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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地狱     这 ...

  •   这年的春节过得早,在一月末,是崔元问的生日前几天,正放寒假的时候。
      小姑娘那阵借住在姑姑家的老房子里,叔叔家和奶奶家就在附近,在哪家吃饭完全看心情。
      姑姑家和叔叔家住的楼上楼下,奶奶家则要远一些。
      那天是姑姑出门办事,担心侄女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着反正一会儿一家人也要去母亲家吃饭,干脆叫了楼下的弟弟上来陪着。
      屋里供暖不足,冻得人手脚发颤,叔叔就领着小侄女盖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等候着姐姐回来。
      客厅很窄,沙发是一长两短,一个正对电视,两个侧对电视。
      叔叔坐在正对的长沙发上,侄女坐在侧对的一个短沙发上。
      电视好像开着,模糊的记忆里却又像是只有叔侄俩的沉默。
      客厅很冷,微弱的供暖输在了与寒冬的角力中,崔元问盖着毛毯缩在沙发一角瑟瑟发抖。
      “冷吗?”崔鸿路缓慢得挪过身子,坐到了侄女那个小沙发的扶手上,将毛毯又围紧了些,“怎么这么怕冷?”
      大概是身为女性的直觉,崔元问这时候本能的有些忌惮,心里头觉得怪异,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我的亲叔叔,她想。
      可更怪异的是,她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第一次,却又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危险。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从毛毯下伸入,缓慢却不见迟疑地摸上了小姑娘的大腿,然后是——摩挲。
      很大的一只手,虽然动作很轻,可手的温热和常年劳动的力道还是透过了冬日的布料。
      崔元问几乎动弹不得,她紧张、困惑,觉得这个场景很是不对,忍不住想要尖叫,可她又想:
      这是我的亲叔叔。
      “痒!”崔元问像过往每一次一样瑟缩着躲开,心跳如雷却强装镇定,眼神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我怕痒,你别动我!”
      手收了回去,然而只有一阵,大概两三分钟,又从毛毯下探了过来,崔元问以同样可笑荒诞的借口推脱着,如此往复。
      整个过程中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事件的不合常理,不是可笑荒诞的应对,而是崔元问,这个明显感到不适的当事人,她想着“这是我的亲叔叔”,觉得紧张、困惑,而无法明确自己根本的情绪其实是恐惧。
      单就发生的事来说,绝对是应该早早引起一个女孩儿警觉和恐惧的,但再多的警觉和恐惧,在一个某些话题都不能公开谈论的家庭,只因为一点血缘和关系的亲疏而被忽略。
      他是我的亲叔叔,这只是个玩笑。避无可避之时,崔元问仍在这么想。
      变故发生于突然归家的姑姑。
      门口到客厅有一个狭长的走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门口看不见客厅里的景象,客厅里却能清晰听见门口的声音。
      开门声传来的那一瞬间,崔鸿路的手跟触电似的,猛地抽了回去,窘迫地合拢双手,畏寒一般放在大腿中间暖着,动作极不自然,眼神也四处瞟着。
      在两人不止一次怪异的“互动”里,崔元问头一次感受到他这样惊慌的情绪,惊慌里还带着不知是真实还是强装出来的诡异的平静。
      他自然又别扭地站起身,像是刚发现姐姐回来似的迎上去:“姐,买了好多东西,我来提。”
      崔元问看着这一切,终于意识到了刚才那不是个玩笑,她紧张又茫然,惊惧且愤怒,以至于咬紧了牙关都没能察觉到。
      无法拒绝且不能见人的事怎么会是玩笑呢?
      自己又怎么会无数次以为这样的事是玩笑呢?
      如果一切在那一刻被揭穿该多好。
      只可惜,命运有时就毁在懵懂和不够勇敢。

      灰暗的一天,起先因为天气就是灰暗的。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雨,不大,只是濡湿了地面,始终不见干。
      崔元问暂时忘记了前几天的不快,在晚饭前听到姑姑说:“你姑父今天不想去奶奶家,我留下给他做饭,你自己去,好好陪陪奶奶。”
      就这样,后来回想起来会觉得荒诞可笑的下午,一个快乐的、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着她草莓粉的家居服,带着雀跃的心情,奔向了她的地狱。
      奶奶在,崔鸿路也在。
      奶奶在卧室里睡着绵长沉稳的午觉,崔鸿路在原先属于他的房间里不见响动,崔元问在客厅的沙发上——与奶奶的卧室一墙之隔。
      奶奶家的供暖很足很足,渐渐的,家居服在身上变得很重很重,电视里主持人欢快的声音也远了。
      半梦半醒间,崔元问迷迷糊糊地想着晚饭该由谁来做,崔鸿路吗?
      沙发上睡得不安稳,梦里有生人的气息,先是烟味,而后是落在脸颊边的胡茬,最后是摸索到大腿根的手。
      手隔着冬日的衣料便觉得滚烫得不像话,何况皮肤贴着皮肤,胡茬扎得人生疼,烟味也熏得人头昏脑胀。
      本能的恐惧迫使崔元问紧闭双眼,又或者不是恐惧,而是睁开眼就不得不面对而脑中空白一片的茫然,后知后觉想到一墙之隔的奶奶和周围明明不在却又无处不在的亲人,更是不敢睁眼。
      崔元问不确定自己声音是否颤抖着,她只能继续说着那个荒诞可笑的借口,不着痕迹地躲避着:“叔,我怕痒,你别碰我!”
      崔鸿路没有说话,带着浓重烟草味的气息却离鼻腔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吻……
      不,是罪恶之口,在崔元问痛苦的挣扎躲避中落在了嘴角。
      有什么东西,一下崩断了。
      崔元问抓住身边可能抓住的一切东西想要逃离,而崔鸿路则以绝对优势控制住了这个只到他肩头的小姑娘,在他母亲房间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声惊呼都没能溢出。
      空旷的客厅里,再绝望的挣扎也难发出声音,到那个房间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崔元问却觉得耗光了一辈子的力气,就连眼泪都只是徒劳地冒了个头。
      屋外没有雨声,雷和闪电却像是要把天撕裂,时明时灭的光映照在陈旧泛黄的窗帘上,因为晦暗不清,就带着那么一点惊心动魄,像是在替痛苦的人嘶吼。
      然后,没有然后了,回忆里不能再有然后,有了然后就不敢再有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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