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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赖   “没什 ...

  •   “没什么好谈的,放手。”
      眼前这人疯了一样,抓得人手腕生疼,白邑颜直接给疼变了脸色,煞白着一张脸小幅度挣扎着。
      “放手!陈俞平,这是在学校,你要干什么?”
      陈俞平早从她的种种避讳中猜到了她对此事的态度,然而相处多年,他好像全然了解眼前这个人,却又好像知之甚少,单知道她脾气好,然而很难探清底线,这已经让他被动很久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有个结果,时间不等人。
      “邑颜,只是谈谈而已。”陈俞平仗着身高优势,不动声色拉拽着她,言语上也在尝试说服,“我知道你在意这份工作,已经在顾及你的面子了,不然我大可以冲进学校找你,哪至于让你避我这么久?”
      要不怎么说狗急跳墙,直接上门堵人、死皮赖脸求着复合已经够没品了,这会儿居然连道貌岸然的样子都装不下去了,可见他确实是遇见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更是不能沾染。
      白邑颜是顾及多年情分,想着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不戳破他好聚好散得了,哪知道他这样不知道轻重,强忍着怒意说:
      “我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不过都是你不敢闹翻的借口,放手!”
      “我当初是脑子一时糊涂才说的那些话,我们好好……”
      “邑颜。”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话,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说到:“说好的放完东西就过来,我在车上等你很久了。”
      是去而复返的元问,白邑颜松了口气,趁他愣神的片刻抽回手,压低声音道:“在说什么和我谈之前,摸着良心把你当初的话想想清楚,我只是顾念旧情,不是犯贱。”
      其实这话光听着就不对了,通常状态下,需要被人建议摸着良心回顾的事,大都是在发生时就跟良心不沾边,遑论过后来反思呢?
      陈俞平明显是被这话戳了痛处,又不知何种原因强行忍耐着,硬生生给自己憋出一脸猪肝色,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似的,不肯轻易放人走,却又投鼠忌器,怕把人惹急了招来宋闻初。
      那位既不是上来就要给你开瓢的莽人,也不是爱背地里下绊子的,陈俞平这样的货色她可能连个白眼都懒得分,但有一点要知道,她要收拾谁,必往死里整,陈俞平惹不起。
      可眼下,他既不想放走白邑颜,又不想惹祸上身,只能别别扭扭摆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拦住去路。
      已经有来往学生注意到了这边,时不时递过来两眼,明显是在看热闹。
      元问四下看了看,没再犹豫,几步上前,挡在两人面前,牵起白邑颜的手,当没看到陈俞平这个人似的,柔声细气地说:“走吧,东西又不着急,那吃饭的地方挺难约的,大家都还在等着,回来再放也成。”
      这个“大家”说得意有所指。元问本意是想撑个场面,结果陈俞平摸不准里头有是没有宋闻初,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二人走远。
      直到回头瞧不见陈俞平,白邑颜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忙朝着元问道谢:“谢谢你啊元问,没耽误你事儿吧?”
      元问没接她这话茬,只是不容拒绝地替她打开了车门:“我记得公共卫生学院离西门挺远,我送你进去吧,还能赶着早点下班。”
      公共卫生学院要说远其实也不算远,但人家一片好心,自己也确实有避开麻烦的想法,白邑颜就没再拒绝。
      正是午饭的点,相熟的老师们赶着下班相约往食堂去,刚好撞上了被送到学院楼下的白邑颜。
      同个办公室的老师尚在状况外,见人是被车送回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小白,刚才好像来了个什么人找你,你这……”
      “我还有事,先走了。”元问见白邑颜情绪还是没调整过来,赶紧拍拍她的肩提醒她回神,“记得吃午饭,需要的话联系我。”
      说话的老师是才调来学院的,这调职还颇有些水分在里头,属于那种正经事不愿干,闲话八卦赶着听的神仙,不能说她没眼色,只能说好奇心比眼色重要得多。
      比如现在,她几番打量白邑颜的脸色,对才离开的元问和之前来办公室的人都好奇极了,亲亲热热挽着白邑颜的手往食堂走,愣是摆出了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问到:“小白,刚才那人你朋友啊?来办公室找你的也是朋友还是学生家长?”
      白邑颜瞥她一眼,“谁来办公室找我?”
      “得有一米八几的一男人,瞧着斯斯文文的,戴眼镜,手心有道挺长的疤,名字我给忘了问了。”
      那就是陈俞平了,疤还是两人分手前吵了一架,姓陈的脑子不清醒自己割的,实在没品,好在好认。
      白邑颜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有印象,但不太熟,求我办事来着,怪麻烦的,下回不用搭理。”

      往姜凌声那儿去的路上,元问明显感觉有人跟着,下车时看了一眼,是刚才拦住白邑颜的男人,见被她发现,神色阴郁对了个眼神后匆匆离开了。
      姜凌声就在快捷酒店对面的街边站着,确定元问终于是赶来后松了口气,顺着她的目光,也和那古怪的男人对了一眼。
      明明隔着一条街,姜凌声却仍能分辨出那男人面上的阴郁,觉得实在奇怪,拐弯抹角问元问:“是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元问朝她要来了房间号,不想与她有太多接触,低垂眉目看着地面,“你去忙你的吧,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语气都不能算冷淡了,连起伏都没有,生让姜凌声把感谢的话咽了回去,想走,心里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不尴不尬原地陪站着。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元问闷头抽了支烟,见她仍站着不动,才轻声问了一句:“最近还顺利吗?”
      听着像是普通的问候,姜凌声却直觉她是在问与秦朝相关的情况,果然,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又听她说:“希望阿姨这事儿解决了,你能一切顺利吧。”
      那股怪异感又上来了,姜凌声心里头越发地不舒服,与其说是纠结于元问冷淡的态度,不如说是纠结于旧事聊开后元问的坦然与过度的包容。
      她选择秦朝是一回事,元问的态度却又是另一回事。
      盯着看了元问一会儿,姜凌声突然控制不住内心的疑问:“你那天说,觉得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是因为唐……是什么时候考虑过的事?”
      是在茗秋庭大家都闹得很难堪那天,元问为了挽回局面,安抚盛怒之下的姜凌声说的话,说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没怎么走心,姜凌声也不像听进去的样子,哪知道她不仅记住了,还突然翻了出来。
      稀里糊涂的,十几年眨眼就过了,只要不是不能忍,不是突逢大的变故,肯定是将就到哪段算哪段,倒不需要太多考虑,缘分到头了,失望攒够了,再提这些其实意义不大。
      元问一时没能接上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工地不是还有事儿吗?”
      “你说我,问这个干什么?”姜凌声听懂了她的回避,无非是当时迫于无奈的权宜之计,是为了唐舒窈,与她没什么干系,只好无所谓地笑笑,“我走了,少抽点。”
      元问目送她走远,当她的话耳旁风一般在路边又磨掉了两根烟的时间,这才磨磨蹭蹭依着房间号上去找人。
      低矮昏暗的酒店长廊,回声沉闷厚重的混纺地毯,密不透风长满霉斑的墙角,灭火器箱是坏的,应急灯也是坏的,只是看两眼元问就知道,谭淑敏必然不能安心待在这地方。
      果然,房间门口待了有俩小时,门小心开了一半,探出个脑袋来,和门口等着的元问撞了个正着。
      谭淑敏吓得魂都要飞了,背着自己的整套行头不住拍胸口大喘气,嗔怪道:“那么大个活人戳在这儿,也不吱个声,这是要吓死谁?!”
      元问瞄了一眼她的为数不多的行李, “您没吃午饭吧?”
      酒店餐厅不行,想必是供不起谭女士一顿饭,她又确实想临走之前再想办法从元问这儿捞一点儿,心怀鬼胎上了元问的车。
      元问将她领回了早前自己给她安排的酒店,那处有个不错的中式餐厅,菜品一般,但氛围很足,是个能拖住人的好地方。
      这回谭淑敏学聪明了,知道张口就提钱不太体面,眉目低垂、神情苦涩酝酿了半天,哑着嗓子憋出一句来:“元问呐,你说我是做错了什么,凌声就要赶我走啊!”
      元问漠然看着她的表演,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好又低头去看桌上摆盘精致的菜:“您找着去处了吗?”
      谭淑敏没料到她话说得这样不中听,当即表情一垮,脸皮一皱,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像是受够了生活的苦,眼下又要遭这份罪。
      上菜的服务员没忍住好奇心,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宛如等待着拉开帷幕观看剧目表演的观众,那一眼中的好奇给了演员极大的鼓舞,架势摆开了。
      谭淑敏哽咽着酝酿了一会儿,憋出两滴泪来,抽抽搭搭地说:
      “凌声可能没和你说过,她爸爸走得早,又是病死的,死的时候把家里都耗干净了,我手里牵一个,肚里揣一个,听着他交代后事,他那手啊,瘦得皮包骨头,死死掐着我,求我替他把俩孩子带大——我本来就没什么文化,生了老二之后更是身体虚,好些活干不了,不得已做了些错事,可也辛苦把她们拉扯大了呀!”
      “她俩现在过得好,我这个当妈的是打心眼里高兴,我也不求别的,不敢拖累她们,实在是年纪大了,看别人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心里不是滋味,想老来有个依靠,能帮忙带带孩子,每个月得几百块钱打发,不至于饿死就行,结果这俩孩子防贼一样防着我,我怎么这么苦啊!”
      话里避重就轻,丝毫没提她当年是如何赌得两个孩子不得安生,亦是遮掩掉了她耍赖要钱时的步步紧逼。
      不是她拿人当傻子,以为别人不知道私底下通个气,而是在赌儿女晚辈的心软。
      姜盈那边她赌对了一个傻女婿,这边再哄一个元问也不是大事。
      元问被她演得有点尴尬,“凌声或许是有她的难处。”
      “元问,你们虽然是不在一块儿了,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情分。”谭淑敏演到动情处,突然握住了元问的手,“你帮帮阿姨,好好跟凌声说说,别赶我走成吗?”
      场面变得说不出的怪异,如果冉玲此刻能在场见证这一幕,说不准能同谭淑敏就元问这极能忍的性子交流上一时半刻。
      僵持一阵,元问始终不肯表态,只是木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谭淑敏试探着又挤出两滴泪,没见人搭理她,憋屈了一阵儿,又恢复了她往日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做派:“唉,命里没有儿孙福气呦,谁叫咱当妈的做错了事,该!”
      “老二叫你来盯着我的吧?我好歹在老大那儿还住了几天,你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她怎么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因为秦朝,因为这母亲上不得台面的话自然不能说出来,元问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摆着笑脸沉默。
      谭淑敏心知这丫头不好糊弄,之前还面不改色说联系不上姜凌声,转头就能坐在对面盯着自己,于是拿出自己识人的功夫认真观察着她:
      “上回咱俩头一次见,之前只是听到一些你的消息,但一打照面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们这种少见,能过到一块儿不容易,听说过一辈子的也不是没有,老大家那俩小子说元旦那会儿才在一起吃过饭,好端端的,怎么就分开了呢?”
      要说谭淑敏这人,其实算不得聪明那类,夸她脑子转得快都算抬举,但这两个问题确实问到点子上,每一个都直戳姜凌声要害。
      元问觉得此时转移话题,欲盖弥彰的意图太明显,又怕继续沉默被她察觉什么,只好轻声说:“大概是生了嫌隙,没法儿待在一处吧。”
      一语双关,对坐于此的二人并无什么分别。
      谭淑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突然撂下筷子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面前的汤碗,浮着油星的汤水顺着桌面滚了一路,最后堪堪停在了元问的餐盘前。
      “我走了。”谭淑敏说。
      元问也跟着一块儿站起身,“我陪您,刚好送您回去。”
      “用不着你送!”
      旁边看热闹的服务员分析了战局后,彼此推让着选出一个代表,小姑娘硬着头皮、僵着笑脸走上前去。
      “顾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元问还在和气笑着,“麻烦结账,阿姨您要打包一块儿带回酒店吗?”
      那笑容刺眼极了,明明是和善且真诚的笑容,谭淑敏却觉得还不如和姜凌声打一架来得痛快,就这么好脾气地拖着太膈应人了。
      “回个屁!姑娘你比我家老二大两岁吧?快三十的人了,阴阳怪气有一套啊,我好歹还是个长辈,你和姜凌声就这么对我?!”谭淑敏随手抓起桌上的碗,狠狠朝对面扔了过去,“好声好气说话你们不愿意,现在老娘管你们心里想的什么,这北阳我是留定了!你替我转告姜凌声,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天哪!”服务员小姑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冲上去,“这……这流血了,您没事儿吧?”
      那是个碗口大碗底浅的汤碗,花纹繁复,材质厚重,扔出去都老大一声响,将将砸在了元问的额角,血顺着脸颊滴落在了一地的碎瓷片上。
      谭淑敏犹如打了一场胜仗,却又不那么畅快,别别扭扭原地站着,一手还握着她的行李袋,打算随时逃跑。
      元问忍着疼直起身,静静看着她:“阿姨,您陪我去附近的医院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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