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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多怨     谭 ...

  •   谭淑敏被姜凌声领着到了家快捷酒店后就装不下去了,监狱都住过,她也不是不能住,实在是和元问找的住处比出了高低,心里头不舒服。
      不好直接嫌弃,阴阳怪气她是会的:“床怪软的,妈这腰也不好,再说,你不是有房子吗?”
      “嫌弃的话监狱上下铺挺适合你的。”姜凌声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现金,给她压在了床头,问她要身份证,“身份证给我,我给你买票,今晚上住一晚,明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谭淑敏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后半生都没说开,没个着落,哪有一点钱就打发的便宜事,忍着怒意好声好气地说:“妈这才刚来,咱母女俩叙叙……”
      姜凌声漠然地看着她,“你还赌吗?”
      “没,没赌……”
      “想清楚再说。”姜凌声在房间里打量一阵,拿起窗边小几上的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留一屁股债跑路的事再来一回,就只剩你我同归于尽一条路了。”
      话不好听,说得却很客气,似乎只是个缓和气氛的玩笑,但谭淑敏瞧着她手里的动作,还是演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吼道:“姜凌声,我是你妈!”
      “所以我说同归于尽啊。”姜凌声面无表情,克制地将分量绝对能砸死人的烟灰缸放回原处,“我和我姐总得有一个不被拖累不是吗?”
      姜凌声也懒得跟这女人再啰嗦,说着就要去翻她的包。
      谭淑敏哪里肯干,扑上去就是一番拉扯,只可惜她年老体弱,顶多将人拉个趔趄,最后手脚并用,连嘴都用上了也没能阻止。
      “谭淑敏!你有病吗?!”姜凌声看着胳膊上的牙印,脸都绿了,想也不想就一脚踹了出去,“你说要叙旧,你说你是我妈,但我们俩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吗?!”
      “姐夫够意思了,念着你对我姐那点生养恩,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嫌这嫌那还不够,完了张口就是二十万,要是二十万能买个清静,砸锅卖铁我们也给你凑出来,能吗?只要你知道能闹出结果,有一有二就有三,这他X和养你后半辈子有什么区别?!谁养得起你这么个手里有一分钱都得上赌桌的祖宗?!”
      早些年收债的人追到家门口,手段之恶劣令人闻风丧胆,谭淑敏逃跑路上却都不忘了赌,输干净了车费被人家逮回来剁了根手指,这次找上大女儿也是蹲过监狱的人了,居然还能因为赌在大女儿家附近给自己弄出个拘留来,这样的人放哪儿都是祸害。
      猝不及防被掀了老底,谭淑敏面子挂不住,追上去又要打,只可惜姜凌声已经翻出了身份证,侧身一躲,让她扑了个空。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两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姜凌声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都是冷的:“明天尽早走,留个念想,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百年之后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谭淑敏满脸错愕,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也与陌生人无异,大概是认知在此刻产生了偏差,她一时半会儿竟被女儿的漠然惊得不知该如何反驳,眼睁睁看着人摔门走了。
      四月的晴朗总少不了春寒料峭,阳光沿街洒落下来,温度却很快被风吹散了。
      姜凌声站在街边,将外套拢了又拢,可还是觉得冷,躲在一棵树后给姐姐去了电话。
      姜盈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谭淑敏临走前也不忘坑她一把,骗走两个孩子的压岁钱就算了,她近两天才发现谭淑敏居然还从她这傻男人手里骗走了不少存款,本就烦躁的人对妹妹的来电更没有好脸。
      “姐,我和她见面了。”姜凌声站在那棵刚刚抽芽的树下,隔着马路注视着快捷酒店的大门,“你看能不能抽个空过来把她带走?”
      她说得十分忍耐克制,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只是希望姐姐能顺利答应下来。
      但又不是有来有往的赚钱生意,是个活生生的祸害,姜盈还没善良到妹妹说一两句软话就答应,亦觉得她态度不诚恳,居然想着让自己大老远跑一趟,不耐烦地拒绝到:“我这边忙,你将就在北阳给她找个住处算了。”
      “不方便。”姜凌声固执地坚持着,甚至说出了并不合适的提议,“你把她接走,放在眼皮子底下,暂时找个人看着都行,总之不能留在北阳,房租生活费什么的我来承担。”
      压根不是这点钱的事,姜盈有些生气了,在电话那头摔了东西,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把谭淑敏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细细数了一遍,最后仍是干脆利落拒绝了:
      “这就不是钱的事,我一大家子人经不起她折腾,别送过来,我管不了。”
      姜凌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认命似地说到:“我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结婚,她在这儿会是个大麻烦。”
      姜盈是知道秦朝的,但了解得不多,最早听到还是在茗秋庭那场诡异混乱的争吵中,人品怎样不清楚,但是个有钱人这事儿她还是晓得一些的,虽然她肯信姜凌声,可隐约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别是那个什么秦朝,都说这些人复杂得很,咱身上也没可图的,别让人家当枪使了。”
      姜凌声最不愿提这个,都是有图谋,半斤八两的,不是白给人当枪使就行。
      看破不说破,听自己亲姐姐这么说,姜凌声心里总归不舒服:“我有分寸,你就说你能不能把人带走?”
      “我忙,你姐夫心软不合适,都没闲工夫管她。”姜盈仍旧是拒绝着,脑子转得飞快,势必要把这个包袱脱手,“你在北阳那么多年,也算是过得不错了,还找不着个能处理这件事的人?”
      人好找,支使支使助理可以,花钱请人也可以,但架不住嘴长在谭淑敏身上,万一泄露点什么也经不起秦朝细查。
      姜盈长篇大论说完,总算是反应过来,这么个妈,随便找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来,靠谱的可能性不大,而花钱的那种,只要秦朝愿意,钱怎么也比姜凌声到位。
      思考半天,姜盈脑子里蓦地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元问,你说我怎么忘了这茬——元问正好啊,心软好说话,嘴还闭得严,你想办法找找她,拖到谭淑敏认清现实走就行了。”
      自家人心软就可以是推脱的借口,元问心软就活该被人当成冤大头,可见心软真不是个好东西。
      姜凌声有一瞬间的迟疑,内心矛盾而纠结,既在某些方面认同了姐姐的话,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生出这样的念头,面子上也过不去。
      所以她口是心非了:“找她干什么,这事儿你别管了。”

      元问接到姜凌声电话时刚和母亲吵了一架。
      医院里的病人总是喜怒无常的,冉玲亦是,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整日对着冷脸的女儿摆笑脸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今天终于是忍不下去了。
      起因是和医生的谈话,说是她现在的病情不见大的好转,却也没有恶化下去,如果病人有意愿,其实可以办个出院,只定期来透析就可以了。
      冉玲简直求之不得,赶紧同元问说了,结果被直接拒绝:“我最近挺忙的,医院住得能好些,还方便,先暂时在医院住着吧。”
      左右床的病人和家属循声望过来,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似的,很快撤走了眼神,一脸的了然于心。
      冉玲打来这个病房起就是人人皆知的和女儿关系不好,这会儿面子上挂不住,别扭地说:“你忙你的,妈在家待着也碍不着你。”
      压根不是碍不碍着谁的事,是隆科那房子已经由樊庆牵头约了人上门看房,怕唐舒窈知道了要闹脾气,赶得有些急,元问自己现在也是暂时在公司住着,正四处找合适的房子。
      至少房子卖出去之前是不能让冉玲知道的,知道了就是财务状况捉襟见肘,做儿女的,能拿钱解决事情就可以了,很没有必要把这些事翻到台前扮什么母女情深。
      冉玲却当她的回避是不情愿,总是冷着的一张脸又看不出她的情绪,认为是就是了,连日来的不满终于爆发:“我连回我女儿家都不成了吗?!”
      “我……”元问被满病房看热闹的瞧得心烦,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不愿再听她的抱怨,“我还有事,你先休息。”
      电话是姜凌声打来的,比话语词句先传过来的是压抑沉重的呼吸声,仔细听依稀能听见附近公交车到达站台的报站声,人像是在茗秋庭附近。
      元问直觉这事儿大概率和谭淑敏或是秦朝有关,迟疑着开口:“怎么了?”
      “想找你帮个忙,方便吗?”
      元问不是很想牵扯进去,可听她情绪不对,还是答应了:“你说。”
      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见到谭淑敏了,没谈拢。”姜凌声说之前是打了腹稿的,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呈现出一种重压之下的无奈,可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的语气大概是藏着恼恨的,“我这段时间不方便,明天就得送走她,可一会儿我工地还有事,没法儿看着她,怕她偷跑,又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就想着能不能麻烦你……”
      “帮你看着她是吗?”
      姜凌声庆幸她说得还算坦然,自己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是,就今天一天,明天一定想办法把她送走!”
      元问猜她是要在与秦朝定下婚事的前夕将这件事瞒下,记得她说过,无比坚定地说过,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可一个大活人,还是铁了心要作妖的那种,怎么瞒得住?
      “凌声,我觉得这事儿不太……”
      姜凌声太晓得怎么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气瞬间就软了下去,一如两人撕破脸前少有的温存时刻般,轻声说:“求你,元问——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让她这么毁了我,我只需要一点时间,求你。”
      拒绝的话有时候不是不好说出口,人情都是小事,怕就怕求人时看着好声好气的实际是个计较的人,回头因为这拒绝哪里不如意,会得出个当初要是没拒绝说不准能有个好结果的设想,平白被这样的人记恨上,实在不怎么好。
      元问既是心软,也是不想因为这事在她心里结个疙瘩,还是答应了:“先说好,她要去哪儿我不可能硬拦着,最多告诉你去向,成吗?”
      怎么也算是个借口,元问胡诌了个理由应付了回过味来企图向自己道歉的母亲,应姜凌声的请求打算尽快赶过去。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电梯经过眼科住院部楼层时碰巧看见了林卉,小姑娘煞白的一张脸,背着换洗衣裳,呆愣愣地看着电梯外的楼层指示牌出神。
      “林卉?”元问轻轻叫了她一声提醒她上电梯,被她的脸色吓得不轻,赶紧从包里掏了两颗糖给她,“抱歉啊,我得出去一趟,不能陪你吃午饭了,你看是要回家还是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林卉刚值完夜班,脚步都是飘的,脑子不大跟得上嘴,含着糖迷迷糊糊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元问姐你忙你的,我刚好给我姐送份文件去。”
      元问注意到了她手里的档案袋,“怎么不叫个快递?”
      “说是挺重要的文件,随便找个陌生人不稳妥。”
      这丫头状态实在是不好,说话时眼神都是直的,搞不好没留神能就地跌一跤睡过去。
      “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不赶紧休息休息哪里撑得住?”元问怕她倚着轿厢睡着,一会儿到了楼层吓着了真得摔一跤,干脆伸手将人扶住,侧过去半个肩膀让她好有个倚靠,“我刚好要去茗秋庭,你要信得过我,我给你送过去。”
      信肯定是信得过,换作往常林卉怕给人添麻烦也不会答应,可眼下姐姐那边忙着走不开,她又实在是累得动根手指都困难,本就是在强撑,这会儿遇上个肩膀,还有人温柔关心着,实在意识薄弱,迷迷糊糊给答应了下来。
      元问绕路先将林卉送回了家,和白邑颜说明了情况,那边听说是由元问帮忙送过来,知道是顺路,说什么也不肯麻烦人进校,执意要等在离茗秋庭最近的西门。
      白邑颜这段时间挺忙,受命帮忙筹备了几场讲座和交流会,都是留宿在学校的,也是因为想要避开多方探听无果,按捺不住找上门来的“前男友”陈俞平。
      那人神神叨叨,神出鬼没的,好歹是知道给她工作上添堵要惹她不快,只在几次约见白邑颜无果后选择在学校附近静观其变。
      今天终于是撞上白邑颜要往校外去了,他不敢贸然跟上去,而是寻到了学校给安排的办公室,装模作样敲了敲门:“你好,我找一下白邑颜白老师。”
      同办公室的老师不认识他,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只好说:“白老师出去了,坐着等一会儿吧。”
      “去哪儿了?”
      “像是去西门拿东西,过会儿就回来。”
      陈俞平一脸的紧张和古怪,“快递怎么不送进学校里来?”
      那老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确定地问办公室的实习生:“白老师是去门口拿东西了吧?”
      实习生是看着人出去的,还多嘴问了一句,是知道情况的:“对,我刚才还问了,说是她妹妹托朋友送过来的,这才不麻烦人家进校。”
      “那辛苦你多等等了,应该一会儿……诶诶,怎么走了,不是找白老师吗?”
      西门临着一条商业街,主要是学生们进出,来来往往都是人,好在车不多,且都集中停在了一片区域,瞧着还算有序。
      白邑颜站在校门内一眼就望见了门口的元问,隔着条街远远一招手,那边便笑着走过来。
      “辛苦你了。”白邑颜笑着接过档案袋,“有没有时间,中午留下一块儿吃饭?”
      “我还有事儿,下次吧,下次叫上林卉一块儿。”
      元问正说着,眼神一瞟,注意到了正往这边走的一个男人,瞧着是步履匆匆,毫无顾忌直往两人的方向冲过来的,大有来者不善的气势。
      白邑颜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居然是陈俞平。
      要说陈俞平这人,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了,高大的北方人身形,身材也不瘦弱,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文绉绉的眼镜,不仔细看,难看出是个佛口蛇心、口蜜腹剑的人。
      只可惜他眼睛生得不好,有点下三白眼,不装样子的嘴脸还是有些怵人的。
      白邑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抗拒,亦不确定这个男人会发什么疯,赶紧同元问告别:“元问,今天谢谢你啊,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陪你了。”
      这会儿正是中午,出校的学生非常多,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陈俞平面色沉沉瞧着总算落单的白邑颜,生怕人一个不小心给溜了,几步冲上前,赶在白邑颜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死死抓住了他后半生的前程。
      “邑颜,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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