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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亲   这年的 ...

  •   剧组开机筹备有一段时间了,来了消息通知元问五一假期得空可以找时间去跟两天组试试,时间比一开始定下早了一些,樊庆安排的相亲却推迟了。
      对方传达的意思是突遇工作上的急事,只说推迟,却没说具体时间,估计是晓得了女方的情况,有不愿意的情绪在,只是碍于樊庆的面子不好拒绝。
      元问暗自松了口气,这样既免了尴尬,又不浪费人家时间,没什么不好。
      所以正式见面那天就显得很突然。
      雷声作响的天气,乌云压得很低,闪电照亮了傍晚的天,云边泛着一层诡异的紫。
      沪江没有下雨,是温度较低的阴天,结束交流会的白邑颜收拾了桌面的资料随着人潮正往外走,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拦住了她。
      “小白!”
      周围有熟识的人叫着“薛医生”同他打招呼,身形不似早年灵便的薛医生手肘搭着西装外套,扶眼镜的同时不忘擦一把额头闷出来的汗,原本用来遮掩脑门做的发型有些乱,显得人很狼狈。
      白邑颜懵了一瞬,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大学时的学长,却尴尬着没敢叫。
      薛思伟就没这么见外了,他特意打听了消息来这一趟,楼上开会的时候就怕人跑了,紧赶慢赶赶过来,这会儿气都没喘匀:
      “要、要不是有要紧事打、打听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回国了,好不容易赶、赶上这一趟,不准跑,咱俩聊、聊会儿……”
      两人一会儿都还要赶学校统一安排的交通车,没那个闲工夫找地方坐着,干脆就近选了学校里的一处回廊。
      细瘦的鸡爪槭旁,白邑颜老老实实靠柱站着,薛思伟的手高高举起,大有要教训人的意思,空中停留一会儿,最终却克制揣回裤兜里掏手机。
      “我好像遇见当时在医院帮我俩的那姑娘了,不确定,调了监控不让拷,我用手机录了一小段,你看看。”
      手机是最新的款,监控画面却不是很清晰,因为是拍下来的缘故,视频和监控画面抖动得厉害,画面里一电梯的人无一例外都看不清脸。
      薛思伟特意指出了角落里他认为熟悉的人,白邑颜却认出了同行的另一个——瘦弱的男孩,进电梯时是往监控探头的方向走,过程中仰头看了一眼,得到了一幕比较清晰的影像。
      是谌彦屿。
      薛思伟则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趁她愣神的功夫赶紧补充: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当年事发突然,我心里慌得不行,那姑娘还眼镜口罩捂得特别严实,让我听声音认背影我还能有个五六分把握,看脸认真是不行,就想着给你看看。”
      视频画面被来回拖动,白邑颜终于在角落那人转头的空当暂停下来,看到了一张还算清晰的脸,真是认不出,与记忆中相差太大,可一种曾经有过的熟悉感让她没由来地相信就是这个人。
      她问到:“为什么不确定?”
      “声音,声音太清亮了,说话也很柔。”薛思伟仔细回忆着电梯里相遇的场景,以及自己当时失望的原因,“当时那姑娘声音很沉,偏中性,我考虑过是不是感冒什么的,但听着真不像是病理性的嘶哑。”
      白邑颜又问:“试探过了吗,她怎么说?”
      “说了时间地点,问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都否认了。你看了什么想法?”
      这已经不是想不想法的问题了,白邑颜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确定了。
      好几次赶上元问嗓子哑就觉得声音熟悉,被陈俞平纠缠那次出手相助的元问更是连眉眼都和记忆中有了重合,种种巧合之下,怎么想都觉得是她。
      白邑颜思绪飞转,开了一天会的糊涂脑子努力消化着各种可能性,她觉得自己应该和另一位当事人把事情说说清楚,却又觉得还是求证出个结果的好。
      最后是同行的同事拯救了她的纠结,说是安排了聚餐,需要尽快集合。
      薛思伟因为事件参与度少一些,只将她的纠结理解为了茫然,且找人又不是即刻实行即刻就能实现的,所以只是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仔细嘱咐白邑颜不能断了消息便离开了。
      白邑颜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里逛了一阵,直至被同事拉上统一接送的交通车都还有些愣神,还是听到担心家里人情况的同事提及北阳今日的暴雨才反应过来,而后鬼使神差摸出手机给元问去了电话。
      手机的来电显示在雷声的陪衬下和闪电一块儿亮了起来,给正在审稿的元问吓了一跳。
      透过听筒先于人声传递的,除了轻重不一的呼吸,还有突然下落,敲打在外玻璃上的清脆雨声。
      一时语塞的白邑颜突然就找到了话题: “我看天气预报,说是北阳要下暴雨。”
      “是,刚开始下。”元问听她声音不大对劲,“怎么了?”
      白邑颜觉得奇怪,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话到嘴边却是乱的,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说 :“剧组那边要开始跟组了吗?”
      “五一就过去。”
      “那个,有件事……”
      公司负责订餐的同事这时候提了外卖回来招呼大家用餐,此起彼伏都是欢呼声,约好一块儿的已经提了餐盒去了休息区,还有过来招呼元问的,一整个办公区域闹腾得不行。
      元问忙着应付两头,一时没听清:“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被打断的间隙白邑颜再仔细思量,就觉得着急忙慌电话里问那样郑重的事实在不好,最后只是说:“你先去吃饭吧,天气凉,注意保暖。”
      公司新来的小姑娘原本抱着饭盒,扑闪着大眼睛在一旁等着,见元问挂了电话表情不对,才要关心一下,却一眼瞄到了门口进来的人,立刻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打了招呼就跟着大部队跑了。
      “人缘不错啊,但恐怕吃不成了。”樊庆将元问上下一打量,见她穿得还算正式,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我之前说的那个学弟出差回来休整,在附近商场,我过去给他送点东西,他平时挺忙,舒窈又催得紧,你刚好趁这个机会和他见一面。”
      之前是唐舒窈在,正是心疼人的气头上,拒绝要惹了人不高兴,今天只有樊庆一个,没什么不好说的,何况刚才元问接了白邑颜一通奇奇怪怪电话,心里揣着事,觉得这时候匆匆忙忙见面很是不礼貌,是真不想去。
      “庆姐,算了吧,我这就是个烂摊子,没必要给人家添麻烦。”
      一路上都有人朝两人问好,电梯还有监控,樊庆这方面谨慎得很,一个字都没说,愣是等到了上车:
      “元问,我们不是抱着坑人家的心思去的,你的情况我说得很清楚,没这个实力他也不会点头。而且,舒窈的意思,那个什么秦朝真不是善茬,认真起来姜凌声那点小聪明不够他看的,与其等他查到你头上,不如咱们面子上做好看些。”

      约的地方是个家常菜馆,樊庆有点急事,把人送到地方后告知桌号就走了,连人名都忘了说,只匆忙交代元问记得把东西转交。
      等服务员领着人过去时,元问对对方的了解还不如一桌菜的多。
      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不太像一般人印象中的北方人,个子中等,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得有点过,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是性格如此还是心思深。
      碰面之后递了名片过来,自我介绍时北方腔调也不重:“你好,程誉。”
      元问压根就没抱着相亲的心态来,只当交个朋友,还算放松,自己虽然没这个意思,不好扫人家的兴,委婉提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想提醒对方多考虑一下:
      “程先生你好,我的情况可能有些特殊,不知道庆姐和你说过没有?”
      樊庆这方面还是靠得住的,当时一伙人商量过,得了元问首肯,把元问幼时的遭遇和母亲的情况仔细说了,姜凌声的事掩去重要信息,也告知过。
      很多事不是当事人愿意遇见的,程誉这方面没什么偏见,至于对方曾经的那位伴侣,他确实是小小吃惊了一下,可确实是相信樊庆的人品和眼光,也感慨于对方的坦诚,认为接触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说过,我已经了解了,我们可以聊聊其他寻常相亲会聊的话题。”程誉笑起来,起身为元问倒了杯茶,示意服务员上菜,“我读了几本冉小姐的书,对书里写的琛州的风貌很感兴趣,感觉与我的所见所闻大有不同。”
      两人聊了一些在琛州的见闻。
      但也仅限于此了,能看得出程誉是一个待人接物有独到之处的人,他不会让话冷场,给人感觉亲近、礼貌,却又恰到好处。
      结果就是两人聊了一顿饭,还是客客气气的,像是多年未见的普通朋友,多得是话题可以聊,又怎么都透着一股生疏。
      不过毕竟是经人介绍的相亲,能聊到仍有话题可以聊下去的程度已经很可以了,程誉最后也适时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程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父母是比较传统的人。”
      一般这话后边是要跟着拒绝的,估计是聊了一顿饭,想起自己父母的要求,觉得不合适,要拒绝了。
      元问凝神听着,连客套话都想好了,结果却听对方说:
      “我之前的一段婚姻有些草率,耗费了不少心神,如果可以,你也有这个意愿,我希望我们之后是以走进婚姻的心态认真相处,你觉得可以吗?”
      眼前的人,程誉谈不上喜欢,但觉得合适,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毫无交集的两个陌生人也少有头回见面就能产生好感的。
      但一个人的谈吐见闻能看出很多,合适就可以让两个人对以后有很多考虑了。
      “很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对方很好,元问只觉得自己有各种的不合适,想了想,又十分歉意的补充道,“是我的原因。”
      成年人坦然些的好,只是合适,程誉倒并没有那么在意,客气笑着:“和朋友吃饭是高兴事,不谈耽误不耽误,我去结账,你稍等一会儿,我送你。”
      趁他离开的空当,元问掏出席间响了好几次的手机看了看消息。
      樊庆是嘱咐,唐舒窈问了进展,而冉玲则是套着关心壳子的试探,消息末尾言明她近来身体不适,希望久不见面的女儿明天能陪她去透析。
      那条消息之前的其他信息也大多是这样的借口,时不时会掺杂一些不太明显的,希望女儿能陪自己回瑞庆的请求。
      元问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
      路过的服务员察觉她状态不对,又不是很确定,见人脸是白的,呼吸不大对劲,以为是什么急病要发作,旁边看了一会儿着急忙慌要去叫人,刚一转头正撞上程誉回来,赶紧退到一旁让出位置。
      程誉走得近了,看到的景象比服务员看到的要严重些,不只是有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的汗和身体的震颤看上去会更吓人。
      但能明显看出身体的主人在努力克制着,程誉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隔着一步的距离蹲下身,轻声问:“还好吗?我应该做些什么?”
      元问努力调整着呼吸,尽量平静地说:“还好,咱走吧。”
      两人被困在了回家路上,雨下得越发大了,密集到能见度都很低,雨砸在车玻璃上,声响大得似乎比砸在人心上还要沉重些。
      程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这份沉重,一路沉默着,注意力一直放在窗外,等回过神来去看身边的人,后知后觉元问可能是在发烧,不止呼吸粗重,连双眼都无神起来。
      “给你添麻烦了。”元问烧得头晕目眩的,额头一角似有什么在欢快跳动,胃也翻涌得厉害,是强撑着精神在说话,“刚才是我失态,庆姐不知道这些,还想请你帮我……”
      “隐瞒一下,我会的。”程誉接过话头,“那今天的结果你觉得谁告诉学姐会比较合适?”
      元问烧得有些愣了,怔怔看着窗外。
      这个男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气多金,但他长相周正,名校毕业,家庭和睦,事业有成,不说这场相亲安排得很坦诚,就是有所隐瞒,元问也不认为对方会见上自己一面。
      “程先生,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元问说,“恕我冒昧,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在知道我的情况后还同意见面吗?”
      “这么说其实是不应该的,但根据学姐的描述,我觉得你是个适合结婚的人,评估了一下,你母亲的病和那些过往也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程誉说到这儿,调整了一下坐姿,使自己看上去更放松,会更像一个朋友,而不是相亲对象,“我有结婚的需要,也不觉得那些事会影响我对你的判断。”
      窗外一声炸雷响起,紧随而来的闪电照亮了半边天,而后裹挟着雷声久不散去余韵回荡在云层间。
      元问瑟缩了一下,却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雷声吓到,只是疲惫地捂住双眼:“谢谢你,结果我会告诉庆姐,是因为我的缘故,给你添麻烦了。”
      之前对方在拒绝的时候把原因归咎到了自己身上,可这会儿程誉结合刚才的问答细想,隐约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同时有一种预感,这个答案,不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但可能是元问需要倾诉的。
      这场见面中不知道是哪件事触动了她的回忆,她觉得痛苦难耐,却又无处宣泄。
      “你刚才说我们不合适是你的原因……”程誉迟疑了一下使用的语气,最后选了个听上去平静而郑重的,“直觉使然,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
      元问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您是律师,对吗?”
      “对。”程誉的声音有一种魔力,或者说是旁人无法动摇的沉稳与坚定,莫名令人信服,“如果你需要倾诉或者咨询问题,我也许可以帮你。”
      时间仿佛停滞了。
      可它要是能倒流该有多好。
      十五年前瑞庆二月的寒冬,也是这样雷声闪电齐鸣的天气,小雨中泛着诡异气味的无人街道,怎么就没人帮一帮那个女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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