然开口，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庄园主向你许诺了什么？”
特蕾西一向有分寸，她知道这个问题过分冒昧，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已经做好了被敷衍的准备，比如说为了奖金什么的，虽然庄园游戏的奖金的确丰厚，但不会有人傻到只是为了钱而来这里。
但没想到的是，麦克·莫顿放下了正在洗的蘑菇，直视着特蕾西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来欧利蒂丝庄园，是想找到摧毁我家园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良师益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