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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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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磊:姐姐搬走了,我也很难得见到她。奶奶说姐姐是真正的独立了,而且也真正找到了她爱的人。我希望姐姐搬回来,还像以前一样与我们一家人生活,但就算姐姐真的不回来了,我也不会伤心,我知道姐姐是幸福的。只是有一天,总是来找姐姐的那个阿姨又来了,她不知道姐姐已经搬了家。阿姨到我们家问姐姐搬到哪里去了,奶奶就给了她地址。
1.
妍心的公寓很干净,很简洁。虽然不大,但比起她在小镇的别墅,这里更像一个家。妍心只简单的装潢了一下、置办了几样简单的家具,更多的心思投入了她开的第二家窗帘店,还起名叫做“亦草”——她本想换名字的,但向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没有让她换。妍心领了驾驶证,每天驾车上下班,更像一个小老板了。小店开在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段,和之前的“亦草”完全不一样,但变换了环境,变换了地段,亦草的风格依然没有变,还是那种米黄和白色的组合,还是那种到处可以看到鲜花永远绽放的风格。置身于妍心的小店,可以找到在繁华城市中的一点宁静。路人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光临她的小店,即使没有想买窗帘,也会带一两个妍心手制的布艺装饰回去。小店的生意比在小镇上好了很多。
妍心依旧每月的第一个周一休息,虽然现在不用花一整天用来进货了。每到这一天,她都会回到家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等着向民下班到这里来。向民也总是会到妍心的新家里,不仅在休息日,在这里比在妍心的别墅里更舒服更自然,虽然主人都只有妍心一个人。
“最近工作顺利吗?”餐桌上,看着向民享受地品味着每月一顿的丰盛晚餐,妍心贴心地问。
“还好,都是那样。”向民咽下一大口,说:“你呢?”
“每天对着写字台发呆,设计,然后再发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妍心说,“好吃吗?”
“嗯。”只顾埋头吃的向民点点头。其实妍心这句话就算白问,她做再多的东西,向民都吃得下。“下次我做给你吃。”
“算了吧,就吃你只会做的那一道菜?”妍心笑笑,桌子上的东西,她一样也没有动。
“才不!”向民抬起头来,“我又学会做其它的了呢!”
“妍心,你是仙女吗?”
“嗯?”
“我觉得是,要不你怎么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李向民,呃……”妍心做了一个打颤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恶心?”
“哦,这招不好用吗?”向民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说:“石头说好用。那我下次换一句好了。”
“妍心,我跟你说了吗?孤儿院养我18年的婆婆,竟然是我的亲奶奶。”
“怎么回事?”妍心也很奇怪,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她的诧异。
“具体情况挺复杂,好像当年我爸爸妈妈被害,奶奶为了防止我也被杀,就带着我去了孤儿院,而不是一个人养我……好幸福啊,长了这么大,突然知道自己还有亲人……”
两人正聊着,门铃响了。向民和妍心同时看着门口,向民说:“我去开门。”
屏幕上的人向民并不认识。“谁啊?”向民自言自语,“邻居忘带钥匙了吗?”
“我看看。”妍心也走了过来,凑上去一看,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起来,那是她的母亲。她从向民手中接过听筒,说:“你来做什么?”
“楠楠,妈妈……”
“好了,你进来吧。”妍心没等她妈妈说完,打断了她的话。让妍心妈妈惊讶的是,这次妍心没有让她走,而是让她进了家门。
不一会儿,妍心妈妈上楼来了,她看到向民,先是目光在向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马上明白了:“楠楠,这是你朋友?”
“你坐吧。”妍心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让她妈妈坐在沙发上。
向民从来没有见过妍心这样的表情,即使和正平分手的伤心也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妍心冷峻的可怕,连自己都不敢靠近她了。他看着面前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人,不知道她们之间将要发生什么。向民告诉自己应该躲开一会儿了,可是他又急于想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悄悄走进了妍心的卧室,坐在妍心的写字台前,看着写字台上的照片发呆。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
“最近呢?最近过得好不好,吃得还好吗?”
“不错。”
“店里呢?”
“很好。”
“这房子很好嘛,只是简单了点……”妍心生母环视妍心的新家,她已经习惯了妍心对自己的一贯冷淡,她想找些和女儿贴心的话题来谈,“刚才那个男孩是你男朋友吗?你们……”
“他不住这儿。”妍心知道妈妈要问什么。
“楠楠,到妈妈那里去吧。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独立了,可是你的……养父养母都走了,给妈妈一个补过的机会,让妈妈照顾你一段时间……”
“不需要了吧。”妍心说。
在养父养母去世后的这一段时间里,妍心的生母去过妍心家里好几次,劝说她去和自己一起住。原本以为妍心是舍不得和养父养母一起住过的房子才不肯搬走的,现在妍心自己离开了那里,妍心的生母心里又生了好几层疑问:她是因为放下了对养父养母的那段感情,还是因为要逃避自己?
“楠楠,妈妈知道,妈妈对不起你。现在你搬来这里住了,我们住得更近了。就算不到我那里住,偶尔去看看也不可以吗?就算是……有一个很久没来往的亲戚,走动走动也不可以吗?”
“我没亲戚。8岁就死光了。”
“楠楠……你非要这样对妈妈吗?”妍心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妈妈。
妍心的生母哭了起来,她原也没有想过,自己在妍心的身上犯下了这样大的错,以致于女儿这么多年来都不肯原谅自己。她什么也说不出了,原来想问关于向民的话,现在也统统忘得干净。妍心的心真的冷得可以,在卧室躲着的向民听了这些话,大约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没有见过这一面的妍心,他没有父母,但是他认为,没有什么父母犯的错是不能被原谅的。向民从卧室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
“阿姨,您吃饭了吗?”向民走进客厅。
“哦……吃过了。”妍心生母见向民出来,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坐在这个房间里,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的不知所措,站起身来向两边又看了看,好像刚才有什么东西扎着她了。她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先走了……”
妍心没有起身送她妈妈,而是转身回了卧室。向民把妍心的妈妈送到楼道门口,说:“阿姨,您放心吧,我会劝她的。”
“你叫什么名字?”
“李向民。”
“李向民……”
妍心妈妈拍了拍向民的后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向民走进了妍心的卧室,看到妍心一个人坐在床上,没有流泪,也没有愤恨,一脸忧伤。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向民蹲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妈妈?”妍心问。
向民点点头,妍心一直是这么对他说的。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又有了一个妈妈吧。”妍心说得很慢,向民听得出来她说得很费劲。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向民说,坐在她的旁边。
“我妈妈在我8岁的时候抛弃了我,把我送给了我的养父养母。她虐待我,根本没有爱过我……”妍心有些要哭了,这是这些年来她第一次为自己的生母流泪。“但这么多年了,我现在不恨她了,我想接受她,可是……每当看到她,我都要求自己不要接受她,要对她一直冷漠……向民……”妍心的头倒向了向民的肩膀,“向民……我很矛盾,这种矛盾折磨着我,让我不知道哪种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她是你的妈妈,你不想承认,是因为这些年来你都没有当她是你的妈妈。”向民抚摸着妍心的肩膀。“但你看到你认为没有爱过你的妈妈,一次一次为你流泪,为你恳求,你就动摇了,是吧?妍心,她是你的妈妈,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她都生了你,你们的关系不是你想否认就可以否认的。既然坚持不认她让你痛苦,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她呢?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接受你妈妈了,你的表面太倔强,才让你觉得痛苦。”
妍心没有说话,从妈妈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家里,她的心好像就已经开始溶化了。她把头向向民的肩膀里埋得更深,只想静静听他说话。
“妍心啊,我们周围这么多人,多一个人爱你,你不觉得就更幸福吗?你有奶奶,有小磊,有我,还有妈妈……我的身边虽然有婆婆,但我从来也没有妈妈来爱我,你知道没有妈妈爱的人是多么渴望妈妈的爱吗?”向民继续说:“因为我生活在孤儿院里,遇到很多不公平,或是受伤害受冤枉的事情更是你不能想像的。从小婆婆就告诉我,人最重要的是学会原谅,学会宽恕,宽恕别人,实际就是在宽恕你自己。你在不能宽恕别人的时候,心中是不是会有愤恨?有愤恨就会有痛苦。但是宽恕就不一样了,你没有愤恨,没有痛苦,所以你会更快乐。”
“妍心,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你妈妈吧。让她原谅你的固执。”
“明天吗?”
“没准备好吗?可能太急了一点。那我们就再等等,等你调整好了,心情也好了,我们再去。”
妍心点点头。
2.
“唐教授的乘龙快婿,这么快就要跳槽啦?”与正平一个办公室的前辈尖刻地说。
正平正在收拾东西,他已经辞职,并且申请了奖学金出国留学。
“也是,哎,好好的驸马不当,非要到外面去当乞丐。”前辈说着夹了本子去查房了。正平装好了自己的东西,抱着走出了医院。奖学金可能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批下来,这段时间里,正平想回到学校,再好好学一学外语。
现在要做些什么呢?门外的阳光很耀眼,耀眼的有些刺眼。
在医科大学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正平在等人。
有人走进了这家咖啡厅,正平等的是妍心。
“好久不见了。”正平看到妍心坐在了他的对面,放心地松了口气。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出国?”妍心问,那语气真的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
“因为觉得自己很浅薄,以前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都不值一提。”正平说,“就是想充实一下自己。”
“跟唐晏分手了?”
“嗯。”
“想在出国之前跟我道个别,所以找我?”
“嗯。”
正平还是不知道要跟妍心说什么。妍心没有问他和唐晏分手的原因,正平这时也才了解到,不管多少时间没有见面,妍心始终是从小到大最了解自己的人,她能看透自己在想什么,她也能了解自己的一切决定。
“去看过你妈妈了吗?”
“从医院出来见的人,你是第一个。”
“一会儿回去吧。”
对面的妍心真的不再是那个坐在沙滩上哭的小姑娘了。正平看着她,忽然想我们要是第一次见面就好了,没有旧的回忆作包袱,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说不定……正平自嘲地一笑,现实就是现实,没有什么假如。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妍心可以出落得这样迷人,像小白菊,清澈而又倔强。
“你的店……现在还好吗?”正平没有敢叫“亦草”的名字。
“不错。镇里的那个也好,市里的这个也好。”
“那李向民……你们也还好吧?”
“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呢?”
正平被妍心这一问问懵了,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呢?“不用回答了,看得出来向民是什么样的人。”正平尴尬地笑了笑,“你们会很幸福的。”
妍心也笑了,相比正平,她的笑幸福得那么纯粹。
几天后,妍心第一次敲了自己生母的门。她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叫向民。她想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再麻烦向民了。
开门的是一个大男孩。尽管程程快20岁了,脸上还是带了一些稚气,像是邻居家没有管教好、娇生惯养的独生子。
“你就是姐姐?”程程问,满腔怀疑的语气。但是眼前这位姐姐跟妈妈确实有几分相似,所以程程下了这样的判断。
“……你妈妈在吗?”妍心想说“妈妈在吗”,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口。
“妈妈不在,要不,姐姐进来坐?好好看看我们家什么样。”
妍心觉得程程的语气有些怪异,但她还是进去了。只有程程在家,妍心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环视这个家,确实很漂亮,应该说很阔气。妍心又问:“程程,你爸爸呢?”
“你说的是哪个爸爸?”
“哪个爸爸?”妍心狐疑地问。
“你想问生你的那个爸爸呢,他早就死了。还有一个爸爸,很不幸,也去世了。这个家还有这些遗产,就是他留下来的。”程程斜靠在电视柜旁边,并没有坐在沙发上。
妍心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程程极不友善的语气让她很舒服。但既然决定原谅妈妈,就要先忍一忍,她尽量亲切地问:“你不用上学吗?”
“毕业了呀!”
“我是说,你不上大学吗?”
“你上大学了吗?”程程反问她。
“但是妈妈应该会让你上大学啊?”
“上大学有什么用?爸爸,哦,我爸爸已经把公司留给我了,上大学不也是为了挣钱嘛。”
“妈妈?刚才不还是‘你妈妈’吗?叫得很亲切啊。”程程又说:“我说姐姐啊,自从我后爸爸死了我妈就开始找你,她求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认她,怎么突然就想开了?听说你搬到市里来住了,不会是钱花完了,想找个以后可以寄托的小金库吧?”
程程这一句来得突兀,见惯了商场世面的妍心也不知道怎么应付了。她只觉得一阵一阵恶心。“蒋程程,你说话太伤人了吧。”妍心甩下这句话,掉头走出了这个家,只留下程程在身后切切鬼笑。
从妈妈那里出来,妍心的心又像掉进了冰窖那样凉,看来自己单纯地想原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回到家,脑子乱哄哄的,她把自己狠狠砸到床上,想马上睡着,一直别醒来。
这时,偏偏电话响了。
“喂……”妍心接了电话,“嘉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妍心,你声音不大对啊,又出什么事了?”
嘉乐经营美容店一阵子以后,就出国留学了,学专业的美容技术,一去就去了3年。这3年里,两人只用简单的Email联系,互通一些简单的情况。嘉乐这次回来,是衣锦还乡,学成归国。当然除了重新开店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见见老朋友妍心。
在妍心的家里,嘉乐表现出夸张的惊叹:“妍心!你好了不起啊,一个人竟然能买这么大的公寓!!”
“少来了……”幸好嘉乐及时出现,缓解了一下妍心的情绪。推了嘉乐一把,嘉乐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快说快说,你这三年怎么过的?”嘉乐拉着妍心,迫不及待地问她。
“喂,好像是你出国,我应该这么问你才对吧!”妍心说。
“出国有什么意思!”嘉乐说,“听你Email的意思,你变故挺大的?我有什么,每天就是在学习,没什么可讲的。你讲,你讲!先讲你怎么跟谢正平分手的……”
“怎么分手?脾气不和不就分手了?”
“什么啊……那你和那个……向民,怎么在一起的?”
“脾气相投不就在一起了?”
“徐妍心!好好回答问题!你为什么搬到市里来?为了……”嘉乐突然严肃起来:“徐妍心,你严重了!你不会想同居吧!”
妍心听出嘉乐是在开玩笑:“小脑袋想什么呢!”又说:“你还是说说你吧,这次回来怎么干?”
嘉乐对于自己的事业,一向都是很认真的。她听到妍心这么问她,立刻不八卦了,大声说:“我计划在市里开一家很大的美容院……雇顶级的美容师——当然,我也算一个啊。”嘉乐呵呵一笑,继续大声说:“然后——妍心,装修可是得你帮我啊……”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说话!”妍心听到嘉乐这样的语气,笑了出来,嘉乐就是嘉乐,好好的事业蓝图也会被她说的搞笑,不管多少年这样的性格也不会变。
3.
妍心留嘉乐在家里吃饭了,两个小姑娘自己做饭吃。饭桌上,妍心把今天在生母家,和弟弟遭遇的事情全部说了。嘉乐一听,立即火冒三丈。她拍着桌子说:“这种人,太可耻了,也不看自己跟谁说话!有钱人就他一个呀,他的钱怎么来的!他有什么资本好嚣张!”妍心拍拍嘉乐握紧的拳头,意思是让她别生气。
“没事了,我以后不去理他们就是了。”妍心说,她也就是这么想的。回去认了妈妈的想法从那个家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就灰飞烟灭,或许这不是妈妈的错,不应该和与妈妈相认混为一谈,但这绝对不是孤立的事情。所以妍心想,这样的相认,不如不认。
“妍心啊,我真没想到我都出去三年了你还在受人欺负,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嘉乐的直率让妍心觉得很安心,嘉乐接着说:“当初我在你店里看到那个唐晏,我就觉得那女人不简单,你还把她当成好朋友。怎么样,受欺负了吧……”
“好了好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妍心笑笑。有了嘉乐,妍心已经不生气了。
“不是多少年的问题……对了,那个李向民,我还得严格审查他,不要以为他是公安……他要敢做第二个谢正平,我饶不了他。”
“向民,今天我去找……我的生母了。”“妈妈”这两个字,在养母去世后,妍心就很难说出口了。
在嘉乐走后,妍心躺在床上给向民打电话,周围黑漆漆的,她把灯都关上了。
“怎么样?”
“我见到了我弟弟蒋程程,他简直……”
听到妍心的语气,向民大概猜出了八九分:“他为难你了?那你妈妈呢?”
“她不在。向民,我简直不能忍了。程程他……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妍心想起来这事,就又有些颤抖。
“慢慢说,别生气。”向民说,“不然我现在去你那里?”
“不用……太晚了。改天再说吧。”
“好了,别想了。程程是小孩子,他不能代表你妈妈啊。睡吧,睡吧,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明天就会好吗?希望如此。妍心放了电话这样想。
一个晴朗的假日。
对于朝九晚五上班族,这是假日,对于妍心这样的小个体,今天才是真正可能忙碌的日子。妍心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静静打发时间,这样的日子她早已习惯了。一般这些时候,她会画一些设计图,但今天她觉得特别的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店里的小店员菁菁和小艾在忙碌地上货下货,缝纫裁剪,包括给光临的顾客介绍适合他们的窗帘。妍心看看窗外,又看看菁菁和小艾,想象有时向民在她下班了之后就回来接她了——这样平静的生活多好啊,何必自找些麻烦,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
远处走来两个人,是妈妈拉着程程。
“跟姐姐道歉。”看到他们走到了门口,妍心站起来走了出去。还没有进店里,妈妈拉着程程这样说。
“妈妈!”程程很不情愿。
“妈妈在家怎么跟你说的。”妈妈说,“当初不是姐姐,你能长这么大吗?我们欠姐姐的,你不但不知道感激,反而气你姐姐!”
“妈妈!她怎么是我姐姐,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姐姐?我可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不能感激一个试图抢走我的东西的人。爸爸在世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胆子来找姐姐?爸爸一死了,你就想把他的东西都送出去做人情吧,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
“程程!”妈妈一巴掌打在程程脸上。
“哼!”程程掉头大步走了。
“你儿子?”妍心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但她还是要保持自己看笑话的心态,她用一种近似于嘲弄的语气与妈妈说话。“这样……不是演给我看的吧?”
“……楠楠,”妈妈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的这两个孩子,她定了定神,说:“昨天你去妈妈家里了是吧。妈妈知道你想原谅妈妈的……”
“放心吧,我不会再去了。”妍心没有等妈妈说完。
“楠楠,你听妈妈把话说完。程程是我宠坏了他,我不想让他吃一点点苦,他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的本性不坏,他会变好的。楠楠,我替程程跟你道歉了,你回去,过些日子我们就会像真正一家人一样,相处得很好……”
“你太有自信了。”妍心说,她看到自己站的地方刚好把店门挡住了,就往外移了移。“回去吧,我昨天也只是想看看你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并没有别的意思。以后我不会去了,告诉程程,我有自己的东西,我没想抢属于他的。”
晚上回到家,妍心的精神更差了。她倒在床上,衣服也没有脱,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一闭上眼睛,蒋程程那张讨厌的脸就浮现在自己的面前。“她怎么能是我的弟弟呢?”可能是因为是自己的弟弟这个事实,妍心对这件事更在意了。她想控制自己不要想,就这样睡着算了。可是越是这样,程程就更固执地留在她的脑海里不肯走掉。她头好疼,嗡嗡作响,以至于向民开门进来了她也没有察觉。
“妍心?妍心你在吗?”向民见灯是开着的,却没有人。他大声地喊。
妍心听到了喊声,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你不是值班吗,怎么现在来了?”妍心看到向民,也没有起来,依旧在被子里说。
“生病了?”向民看到妍心这个样子,坐在她旁边,心疼地问。“刚才打电话听到你声音很不好,我哪有心情去上班。”
“我就是有点头疼,没精神。你走吧,别在这儿了。”
向民却没有走的意思,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会头疼呢?”
“我也不知道啦,你快去上班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妍心一直没有睁开闭着的眼睛。
“你别赶我走啊……吃药了吗?”
“嗯。”妍心骗他。
“吃的什么,药在哪儿?”
“就在哪儿……”妍心把手随便往一个方向一指,“你快走吧,迟到了。”
向民看看手表,马上就到换班的时间了。可是妍心这个样子他更放心不下,他也想不到谁能马上来替他照顾她。要是有个像妈妈一样的人就好了……可是妍心和妈妈的关系刚刚恶化。向民头疼地想。能拜托的悠悠和婆婆都在孤儿院,奶奶和妍心刚回来的好朋友嘉乐又都在镇里……也只有嘉乐了,碰碰运气,或许她还留在市里也说不定啊。
向民找出妍心的手机,找到嘉乐的电话号码。
“李向民?”嘉乐在电话那边惊叫起来,“你拿妍心的手机找我做什么!”嘉乐还没有见过向民。
“妍心生病了!”听完了向民的话,嘉乐又叫起来,“李向民,要你是做什么用的!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市里,马上就过去。”
到了妍心家里,嘉乐也没正眼看给她开门的向民,就直奔妍心的卧室。向民尾随她进去。
“好了好了,你走吧。”嘉乐说,这时妍心已经睡着了,“你快去上班,她就交给我了。李向民,第一次审查你就得了‘D’。”
“什么?”向民没听明白,小声说。
“你还不走?”嘉乐瞪大眼睛看他。
妍心和嘉乐两个人躺在床上,妍心看上去精神好一点了。
嘉乐说:“你呀,就是乱生气。犯得上跟这些人生气吗?不管他是不是你弟弟,她对你不好,不认他不就行了嘛。反正这么多年来没有弟弟咱也过来了。你就当遇见了一个街头小混混,他找了找你麻烦。”
妍心没说话,嘉乐还在一个劲说:“说到混混,就想到警察;说到警察,就想到你家李向民。”妍心看了她一眼,听这口气,她应该是说不出向民什么好话吧。
“李向民第一次审查就没有通过,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善解人意吗?”
妍心点头。
嘉乐看了看她,又说:“那怎么看见我一句完整话都不会说?也不会办事……简直除了职业一无是处嘛。”
妍心明白嘉乐的性格,她并没有恶意。妍心笑笑没理她,往被子里钻了钻说:“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睡?那我也睡吧……我得上闹钟,李向民明天一早下了班就来找你,在那之前我一定得醒来……”说着,嘉乐打了个哈欠。
4.
妍心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向民正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她。“好些了吗?”向民问。
妍心笑着点头,笑得很安静。“嘉乐呢?”
“她去做早饭了。一会儿你们吃饭,我吃过了。”
“妍心,”嘉乐端着早饭进来了,说,“谢正平出国了,你知道吗?”
她看到向民也在看着她,又说:“你看我干吗?你看我我也要说,你心虚什么。”
听到嘉乐这样说话,向民哭笑不得。
“已经走了吗?”妍心问。
“嗯,今天早上给我打的电话,估计也给你打了,你关机。谢正平也真能折腾,我都听说了。这里折腾下一大摊子解决不了,就想到外面去躲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闹得不能收拾,就该回来了吧。这样的人……啧啧……妍心,幸亏你及早离开他了。”说到这里,嘉乐又瞟了一眼向民,说:“别得意,说谢正平不好不等于说你好。”
向民对于嘉乐的攻势真是招架不住。妍心也只是笑,不说话。
看着她们吃完早饭,向民问妍心:“昨天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
“跟你说说?你是不是又要劝妍心去找她妈妈受那窝囊气了?”没等妍心说话,嘉乐抢白道。
“你怎么总是针对我啊?”向民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对吗?妍心说她听了你的劝,鼓起勇气去找她妈妈,结果被弟弟气得半死。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这么多年没有她们我们妍心过得不是也挺好?别拿你那一套宽恕别人的理论来说教了,宽恕了那么多人,就是没宽恕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嘉乐的理论说起来也一套一套的。
“昨天又是因为程程?”向民问。
“嗯,”妍心说,“他认为我有意抢他财产。”
向民听了笑了出来,说:“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样的心啦?”
“你还笑?我真的失望死了……那个家简直扭曲。”妍心真的是很失望,她特别生气,生气得不知道怎样用语言来形容。
向民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妍心也听不进去了,说不定会让她再次生病。只能等了,向民想,等了十几年,也不在乎多等这几天。
“啊!我要走了!我的店必须开门了!”嘉乐突然看着表惊叫,“你们两个慢慢享受美好的早晨……李向民,下次见面你最好让我喜欢你,要不你在妍心面前会很惨的。”嘉乐穿了外套,拿着手提包急忙向门外冲去。
“你呢?”向民见嘉乐走了,说:“今天不上班吧?”
“不去了,一会儿给菁菁打个电话,让她处理就行。”
“头疼呢?”
“好了。”
“那……我们去约会吧。”向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