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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加油,姐姐!你会幸福的 ...

  •   小磊:我知道姐姐和正平哥哥分手了,姐姐为此很不开心。不过我这觉得这样也好,我可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正平哥哥的,这是男人看男人的直觉!我还是比较喜欢警察叔叔,不论对我,对奶奶,叔叔就想我们的家人一样,不像正平哥,虽然偶尔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感觉却隔了好远。这些天奶奶很担心姐姐。正平哥的妈妈也知道整件事,每到我家一次,就骂哥哥一次。我相信姐姐自己一定会找到幸福的,然后跟她的白马王子,一起到城堡去。那时……哎,我就勉强做一次养白马的人吧,为了我的姐姐。

      1.

      向民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舍,倒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的石头看到向民这样也没有太在意,不经心地问:“怎么了?见鬼了?”石头面前摆了一大包薯条,他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显得很惬意。

      “没事,别管。”向民做到了他的旁边,抓起一大把薯条塞在了嘴里,大口嚼着。

      “哟哟,还说没事……食量都到这份上了还说没事……”与向民一起两年的石头知道向民的食量决定于他的情绪,不论是最高潮还是最低谷,向民都特别能吃。“说说吧,哥帮你。”石头把翘在茶几上的脚换了个位置,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对准向民。

      “真麻烦。”向民咽下嘴里的薯条,离开沙发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蒙在头上。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一到休息就看不到你人影了。”石头依旧在看电视。

      “瞎忙!”向民没好气,从被子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追女生被人甩了吧。”石头只是随便说说,被他说中的向民马上把被子从头上拿开了。石头听到动静,知道自己肯定猜中了。他笑了两声,又说:“婆婆给你打电话了,说你好久都没有去看她,她有点想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连养自己的婆婆都不去看了。”

      “婆婆怎么说的?”向民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好久没有去看婆婆了,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没说什么,就说下个周末让你回去,她想见见你。”又说:“下次你回去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一声,我也要去看悠悠老师。”

      “知道了。”向民听到“悠悠老师”的名字,心里觉得有一点好笑。自从上次拉石头一起去孤儿院看婆婆回来,石头开口闭口都要提到悠悠老师。悠悠老师是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和向民一起的小妹妹,中专毕业后就留在孤儿院当老师了,照顾小朋友们的起居生活,还教他们音乐。

      向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给妍心打电话,但想起来今天下午在海边说的话,他又不敢打。现在的妍心一定很脆弱,很需要有人安慰吧。可是妍心没有爸爸妈妈——就像自己一样——她也不会去打扰奶奶,她该怎么办呢?

      向民想给妍心发短信,虽然不知道妍心会不会回复,甚至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但向民还是不放心,他要让妍心感觉到,世上还是有一个他存在,为了她而存在。

      “很辛苦吧。怕你一个人承受太多,才给你发短信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说好了做一辈子的朋友的,有什么事朋友之间应该分担一点吧。

      “你应该庆幸的,早点放弃这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人生有一万个机会,你放开这一个,才有可能看清其余9999个机会,不是吗?我说不定也是那9999个中的一个啊!呵呵,开个玩笑。咱们两个相比较而言,还是我比较惨吧,你可是我的初恋啊,还没有开始就被你cut了……不过这样更好,我会好好把握你这个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你也是吧。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已经哭了,你再哭,咱赔了。咱们不能因为他一个,就这么惨……

      “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后一切都会好了。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我随叫随到,不想见我的时候我就消失。”

      看着屏幕上的“已送达徐妍心”,向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我把我的幸福发送给你了,从此以后你会有双重的幸福的。徐妍心,你一定要收到啊。”说罢,又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在妍心的家里,哭累了的妍心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刚刚站在门口的向民没有进来,妍心也没有发觉向民在她的家门前看了她好久。信息的铃声吵醒了妍心,她打开信息,刚刚才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2.

      第二天,向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去上班,还和往常一样有活力。“早上好!”向民和见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他们也会像往常一样笑着对向民点点头。向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察看今天要处理的事情。这是,石头抱着一堆文件过来了,看到满脸阳光的向民,说:“小子,你是不是人啊。”

      “嗯?”向民听到石头这么问,本能地反应了一句。

      “昨天晚上还那样,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睡不着,还吵我,今天怎么像中了彩票一样高兴?”

      “你要我哭丧着脸来上班吗?”向民凑在石头耳边说,还做了一个拉长脸的动作。

      石头也笑了,用肩膀狠狠撞了向民一下,却不小心弄散了手里的一堆文件。文件哗哗掉了一地,石头急忙蹲下来收拾,向民也蹲下来帮他。

      “这是什么?”向民一边收,一边扫视文件的内容。

      “哦,是旧档案,要收拾收拾录入电脑的旧案子。”石头说:“每天就让我做这些没用的工作,头疼死了,上面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能力嘛。像你小子,多好,能跟着跑现场,还能立功。”

      “这个……”向民拣起了其中的一份,盯着上面的证件照一动不动。

      “干吗?”石头夺过向民手里的文件,说:“别看了,这是机密!”

      “哼……”向民笑着将文件还给他,可是他笑得很不自然。

      向民帮助石头垛整齐他手上的文件,看着石头走进了资料室,自己才在座位上坐下来。坐在座位上的向民完全没有心思想自己手边的这些工作了,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份档案、那张照片。自己与父母的合影他看了20多年了,虽然没有见过父母,但父母的相貌自己记得还是很清楚的。那个身穿制服的人一定是自己的父亲没有错,自己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警察,而且也许和20多年前的一桩大案有关。向民使劲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让自己有心情继续工作。要查清楚这件事,不免要求石头帮忙,留心一下这事情了。

      晚上,向民和石头,在一家小饭店里喝酒。酒馆里正在转播英超,虽然不是现场直播,石头看得还是很带劲:“啊呀!切尔西这种有钱人家,买了那么多球星,这次要拿不到联赛冠军,啧啧……好球!”

      向民看着盯着电视机屏幕的石头,也没说什么,只顾着夹菜吃菜,偶尔也斜眼看看“高高在上”的绿茵场。

      “哎……马上就看不到英超了,被ESPN买断了……”石头看着又陷入僵局的球赛,摇摇头说。向民依旧没有说话,他不是很喜欢足球,相对于22个人的游戏,还是10个人的游戏比较有意思。

      “今天什么事请我出来吃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石头说:“是不是想向我坦白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要向我讨教几招?”

      “切……”向民瞟了他一眼笑了笑,说:“昨天的事情以后再跟你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不是昨天的事情?”石头有点狐疑地问。

      “是今天早上,你的那摞文件。”向民小声说。

      “啊!李向民!你怎么能打那摞文件的主意!”石头几乎跳起来了,那个项目是他负责的,出什么问题他就惨了。

      “就一次,石头哥,我从来没求过你。今天我在那摞文件里,好像看到我爸爸的照片了。”

      “你爸爸?”石头知道向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头一次听到他说“爸爸”,他也很惊讶。

      “是,我爸爸。我看了20年他的照片,不会有错的。石头哥,你只要帮我看看我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怎么死的……”向民有些激动的哽咽,毕竟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正面面对自己父亲的事。

      “那……我帮你看。”石头咬了咬牙,既然涉及到向民的爸爸,他就非帮不可了,“明天。”

      向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石头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石头和资料室的小张做完了所有的录入工作,石头按了按装在口袋里的U盘,下了下决心对小张说:“师姐,辛苦了!总算做完了。”小张拿下了眼镜揉揉眼睛,说:“你也辛苦了!啧啧……眼睛真疼。”小张戴上眼镜,又说:“还有一点要整理,我一个人就行了,石头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我不累……师姐,还要做什么?我来做。你去休息吧。”石头凑上去,作出很关心的样子看着电脑。

      “你来做?”小张看到这么上进的师弟,心里也很高兴,“那你来做吧,我去喝杯咖啡。”

      支走了小张,石头拿出U盘,插在电脑上。他飞快地搜索着“李锦成”的名字……“Yes!找到了……”接下来,是发送到……可移动硬盘……“快点,快点……”石头看着一页一页的文件飞过去,渐渐听到了小张回来的脚步声。

      发送完毕!石头松了口气,拔下硬盘。小张这时推门进来了,说:“石头,弄好了没?”

      “哦,师姐,马上好!”石头打开要处理的文件,开始手忙脚乱的处理起来。好在小张并没有往石头这儿看,而是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远处放松着自己的眼睛。石头把U盘放进自己制服的兜里,摸了一把头上的汗。

      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石头把所有的文件再次加密、关掉,然后对小张说:“师姐,搞定了!”小张喝了一口咖啡,对石头说:“好,我们去交差了。”石头路过向民的位置时,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向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着石头点了一下头。

      晚上回到宿舍,石头把U盘丢给向民,说:“给,你要的。”

      “谢了!”向民一把接住,关掉正在玩的游戏,把盘插进机箱。

      “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石头也凑了上来。

      显示屏上出现的档案照片果然是向民的爸爸,向民看了看手里的像框,又看了看显示屏。

      “李锦成,1955年生,1972年入伍……1980年参加工作……1985年参与捣毁‘3·17’大规模抢劫杀人团伙,之后死于漏网犯罪分子的打击报复……”向民看着这沉睡多年的旧案,记忆却被带回了那个清晰的夜晚。那夜特别特别的黑,自己正在熟睡,突然有犀利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到爸爸的大声喊叫,和感觉到妈妈紧捂着他的嘴的手。“向民,乖……向民,别出声……”妈妈小声说着,然后把他放在了墙角,自己出了房间。向民听到了爸爸妈妈大喊的声音,他想哭,但他记着妈妈说的话,他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小向民哭累了,就昏睡过去……然后,他在热的气流里挣扎……再然后,就被人带离了家……

      向民在努力回想自己的那一点仅有的记忆,却发现自己除了漆黑的夜什么都想不起来。石头盯着显示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案子……破了吗?”石头想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我不知道。”向民对于自己父亲的了解,也只有这里的几行字而已。

      3.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像是要把一年的雨都下完。阴天,阴天,所有的事情好像也在配合着阴天似的一点都不顺利。向民他们组接到命令,有一拨在全国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流动到他们管辖的地区,公安部发出了指令,要求协助处理,向民他们接到了这个案子。

      已经是傍晚时分,做了战前的动员和作战分析,向民他们出发了,警笛声搅乱了这个原本就不安静的城市。警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上爬,雨水冲刷过的山路更加的泥泞。向民一个人开着车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走走停停。到了犯罪分子窝藏的地方,队员们下车,按照事先布置好的行动计划行动。对方是持枪歹徒,对于荷枪实弹的案件,向民并不陌生,但是在现场,一千种一万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自己手里虽然有枪,但是通常情况是不能开枪的。还很年轻的向民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

      队员们破门而入,负责站在门外守候的向民看到自己的队友将罪犯押出来,心里有一种成功的满足。

      突然,向民看到有几个人从不远处向他们包围的房子靠近,看到周围的警察又马上跑向反方向停置的一辆吉普,开车逃跑了。向民的队友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而向民想都没想马上跳上车,追了出去。队长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能派了一个队友:“你去,跟着他。”

      跳上车逃跑的那两个犯罪分子像疯了似的,在随时都可能出事故的山路上飞驰,丝毫不顾可能有车毁人亡的危险。雨水浇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器刮走,模糊……清晰……模糊……向民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有人漏网。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人……向民加大了油门,紧追不舍。

      车子开到了一个左转弯转角,向民的视线却被挡在前面的高大吉普挡住了。前面的吉普车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又迅速地向左打,车子往右面一闪;向民也跟着他们向右转,可是他没有来得及向左打方向——车子冲出了山路,冲向了路边的深沟……

      “向民!”随后上来的队友看到这些惊呆了,他马上给队长打电话,请求援救。

      医院里,向民静静躺在床上,头上和胸前缠了绷带,身上插满了管子。向民动了动眼睛,模糊的头脑中显现出一条刺眼的光线。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石头在他的身边快速地踱来踱去。

      “石头哥……”向民小声地叫,更准确地说,那只是气流,算不上是声音。

      “祖宗哎……你可算醒了。”石头听到向民叫他,马上把头凑到向民的头边,“感觉怎么样?”

      “疼……”向民的第二句话说得显然比第一句清楚。

      “疼?知道疼就好办了……”石头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你还知道疼啊。我说你也不用太拼命了吧,搭上小命怎么办!”

      向民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试图坐起来,可是发现胸前腹部钻心的疼痛。石头看到他这样,连忙扶他。向民发出疼痛的哼哼声。

      “疼吧,”石头说,“断了两根肋骨,要不要摸摸?”向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轻轻一按,“啊!”他轻轻叫了出来。

      “让你摸你还真摸!断了的肋骨已经拿出来了,长好了你再摸吧。”石头心疼地看着向民,昨天向民做了五个小时的手术,石头也被他折磨得精疲力尽了。

      “那些人抓到了吗?”向民问。

      “你追的那两个没有抓到,剩下的都抓到了。”

      “该死……”向民很气愤,还是有人漏网了。他一直有强烈的愿望抓到那两个人,比任何一次行动都强烈。

      “别担心,跑不了他们。你就安心养着吧,这个现在不归你管了。”石头并不懂向民的意思,以为他只是对工作的执著。

      向民向四周看看,又马上摇摇头。石头这次看得出来他在看什么了,说:“在找那个叫徐妍心的人?等等,她马上就来了。”

      “你怎么?”向民记得自己没有告诉过石头有关于妍心的事情。

      “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很不小心地翻了你的手机……”石头露出了抱歉的笑容,说:“除了作战的兄弟姐妹,你只联系过这个人了。”

      “你这人……”向民很是无奈,但石头做的这件事,正是他想做而不敢做的。

      在医院住院部外,妍心下了出租车,快步跑进了医院。她向前台的护士打听了李向民的病房房间号,又朝病房跑去。医院两边墙上刷着的白墙和蓝漆,都让她觉得浑身打颤。妍心没想到向民会出这样的事,她后悔,后悔极了,当初不该跟向民说那样的话,她应该想得到的,向民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妍心不敢往下想,两眼的泪水飞到了她的身后……

      这家医院是正平所在的那家医院,正平正在巡房,看到在安静的医院里快速奔跑的妍心,正平也很诧异。但妍心根本没有注意到正平,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才石头给他打电话的声音,只想快点赶到向民的身边,祈求让向民快点醒来。

      “向民!”妍心冲进房间,看到向民醒着半倚在床上,内心的感情一下子全部被击溃了,她猛地停在了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对不起……不想打扰你的……”向民看到站在门口的妍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咀嚼了半天,吐出了这几个字。他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李向民,你是在折磨我吗?”妍心慢慢走向向民的床,眼泪依旧肆无忌惮的淌着,“李向民,你是做给我看得吗?让我看把你赶走之后我有多后悔……你就是要我后悔,是吗?”石头看到眼前这两个人,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于是悄悄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妍心坐在向民的面前,看着全身好多处被绷带包裹的向民,心里像被千万根小针扎得那样疼,她咬着牙,觉得手脚都软了,说完了刚才的话,她只能重复着向民的名字。

      “对不起,我向自己保证过不会让你流泪……”向民说。这是真的,当他看到和正平谈完的妍心伏在沙发上抽噎的样子时,他就保证过,自己一定不让妍心为自己哭泣,所以在过去的日子里,他选择默默离开妍心的生活,远远地观望,远远地守望。可是现在看见为自己哭得很伤心的妍心,他也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他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把车技练得更好一点。向民伸出他那只没有插输液管、却被石膏包得很严实的手臂,想安慰地拍拍妍心的背。妍心趴在向民的床边,让他温柔的手臂轻轻放在自己的身上。

      追随妍心而来的正平在病房外面停住了脚步,站在外面看着,心里有种咸咸涩涩的滋味。石头出了房门,看到了正平说:“医生……”正平用手势制止了他。又朝病房里看了两眼之后,正平默默离去。他眼里的向民和妍心,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病房里的两个人抹干了眼泪,心情也平复下来了。向民有点开玩笑地问:“怎么来的?自己驾车吗?”

      “没有,听你出了交通事故昏迷不醒,我马上就从店里出来了,哪有时间开车。”顿了顿,妍心又说:“我恐怕以后都不敢开车了。”

      “不要啊!我一个月的努力不都白费了么!”向民装作认真地说:“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是很小的,只要小心……”听到向民这种语气,妍心不自觉地笑了。向民就是由这种魔力,在他的身边,总是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你知道吗,我爸爸妈妈也是在你出事的那个地方出了交通事故,才离开我的。”妍心站在床边背对着向民说,像是在眺望很远的地方。

      向民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妍心没有父母,但是不知道具体。他忽然明白了妍心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地跑进来——她不能让相同的原因带走她身边的一个又一个人。

      妍心继续说:“那年我高二,和爸爸妈妈说好的放假一起去埃及旅行。可是就在放假的前一个月,爸爸妈妈因为在山路上发生交通意外……我在医院里见到他们,已经认不出来了。事情过去了五年,可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在这个狭小的不足十平的空间里,存在着两个命运相似的年轻人……

      4.

      不知不觉中,向民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了,他恢复得很快。妍心几乎每天都陪在医院里,只是累极了才让石头替他一会儿。又到了星期天,妍心和石头都在医院。

      “你真的要搬到这里来住?”向民问,他很诧异妍心放弃她的大房子和她的“亦草”。

      “嗯,我考虑了好久了。住在那儿不方便,不如搬到市里,虽然房子小一点,但可以省很多事呢。比如打扫啊……”

      “那‘亦草’呢?”向民问,他并不清楚“亦草”的来历。

      妍心听到“亦草”的名字,还是会有些难过。她稍微皱一下眉头,说:“亦草还会在那儿,我给小敏管了。我回去看奶奶小磊他们,顺便可以去看看……我早想在市里开店了,等你出院,我就去找房子。”

      “那你住的公寓呢?找好了吗?”

      “好了,你放心吧。”

      石头实在看不下去妍心和向民甜蜜幸福的样子,看到情侣,他就会想起悠悠老师。“李向民,上周日婆婆可是给你打电话了,这周你去不了,不跟婆婆说一声?”

      “哦,是啊!”向民也想起来还有个婆婆在担心他,“我马上给婆婆打电话。”

      “婆婆?”妍心从来没有听向民提起他的婆婆。

      “是我在孤儿院里照顾我的婆婆。”向民忘记了自己初次见妍心时说的那个谎言,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婆婆打电话。

      “婆婆,我是向民。”向民尽量笑着,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好让婆婆不要担心。“是……我这周要加班,不能回去了,我下周日会回去看你,婆婆……对不起……哦,我会小心的,不累……”向民想个小孩子似的人这回的婆婆的话,这时只见石头使劲给向民打手势,嘴上的口型可以看出他在说“悠悠老师”。

      向民笑着朝他摆摆手,又说:“婆婆,悠悠怎么样了?……哦,没有生病吧……很好是吧……嗯……让她也当心身体……”说着向石头点点头,石头也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了婆婆,我下周回去看您……好,知道了……婆婆再见。”向民挂了电话,看到石头在冲他傻笑。

      “向民?你刚才是说……孤儿院?”妍心还在想向民刚才说的话。

      “是啊……”向民忽然想起自己为了讨要妍心的电话说的谎话,马上话锋一转,说:“都这么久了……你不会怪我吧。”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你也没有父母呢?”妍心关切地问,比起向民说谎,她好像更在意向民与自己一样没有父母的事实。

      “我连对我父母的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时间长了就不会在意这件事了吧。我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的亲人就是婆婆,她把我养大的。”向民说,“因为对父母的了解太少了,我有时候也很好奇我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一个亲戚都没有,也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是谁、怎么离开我的。”说到这里,向民又想起了那份档案文件,那是一个谜,事情太不清楚了,他要自己解开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妍心说,“今后我会做你的亲人的。”

      在医院见过妍心之后,正平就尽量让自己不去接近向民的病房,他怕在那里见到妍心,他不敢再正面面对妍心的脸;可是他又不由自主地经常走到向民的病房前,看看里面的这个人现在还好不好。

      有好几次,妍心在照顾向民的时候都看到了正平,不论是匆匆经过还是偶尔的目光相遇,她都装做不认识这个人似的。直到向民出院的最后一天,在给向民办出院手续之后,妍心又一次正面面对了正平。

      “谢谢你,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做了不少。”妍心客气地说。

      “我……”正平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妍心并没有准备听他说话,转身走了。

      唐晏与正平不在一个科室,但每天上下班,她都会夸张地挽着正平同来同往,生怕身边这个男人被别人撬了去。这天,正平刚从住院部回到科室,就有人通知他下星期和唐教授一起去香港参加一个会议。唐教授就是那个在学校里发掘正平的主任医生,自从正平进了他们医院,他就有心培养这个年轻人,乐于带他参加各种有助于他发展的活动。正平也跟着唐教授兢兢业业的工作,他觉得他能得到唐教授这个良师,是他上大学唯一能提及的收获。

      正平推开唐教授办公室的门,唐教授正在那里等他。

      “教授。”

      “哦,正平你来了,我正在等你。下周二在香港有一个关于心脏外科的国际会议,我向院长报了你和我一起去。这个机会科室很不容易哦,像你这样刚进医院不久的年轻人,医院更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知道了教授,我会努力的。”正平很恭敬地说。

      “正平,做人端端正正,四平八稳,好名字。你大学的时候,我就看好你这个名字了,哈哈。”正平着跟着唐教授笑了笑。

      “好了,你去准备准备,去好好看看有关这个会议的资料。走吧。”

      “教授我走了。”正平出了教授的门,调整了一下步伐回自己的办公室。虽然教授对他很平和,但正平眼中的教授有一种威严感,使人不容易接近。或许可以这样说,正平从小和父亲的接触太少了,使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与像父亲这样的长辈的关系。

      “恭喜了,我申请了好久都没能去的会议,你刚来就能去了。”刚才通知正平开会的那个前辈满是醋意地说。正平没理他,他知道这样的情况被人妒忌是很正常的事情。“唐教授真把你当他家里人了,有个后台就是不一样……”前辈说着,推门出去了。

      正平打开电脑,查有关会议的信息。这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前20年都是为了摆脱父母而学习工作,现在他该为自己的前程而奋斗了——也算是为了唐晏。想到了这里,正平咬咬嘴唇,和妍心分手与唐晏在一起,他并不想这么做。但是与妍心的距离太远了,很多年都没能交流——人不能是只靠回忆而谈恋爱、而生存的。正平让自己不要想这些,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

      浏览了一些专业网站,下载了一些信息之后,也是时间下班了。正平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是唐晏的短信:

      “恭喜你要去香港了!今晚吃些好的,我请客。下班后医院门口见。”

      5.

      向民出院了。星期天下午,他去赴婆婆的约,回了孤儿院。婆婆在很远的地方等着向民,看到向民来了,婆婆眼中的泪夺眶而出。

      “臭小子,工作了,就不来看我了。”婆婆走上前去抓住向民,狠狠抽打他的腿。向民可能是被打倒了伤口,“啊”地叫了出来。“婆婆,你轻点儿……”婆婆看上去用了很大的力,可实际上并没有使劲。她看到向民因为她的拍打而出汗了,马上停下来问:“怎么了?受伤了?”

      “嘿嘿,一点小伤……”

      “小伤?你就骗你婆婆吧。”石头停好车,也赶了过来。“婆婆,还记得我吗?我是石头。”

      “记得。”婆婆说,“上次来过的向民的好兄弟嘛。你说话我信,这小子他怎么了?”

      石头刚想回答,向民抢先一步堵住了他得嘴:“说没事就没什么事。婆婆你不累吗,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咱们进屋里说,进屋里说吧。”向民推着婆婆进了屋,石头还是跟在后面,但他正东张西望,希望找到悠悠老师。

      妍心因为在忙新开店的事情,没有和向民一起去,她答应向民,过些日子一定好好的去拜见婆婆,就像见向民的家长一样。

      “悠悠呢?”向民看出了石头想做什么,刚刚进门坐定,他就问婆婆。

      “在洗衣房吧,要不就是在琴房。”婆婆说,“这孩子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弹琴,孩子们都围着她唱歌。”石头听到后,就轻轻走掉去找悠悠了,只留下婆婆和向民在一起。

      “向民啊,找到女朋友了吗?”每次向民回来,婆婆都会问这句话。他希望向民快点成家,尽早有人照顾她的向民。

      “嗯,”向民点点头,“她今天忙,没有空来看您。我们说好了,下次一起来。婆婆,今天我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我看到我爸爸了。”婆婆听到这句话,像被重重击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向民看到婆婆这样,以为婆婆认为自己中邪见鬼了,又说:“不是爸爸本人,我看到爸爸的档案了,他原来也是警察……”

      “向民,你从哪看到的?”婆婆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十分慌张。

      “局里的旧案例里。怎么,婆婆,你知道一些我爸爸的事?”向民看到婆婆这样,感觉婆婆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都看到什么了?”婆婆问。

      “哦,看到了爸爸是警察……后来因为漏网犯罪分子的打击报复而殉职。”向民说到这里,心里一阵难过。“婆婆,我还会去调查的,我会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离开我的。婆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别去,向民……别去……”婆婆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泪水,但和刚才见到向民的眼泪感觉不一样。她一把搂过向民,像在大声哭,又哭不出声音:“向民,我不是你孤儿院的婆婆,我是你的奶奶,你的亲奶奶……”

      向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有点不能相信……不,是完全不能相信,但他要听婆婆把故事讲完。他觉得婆婆要告诉他一个大秘密,关于他和他家人的。

      “你的父亲李锦成,和你一样,也是警察。你两岁那年,你爸爸破了一起大案子,坏人大多数都抓到了,可是遗漏两个人逃跑。案子破了几天后的晚上,那两个逃跑的坏人去了你家,杀害了你的父母……然后,他们又放火烧了你家的房子……”婆婆抽噎着说,因为太久没有说出这个秘密了,情绪非常激动,“邻居听到了你爸爸的声音报了警,但是太晚了,大火在你的家里已经烧了起来。消防把你从大火中抱了出来,可是你爸爸妈妈……被杀死了,也被烧得没有了面貌……”

      婆婆哭得说不出话,向民听到这些惊呆了。婆婆继续说:“公安把你抱到了我那里,但我担心你的安全,不敢养你啊……只好把你送到了孤儿院,对外面说你已经死了。我跟着你一起来到了这里,照顾你……向民啊,你理解婆婆吗?”

      向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自己要当警察的时候婆婆那么反对,她是怕自己和亲生父亲一样。“婆婆……”向民紧紧抱了婆婆,任凭婆婆在自己怀里痛哭,自己则狠狠地流泪。“婆婆,案子破了吗?”婆婆顿了顿,说:“破了,破了……向民,你只要好好的,好好的我就对得起你爸爸妈妈了……”

      石头和悠悠聊得很好,当他们一起去看向民和婆婆的时候,被抱着哭泣的向民和婆婆吓到了。“喂,向民,你怎么……”石头小心翼翼地说,“你对婆婆说什么了?”

      “向民哥……”悠悠也吓坏了,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哦。”向民慢慢放开婆婆,说:“石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石头点点头。孤儿院离市区也不近,现在走的话,大概晚上才能到。向民站起身来,对婆婆说:“婆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一定会的。”

      “好,好。你走吧,自己要当心。”婆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回到宿舍,疲惫的向民躺在床上。一会儿,他接到了妍心的电话。

      “向民,婆婆还好吧。和婆婆谈得愉快吗?”

      “嗯。”

      “对不起,今天没能和你一起去。”

      “没事的。”

      “你听起来好没精神啊,有什么事吗?”

      “没事,可能是刚出院就跑了太远的缘故吧。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那你休息吧。我今天搬家了,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向民闭上眼睛。他在想象两岁那年发生在他家的事情,爸爸的呼喊,妈妈的手,还有火光……

      6.

      从香港回来,正平全神贯注地投入了会后的总结和学习之中。他没有来得及理会唐晏,每天工作到深夜。这天正平又在工作,唐教授突然打来电话,让正平去他家一趟:“正平,在做什么呢?”

      “还在总结上次会议的内容。”

      “那个先放一放,我这里有更急的内容,有关于今天失败的那个手术。”

      “那个不是……”正平本想说那个又不是我们负责的,但转念一想,唐教授肯定有自己的道理,马上说:“好,您家在……?”

      “哦,医大职工宿舍1区5栋3单元416。我在家等你。”

      正平到了唐教授的家,唐教授坐着等他。两人谈了一会儿,唐教授问:“你明白了吗?”“还不是……很明白。”正平似懂非懂。

      “这还不明白吗?爸爸想借机会再次提拔你。”正平听到这个声音,大吃一惊,这不是唐晏的声音吗!唐晏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走到了客厅。“我叫了你好几次都不出来,我爸爸一叫你就出来了。谢正平,你是真还是假忙?”唐晏继续抱怨。

      正平霎时间明白了好多,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被这两个父女支配。原本以为全部都是自己奋斗才得到的东西,被今天的这一个不期而遇的见面全部击得粉碎。原来不管是自己的签约还是唐晏的签约,或是自己在医院里一帆风顺扶摇直上,都是有人安排好的,自己只是不知情地自愿配合他们演这出戏。正平突然觉得自己很窝囊,唐晏……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她怎么会把一切按拍得这么好、演出的毫无破绽……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正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从唐教授家走出来的,他只知道,他想放弃在这家医院里的一切,至于以后怎么办……他想逃离这个地方,换个环境,那时候一切都会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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