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二三事》未鸢末瑞

12、五

　　“老鸨，琳原不懂。”琳原跟在流祁鸢后头，神情表着疑惑。
　　“哦？”流祁鸢挑着眼看向琳原，“怎么？”
　　“琳原不懂为什么老鸨要特意让苍魁衣知道武林大会的事。”琳原轻声说道。
　　琳原状似沉思着，忽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难道老鸨怀疑……”
　　“嘘——”流祁鸢纤细的手指竖起，神秘地道：“还是留些话吧。”
　　“琳原明白。”琳原心领神会地一笑。
　　“老鸨，到了。”身旁的苏小悦为流祁鸢引了一条路。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不时传出惊天动地的叫声。
　　“放开我！！！这什么破南苑！死女人，臭老鸨，本大爷诅咒你生孩子没□□，不对，是想生都没得生！脸上长黑斑，七孔流黑脓！！”

　　“放本大爷出去！！！！……”
　　苏小悦点了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个如蚯蚓般扭动的身影。易祀天全身捆着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的麻绳，一脸狰狞，一看到流祈鸢就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快点放开本大爷！什么不做，做男妓院老鸨，成天让男妓□□！！！”
　　“哟哟，虽然我是老鸨，但是还不至于被□□。不过既然你喜欢□□这个词，我倒不介意给你安排一些特殊服务。”流祁鸢用圆扇遮住了嘴，只露出笑得弯弯的眼。
　　“特殊服务？”易祀天一脸防备的看着她，“什么特殊服务？臭女人，别给本大爷乱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哼，看来我们新来的小童还不懂得规矩啊。”流祁鸢笑着，圆扇扇着若无须有的风。“琳原。”
　　“是。”琳原答。
　　“你说说看我们南苑的规矩。”流祁鸢挑着眉笑问琳原，眼睛却看着易祀天。
　　琳原侧过头点了点，噙着笑说：“第一，身为南苑小童必须听从老鸨的话，第二，在南苑，之前无论做什么，现在一律平等，第三，若不听话，就用酷刑进行教育，就算……”琳原故意顿了一下，眼睛瞥了易祀天一眼，“死也没关系。第……”
　　“死？”易祀天脸白了白，然后又倔强的说：“区区一个妓院怎么会让本大爷死呢！”
　　“哦？”流祁鸢眨眨眼，“你跟你师姐谁比较厉害？”
　　“当然是……”易祀天挺了挺胸膛，“本大爷……的师姐了。”
　　“呵，告诉你个好消息，昨天，你的师姐斯祈瑞已经成为我们南苑的老板了。”
　　“什……什么！”易祀天惊讶的忘了合上大张的嘴。
　　流祁鸢看到易祀天的表情脸上笑意更甚，“是啊，你可是你亲爱的师姐亲手交给我的呢。”
　　“可恶！”易祀天咬牙狠道。
　　“哈哈哈……”流祁鸢豪爽地笑开了，圆扇抵住厚妆的脸，“这下子，你可要乖乖听话了啊。不过，放心吧，毕竟是易门的门主，本老鸨也会给些面子的，你也不必真的接客，只要露个面就好了。”圆扇轻轻抵住易祀天的下巴，嘴角微扬，眼里荡漾着盈光，“这个小脸倒是挺俊的。”
　　听了这话，易祀天怔了一下，随即继续装傻道：“死女人，你在说些什么？！易门，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门派，本大爷怎么会是它的门主！”师姐虽然不怎么正经，但是决不会到处宣传这种事情。
　　流祁鸢露出诡谲的笑，“安心吧，你师姐没说出你的身份，这些……都是我自己，了解到的。”
　　话一说开，就没有任何意义再装疯卖傻下去了。
　　“想不到，小小的一个南苑老鸨，也有这样的手段呢。”易祀天这话说得轻巧，只是表情却有些许的阴森，又或者是房间昏暗的缘故。
　　“啧啧啧……”流祁鸢皱着眉手指挥挥，“不行啊，身为南苑男妓怎么能有这么阴森的表情呢……这样的话，可是会影响到咱们南苑的生意啊……”
　　“那这样呢。”说着，易祀天嘴角上扬，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黑白清晰分明的眼里闪烁着无辜的光芒，一张无懈可击、纯洁无暇的娃娃笑脸展现在流祈鸢的面前。
　　流祁鸢满意的点点头，圆扇扇着微风，“这样不错，真不愧是本老鸨看上的人啊……一定，能赚个好价钱！”流祁鸢掩饰不住嘴上得意放肆的笑，就算用圆扇掩住，却掩不住全身透出的邪恶气息。
　　易祀天看着她那副嘴脸，毫不掩饰地道：“难怪我师姐会找你合作，都是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斯祈瑞从屋外，慢慢踱步到屋里，一脸微笑地看向易祀天，“我应该没听错吧。”
　　易祀天看着突然出现的自家师姐，连忙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师姐，你还真是神出鬼没！”
　　“呵呵，你亲爱的师姐来看你了呢……”流祁鸢一脸坏笑的看着易祀天。
　　“对了。”流祁鸢又转过身对斯祈瑞说，“你师弟的名字该改一下了，易门门主的大名太招摇了，毕竟是最大的杀手组织……”
　　“这是老鸨你的工作，只要他不反对就好。”斯祈瑞指着易祀天说道，接着打了个呵欠，“困了，我先睡个回笼觉去。”说着，往门外走去。
　　“师姐，那个…….”易祀天刚要说什么。
　　然而斯祈瑞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般，直接断了他的后话：“小天，人生在世，还是活得轻松一点好。”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流祁鸢失望的叹口气，“就这么走了啊……你的名字……真麻烦，算了，我也懒得想你的名字了，易祀天就易祀天吧。”
　　“琳原。”流祁鸢道。“是。”琳原轻巧走上前。
　　流祁鸢举止不失优雅的打了个呵欠，随手指了指眼前的易祀天，“这家伙这几天的调教期就让你来了。”说完预备转身离开。
　　“天祀，就这个吧。”易祀天忽然开口，看向流祈鸢。
　　身影一顿，流祁鸢回头看了易祀天一眼，“哦？这样啊。”有意无意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是……耐人寻味啊。”而后大步迈出屋子。

　　第二天早上。
　　两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出了江城，朝着历来武林大会的召开地——仕州进发。
　　前一辆车，一路上备受关注。南苑的第二魁衣穆御延居然亲自赶着马车，虽然他黑着张脸，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回头率。苍弋懒散地倚躺在车内，如同往常一般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脸上浮现出得逞般的狐狸笑，依旧倾国倾城。
　　后一辆车内，流祈鸢靠在软垫上假寐着，苏小悦在旁拿着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风。夏之秋拿着本关于厨艺的书，看得入神。车外，马车夫熟练地拉着缰绳，使车平稳地前行。
　　意外地，那位马车夫却开口了：“到达仕州后，你打算怎么做？”那是轻柔的女音，从装扮上完全看不出说话者是个女子。
　　“还能怎么样呢。”流祁鸢眼睛张也不张，缓缓说道，“找间客栈住着呗。”
　　“我是问，你打算怎么把人带回南苑？”马车夫把话重问了一遍，这次出口的却是标准的男声。
　　“哼哼……”流祁鸢轻笑着，放下本放在颊边的手，睁开眼，“先用文，再用武。看中了谁就让本老鸨先去劝诱，若实在不从，凭咱第二魁衣的实力再加上南苑老板……不从也得从啊。”眼中莫名的闪着未名的光，脸上噙着邪恶的笑，让人不寒而栗。身边的苏小悦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虽然隔着车帘，但是作为马车夫的斯祈瑞觉得自己能想象出流祈鸢那副得意样儿，无奈地摇摇头，将自己所知道的如实说道：“左治轩好办，这个人易怒易躁，而且他有个软肋，这种人往往最好控制。云莲庄、青云公子、浪剑客….这些江湖新起的新秀都不足为惧。至于雅燮铘……这是最难搞定的。他是最近几年才当上武林盟主的，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他的背景很值得深究，但现在我们对他是一无所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和穆御延都打不过他，能和他平分秋色的人在我们前面那辆马车里坐着。他会不会帮忙，很难说，所以可能到最后还是得靠你了。”
　　“你是说苍弋？”流祁鸢挑挑眉，笑道，“就算靠我也未必能请得动他呢。虽然雅燮铘这个武林盟主很是诱人，却也没办法强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缘分吧。”
　　“嗯？”斯祈瑞忽见前辆马车停下来，连忙拉起缰绳让马车停下。
　　“怎么了？”流祁鸢问道。
　　斯祈瑞摇头，“不知道。”
　　忽而见到前面马车的车夫穆御延跳了下来，走到车下，说道：“前面有个人受重伤倒在路上，挡住路了。”
　　苏小悦挑起车帘，流祁鸢皱眉看着前面，“真是，挡什么路啊，直接碾过去！”
　　“碾过……去？！”苏小悦听到后惊了一惊。
　　“我也想。只是，苍弋说先问过你。”穆御延皱眉说道。
　　“恩？”流祁鸢邪肆一笑，“那就去看看吧。”
　　流祁鸢在苏小悦的搀扶下下了车，走到前面去，那人趴在地上，泥泞的黄土上仍可以清晰看到黑色的血迹，身上的蓝衣破烂不堪，背上是一道贯穿全背的口子，旁边长满了毒疮，腐肉向外绽开，黑褐色的脓血水早已凝结覆盖在上面，隐隐可以看见白色的蛆虫。
　　流祁鸢注视着伤口，不觉皱眉。脚抬起试探性的碰碰趴在地上的人，然后用力一掀，那人翻了个面，视线上移，不觉嘴角上扬，“哦？这小子相貌倒是不错。”虽然被尘土、凝固的血液污浊了脸，却掩不住原本的光芒。
　　“这个人…….”斯祈瑞本是随意地瞥了这个人一眼，却出乎意料地怔住了，那是……七星龙渊剑……
　　她蹲下身，拾起那把系在主人腰间的佩剑，花梨木制作的剑鞘及剑柄剑鞘，伸手拔出，一瞬间寒光逼人，剑身上刻有巧致的七星和飞龙纹饰。她又转头看了这人一眼，“这个人应该就是浪剑客了。江湖传言，浪剑客拥有一把绝世好剑，名曰七星龙渊剑。此剑剑刃锋利，削铜如泥，不出则已，一出惊人。”
　　“这样啊……”流祁鸢沉思着，“苏小悦，去把马车里的第二个抽屉的东西拿出来，本老鸨要好好处理一下这个家伙。”
　　“哦，恩。”苏小悦急急忙忙的跑到马车里，拿出了那个东西，布包摊开，是准备精足的医疗用具。
　　流祁鸢卷起衣袖，拿起尖刀，在刚燃起的蜡烛火焰前晃了晃，手指利落的转几转，下手精准的在浪剑客伤口上下刀，把伤口腐烂的地方切除。左手拿起了几方草药，扔到了伤口处。这才停了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放下卷起的衣袖，“苏小悦，剩下包扎了，你来。”
　　“哦。”苏小悦乖乖的把纱布拿起，包扎伤口。
　　斯祈瑞若有所思地看着流祈鸢，回想着之前那样精准的手法，那样的手法……她是见过的……忽地，她嘲讽地笑了笑。即使那个人还活着，又怎么样呢……她的师傅，已经不在了……
　　“穆御延，待会把这位浪剑客抬到你车上。”流祁鸢拍拍手准备上车。
　　穆御延眼神怪异地看了流祈鸢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哼。”流祁鸢嘴角一颤，“老娘什么时候不善良了，不把他照顾好怎么当南苑的招牌啊。”
　　穆御延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走过去，把浪剑客扛到了马车上。
　　流祁鸢上了车，在软榻上慵懒地躺下，待苏小悦上车。
　　斯祈瑞回到了马车上，想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祈笙扬，是你师傅吧。”
　　流祁鸢不觉一僵，“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以前见过。”斯祈瑞回答得很简单，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她只是确认而已……
　　“恩。”流祁鸢也不掩饰，直接说道。
　　苏小悦上了车后，马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