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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后的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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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该夸赞他的恢复力还是忍耐力,两个小时后,奈布·萨贝达已经可以面色如常地坐在餐桌旁,和大家共进晚餐了。
达尼·梅亚将清洗过的餐具分发下去,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并不熟悉的机械师和杂技演员:“那么,有人要进行餐前祷告吗?”
特蕾西·列兹尼克遥控着马克坐到自己身旁,愉悦地道:“所有要求人们进行餐前祷告的神,都不值得信奉。相比之下,别让食物凉掉显然更重要。”
于是,游吟诗人将目光投向了麦克·莫顿。这个连吃饭时都不愿意卸下妆容的孩子飞快地道:“我是无神论者,上帝可不能让我吃饱肚子。”
“很好,那就开动吧,”奈布直接将一整个鸡腿放进自己盘子里,“在下一局游戏开始之前,每个人都必须调整好状态。”
这句话像是吹响了什么号角,麦克和特蕾西立刻抄起刀叉,风卷残云一样开始进食。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依旧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的达尼·梅亚,那些古老贵族的礼仪和风度,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可以不信仰上帝,但神是真实存在的,”用餐的间隙,特蕾西对麦克小声道,“这里可是欧利蒂丝庄园,我无时无刻不期待着神迹的降临。”
然后,在麦克·莫顿发愣时,她笑眯眯地抢走了最后一块甜点。
“甜点是留给我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的,至于你,麦克,酒柜里有伏特加。”
这是游吟诗人在欧利蒂丝庄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和一群特别的队友一起。他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在这个命运无法踏足之处。他不必去顾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命运线,也不必沉溺于不可更改的结局。
对于达尼·梅亚这样的人而言,无需更多的筹码,欧利蒂丝庄园存在的本身,就是诱惑。
奈布身上有伤,提前离席。临走之前,他对两位新人道:“连续获得三局游戏的胜利,就可以进行最终的试炼,通过试炼的人可以向庄园主提出一个要求。如果想离开,那是唯一的机会。”
“连续赢三局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庄园游戏的难度一次比一次高,队友的质量又没什么保障。”特蕾西说着,也跳下椅子向外走去。“对了,最后吃完的人要负责打扫,加油!”
达尼·梅亚和麦克·莫顿隔着一桌残羹冷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麦克首先动了起来,将餐盘碗碟叠成几摞拿了起来:“我来就好,梅亚先生可不是做这种差事的人。”
达尼·梅亚快步走过去,将这孩子头上那摞碗接了过来:“我帮你。洗个碗还是能做到的。”
“还是我来吧。”麦克看了看游吟诗人那双手,坚定地拒绝了他。让这样一双手沾染油污,绝对是件罪恶的事情。
达尼·梅亚不再坚持,事实上,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他怎样都好。他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在意,那些关心和询问,只是一直以来所受的绅士教养的要求。
麦克于是开心了起来。他将那些碗碟一股脑地放进水槽,又将水龙头的开关拧到了最大,恶狠狠地道:“就这样冲一会儿吧!反正是庄园主的水,不用白不用!”
达尼·梅亚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然后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麦克,你成年了吗?”
“大概?我不知道自己的年龄。”麦克·莫顿毫不在意地道,“伯纳德捡到我时我大概四五岁?也许可能更大一点,那时候我要比别的孩子瘦小很多。”
达尼·梅亚应该说句抱歉,但他看着麦克依旧快乐的神情,放弃了这句没营养的话。“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位伯纳德先生。”
“他是喧嚣马戏团的主人,也算是我的父亲吧。”麦克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我很想他,很想很想。”
达尼·梅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他憎恶自己这双被诅咒的眼睛,但看到麦克同样湛蓝的眼睛里流露出悲伤时,他竟然也会心生不忍。
麦克·莫顿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您能给我讲个故事吗?无论什么都可以。”
“当然可以。”达尼·梅亚微微勾唇,轻声应道。
那一晚,麦克·莫顿从游吟诗人那里听到了很多瑰丽壮阔的故事。孤身一人闯入丛林深处斩杀巨蟒的剑客,用生命守护着身后城池和百姓的骑士,选择了真理却被当作活活烧死的学者,颠沛一生最终死在朝圣路上的苦行僧。那是待在那个热闹又单调的马戏团里,领略不到的风景。直到入睡时,他还在想着梦想屠龙的勇士发现龙并不存在时的心情。
也许是这些故事勾起了对过往的回忆,达尼·梅亚又梦到了那段难堪的过往。面前是憔悴不堪奄奄一息的母亲,周围是满溢着悲伤的哭声,他站在众人之间,表情毫无波澜。紧接着,便是男人气急败坏又暗含恐惧的声音:“你这个怪物!!!”
无论做了怎样糟糕的梦,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奈布·萨贝达重拾了教官的身份,在游戏开始前对两位新人做了最后的训练。特蕾西则利用这段时间,把庄园里坏掉的钟一一修好。这是独属于她的解压方式。
“你的爆弹很好,麦克,但只靠硝酸铵可不能让你活下去。”严苛的佣兵认真地研究了杂技演员的道具,提出了中肯的建议,“冰球或许可以分散一下监管者的注意力,但拖延不了太多时间。也许你可以增加一下爆弹的种类,比如火,显然比冰要更具威力。你可以多做一些带进游戏里,但也不能带太多,轻装上阵才是最好的状态。”
到了达尼·梅亚这里,奈布可就没那么温柔了:“通过琴声窥探别人的记忆,哈,我真的没有见过比这更没用的技能了。除了满足你那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以外,还有什么用处?你以为监管者会在快追到你的时候停下来,耐心地听你弹竖琴?还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会因想起了过去的美好回忆,就会对你网开一面?”
达尼·梅亚无奈地道:“奈布,别这样。”
奈布·萨贝达瞥了他一眼,放弃了无意义的嘲讽:“技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身的能力,带再多的爆弹也会用完,弹再久的琴也会有停下的那一刻。庄园游戏会在不同的场景进行,但无论是什么场景,地形都不会太简单。这对我们有利。团队协作也很重要,拿我们来说,我擅长潜行和格斗,可以牵制监管者很长时间,特蕾西的机械天赋可以加快我们的破译进度,队友之间的相互配合才是取胜的关键之处。”
特蕾西放下手上的零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但也不是所有队友都值得配合。那些傲慢又莽撞的傻子,只会拖累别人。”
“这也是我想说的,我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队友。”奈布道,“每个求生者都有自己的能力和性格,他们大多……不那么好相处。这是无法选择也不可改变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自保。”
那时的达尼·梅亚真的相信了求生者的匹配机制是完全随机的,但当天晚上,他就被奈布叫到了庄园之外的松林里。
帅得要死的佣兵背靠松树,随意地把两块乳白色的石头扔给了他:“这个给你,你收好。”
“这是什么?”达尼·梅亚连忙接住,略带无奈地问道。
“猿猴的牙齿,两颗,觉得好不看你可以找两根绳子拴起来。”奈布道,“我救过一位咒术师的命,她给了我这个作为报答。咒像的两颗牙齿会相互吸引,你把另一颗送给信得过的人,你们就可以匹配到同一局游戏里。”
达尼·梅亚怔了一下,缓缓皱起了眉:“所以,你为什么把两颗都给了我?”
“我也想带着你,把你放在身边看着,”奈布说着,单手捂住了胸口,伤口的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强大,“我的分值和评级都很高,跟着我,你会遇到更强大的监管者,遭遇更多的危险。”
“但是……”
“没有但是。”奈布强硬地道,“你出了什么事,就是我的责任。”
你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责任。达尼·梅亚低头看着手上的牙齿,久违地感到了不满。但是,作为游吟诗人,他对别人的共情能力很强,对自己的情绪却不知该如何处理。最终,他也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奈布权当他同意了,头也不回地向庄园走去。“别在这里待太久,达尼,那个顶着鹿头的禁林巡守会把每一个擅自闯入的求生者撕裂的。”
今晚的月光很好,而明天,他们就会被卷入下一局游戏里。达尼·梅亚将那两颗牙齿贴身收好,对着月亮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这局游戏结束后,他和奈布还有没有重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