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二三事》未鸢末瑞

11、四

　　【四】
　　夜。群星璀璨。
　　南苑的大厅内闪烁着暧昧而昏暗的灯光，虽说是昏暗，但仍旧可以举目视物，接客待人。人群熙熙攘攘，嬉笑打闹的声音随处可闻，凝神仔细听，几处阴暗角落里还能传来浅浅的娇吟声。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熏香，夹杂着一丝糜腐的气息，不易令人察觉。
　　在大厅的西面，一位琴伶登上台，身后的人优雅并快速的将古琴摆好，琴伶不急不缓地净手，焚香，在嘈杂的厅里弹奏一曲。“咚——”按下第一个弦，大厅蓦地没了声音，手起，余音仍在耳边环绕，手又下，一曲《汉宫秋月》便出来了。周遭人又慢慢有了声音，依旧沉沦在这个糜烂繁复的地方。
　　这时，北面的珠帘被掀起，流祁鸢走了出来，随后跟着便是南苑前十位魁衣。
　　“你今天又想玩什么？”穆御延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流祁鸢白了他一眼，“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邪恶，今天只是照常出场一下而已好不好。”
　　穆御延仿若对流祈鸢熟视无睹，接着道：“没发现少人了吗？”
　　流祁鸢笑道：“想也知道是哪些人不在。苍弋懒得出来，老三害羞也不出来。”
　　这时候，人群突然沸腾了起来，哄闹声鼓掌声惊叹声同时在周围炸开。
　　“看，是十大魁衣啊！！！！！！”
　　“挖挖哇哇！十大魁衣走过场了！！！！！！！！！！！！！！！！！！！！！！”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特殊节目啊？！”
　　……
　　流祁鸢轻咳一声，待人群安静后，道：“客人们，请安静。”流祁鸢使了个神色，苏小悦和琳原马上拿出了两个箱子。“客人们，各位贵主们是否腻了平日的东西？今儿个，咱们来玩点刺激的。”苏小悦和琳原将箱子置在桌上。“两个箱子，分别装了40个号码，一箱是我们小倌们抽，一箱给客人们抽，拿着相同的号码，两个人可共度一夜，一律半价。当然了，这要靠缘分的。不知道……谁……跟我们的十大魁衣的缘分最深呢？”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老鸨看着这情况，轻笑了起来。
　　而后琳原在补充道：“因为号码有限，所以只有40名客人参加……”
　　“老鸨，您开个价吧？好让我们参考参考！”人群中一位性急的大爷迫不及待地开口喊道。
　　流祁鸢邪邪地笑了起来：“这位爷真是爽快。那么我也直说了，我们小倌一夜的价钱大家是知道的，这最低的价钱，起码……也得百两吧……”不知何时，苏小悦和琳原将一把黄花梨木椅摆了出来，流祁鸢顺势坐了下来。
　　“好！我出五百两！”之前那位爷立刻喊道。
　　“什么？五百两？我出一千两！”一位长相美艳的姑娘不屑地瞟了那位爷一眼。
　　“一千二百两！”
　　各位大爷小姐们纷纷叫价，更有甚者开到了一万两黄金的高价，只为能跟第一魁衣共度良宵。
　　流祁鸢品着茶，笑看这场景。
　　“老鸨……我们不会真的……”一位魁衣犹豫问道。
　　流祁鸢斜眼一瞟：“怎么？怕了？”接着又笑了起来，“你们最宝贵的就是一夜春宵，我怎么可能如此轻率地卖了出去？当然了，只要价钱让我满意的话……”
　　“不是说只是走过场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穆御延讽刺道，那语气冷如冰。
　　“我可不会放过这赚钱的机会，再说……你不想，不是还有那个吗？”流祁鸢故作俏皮地眨眨眼。
　　穆御延懒得搭理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穆魁衣……”其他魁衣想叫住穆御延，却只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
　　“老鸨，现在怎么办？”一旁琳原询问这流祈鸢。
　　“没事。”流祁鸢笑着目送穆御延离开，“没他也不碍事。”
　　“你们也快去抽啊！”流祁鸢对着其余魁衣说。
　　他们互看彼此，却不肯上前一步去。
　　流祁鸢又笑了：“放心，这箱子里不仅有号码，还有一些空白的纸，至于你们有没有运气抽到这些白纸，我可不管了。”
　　其余的魁衣闻言，走到箱前，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张，一瞧，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抽完了签，就等着流老鸨发话了。
　　流祁鸢缓缓站起身，朗声道：“签也抽完了，现在，只待寻找自己的缘分了。愿各位贵主们度过一个美好春宵！”说完，也不管热闹的人群，径直步入后院。
　　“流老鸨，今晚这么有闲工夫？来后院赏月啊？可惜今天都是星星。”调侃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流祁鸢抬头，原来是斯祈瑞，便笑着答：“赏星星也不错啊。怎么，你也来赏星星？”
　　“神游。”很简单的两个字从斯祈瑞的嘴中吐出。
　　流祁鸢听了答案，笑出声来。“既然如此，不如陪我去找我们南苑第一魁衣？”
　　“他？找他作甚？”斯祈瑞问道。她好像跟他没什么交情吧……
　　流祁鸢笑笑，并不作答这个问题。“快下来吧。”
　　斯祈瑞轻轻一跃，安稳落地，随着流祈鸢找人去了。
　　碧轩。
　　苍弋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身上仅剩一件薄衫，露出雪白而瘦弱的胸膛。如墨般的长发铺散在榻上。身边香炉点着麝香，烟徐徐升起，香味四散，带着点朦胧，带着点飘渺。他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看着左手大拇指上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脸上看不出情绪。
　　忽的听到了脚步声，他换上了似散似懒的表情。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来。”苍弋开口道。
　　斯祈瑞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倒是两个字——简单，没有多余的饰物，一床，一桌，一炉，几把椅，还有一张榻。窗前放着一盆兰花草，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起眼，仔细一瞧却可以发现小小的白里透绿的花芽怯怯地隐伏于茎叶下，无形中增添了一份生机。
　　向窗外望去，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再远些，便是城外连绵的高山，可以说这间屋子的视角极好，将远山近水的美景一览无遗，令人不觉生出舒适惬意之感。
　　视线陡然一转，来到了这间屋子的主人身上，依然风华绝代，目光却最终定格在那人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那是……
　　或许是目光太过强烈了，令人无法忽视，苍弋对上斯祈瑞的视线：“怎么？瑞瑞对我的扳指有兴趣？”俊雅的脸上是欺骗世人的笑容，带着一丝蛊惑。
　　“瑞瑞？”斯祈瑞愕然，却立马恢复了正常，“算了，你家老鸨找你有事？”
　　苍弋的目光转移到自家老鸨的身上，流祁鸢无视注视自己的眼光，悠然坐下，抬头看看两人，笑笑道：“没事，你们可以继续。”继续打情骂俏，我好看戏。
　　斯祈瑞幽幽地看了流祈鸢一眼，道：“流老鸨，你放心，我这人虽然高尚不到哪里去，但是‘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流祁鸢愣了一下，随即又轻笑起来：“瑞瑞还真是可爱呢！我们家苍弋这株名草可还没有主呢！当然了，若是你，我的‘好友’，我定不会犹豫的把苍弋卖给你然后大赚一笔。”
　　“我说你们难道不觉得肉麻吗？瑞瑞？”斯祈瑞一脸恶寒，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再说，收面首的话，绝对不能找那种身家不明的。”如果她没记错，那个扳指可大有来头。
　　“瑞瑞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苍弋语气无辜，但表情却没有无辜的样子，依然保持着略微邪肆的笑容。
　　“啊，对了。”流祁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苍弋啊，本老鸨今天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呢。”
　　“噢？是什么有趣的消息，可以让我们老鸨感到如此兴趣？”苍弋也是略带好奇。
　　“过几天，江城就要举办武林大会了，而这次的目的似乎是铲除魔教。苍弋，你说，这么有趣的事情我们南苑怎么可以错过呢？”不知为什么，流祁鸢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定定的望着苍弋，似乎想看穿苍弋的内心。
　　“呵，既然南苑的老鸨都这么说了，我们又怎能不从呢？”苍弋笑着。铲除魔教？有趣。
　　“本来还以为老流你要说什么辛秘，你们慢慢聊，我找我家小天天去。”斯祈瑞起身，心中叹了口气，又补了句，“我得去安抚安抚小猫咪的情绪，要不小猫咪发威是会变老虎的。”
　　“还是我去吧。”流祁鸢站了起来，“安抚这种事，还是交给老鸨来干比较合适些。毕竟……”流祁鸢用圆扇遮住笑得邪恶的嘴脸，“他已经进入的南苑，还是要让他懂点南苑的规矩才行。”
　　“你去？”斯祈瑞怀疑地看了一眼流祈鸢，“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带几名壮丁过去，那小子杀人不眨眼的。”她说的可是实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应付得了。”流祁鸢挥挥手，转身离开。
　　一下，四周静谧，麝香的香味弥漫在屋内，萦绕在人的心头，挥之不去。斯祈瑞提步走向窗前，指尖轻轻触碰着兰花草的茎叶，清风拂来，摇曳。
　　苍弋依旧随意地斜倚在榻上，漆黑的眸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前纤细的身影，却缄默不言。
　　“叮！”翡翠扳指从苍弋的指间滑落，在沉寂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斯祈瑞也因为这声脆响而转过头来，看看那个来头不小的扳指以及扳指的主人。
　　苍弋对于自己的刻意引来的她的反应相当满意，黑夜般的眼直看着斯祈瑞，“瑞瑞果真对扳指很感兴趣啊。”
　　“仅仅是觉得那扳指眼熟而已。”背靠在窗前，斯祈瑞依然看着苍弋。
　　苍弋笑得有些慵懒，“那么，在哪看过呢？”
　　斯祈瑞又转过身，摆弄着兰花草细嫩的叶，“这似乎是魔教的教主扳指吧。”
　　苍弋轻笑出声：“真不愧是祈云，如此眼尖，一眼就中。”他邪邪地看着斯祈瑞。
　　“祈云已经死了。”她说得毫不关己，又别有意味地看向苍弋，“不知道，堂堂魔教教主留在一间小小的男妓院有何目的？”
　　苍弋嘴边的笑靥逐渐扩大，“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