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归：救赎》白家姑娘

35、未形之患（三） 元问接

　　元问接到白邑颜电话时孩子已经失踪快两天了，她是刚打完卡，准备去唐舒窈家的路上。
　　公司这边其实樊庆知道消息后给批了假，但韩沛莹估计是找了专业的人，孩子不是说找出来就能找出来的，警方也需要时间，唐舒窈怎么也不肯让元问在要照顾病人的情况下跟着到处跑，硬催了她回去上班。
　　从公司赶到酒店其实比唐舒窈那边赶过去要远一些，但那边牵扯太广，也有韩家要拖时间的意思，迟了一会儿，两拨人刚好在酒店门口碰了头。
　　唐舒窈忙得晕头转向的，有点魂不守舍，注意力随处乱飞，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元问刚挂断电话的手机，颇为烦躁地问：“手机屏幕摔成这样还用什么，怎么不换一个？”
　　她不过是想起来随口问一句，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吸引走了，压根没注意到元问想起手机被摔坏的原因后变幻的脸色。
　　跟在她身后的小助理注意到了，却以为是唐舒窈口气不好惹了人生气，趁四下没人注意，赶紧凑上去在元问耳边说：“姐，我姐就是着急语气不好，我那儿好多品牌方送的，到时候给你拿几个过去，你别放在心上，先陪她上去，我在楼下等你们。”
　　天色已经暗下来，虽说酒店是新建，入住的人不多，但这会儿怎么都应该有人在餐厅里准备用餐，可这会儿除了白邑颜一行人，就只有精神萎靡缩在一旁的韩沛莹，显然是主事的人晓得轻重把人清空了。
　　一伙人匆匆赶到，还未站定，唐舒窈就被从宋闻初怀里挣扎出来的小姑娘扑了满怀，眼泪鼻涕糊了她半个肩膀。
　　刚才在别人怀里挺乖巧的小姑娘这会儿哭得伤心极了，怎么也停不下来，喘口气的功夫还呜咽着叫妈妈。
　　一同赶来的警察快速和酒店工作人员做了交接，酒店这边得了宋闻初指示，在警察来之前就调了监控堵了房间，虽然同伙没堵着，但房间里搜出了些没收拾干净的遗留可疑物品。
　　在场的人当时表情就不对了，詹梓易和唐舒窈尤甚，好在打头的警察是詹梓易的熟人，很是通情达理，说明情况还问了意见。
　　他两人气得不好开口，元问就替他们答了：“您验吧，验了先留个底。”
　　“验个屁，我不验！”韩沛莹听了这话一蹦三尺高，压着她的两个警察没留神差点没控制住，“我就是吸了怎么样，詹梓易，你敢让他们抓我试试！”
　　好大的一出戏，宋闻初隔着老远看热闹，看得啧啧称奇：“孩子无辜啊，也是韩家本事大，这么个货色都能保全名声，那位唐小姐的名声可被他们坏透了。”
　　白邑颜也是感慨万千：“我以为北阳这些高门大户还是要脸面，知道钱不是万能的，至少韩沛莹这样的不能随便放出来，是我高估了。”
　　“钱赚多了，脑子不清醒，不是很正常吗？”宋闻初看着自家酒店新装出来的餐厅，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我这儿刚开业，招来个抢孩子的就算了，招来警察算怎么回事，回头得个大师帮我算算风水。”
　　当事人都承认了，就没了验的必要，但孩子毕竟跟这倒霉亲妈待了有一段时间，还是送去医院检查确认为好。
　　唐舒窈正跟詹梓易卯着，站在那儿光生气不说话，元问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替她出面同詹梓易商量：“詹总，还是得送糖豆去医院检查检查，你看是送回你父母那儿由他们安排，还是舒窈直接领着去了？”
　　詹梓易知道她这是给台阶，对她就还算客气，倒是配合：“直接领着去吧，我这边处理完再过去。”
　　虽然和孩子父亲卯着，但唐舒窈很是感谢白邑颜和宋闻初的帮助，抱着孩子过去认真向她二人道了谢，又是好一番亲热的交谈，劲头亲热得都不像见面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人。
　　临离开前，元问将唐舒窈送到餐厅门口，替她理了理被孩子蹭乱的头发，轻声说：“去吧，这边我替你处理。”
　　唐舒窈面色难看极了，说不出是疲惫还是失望，好半天才哑声说：“看他这样子，是又要念旧情，我实在是累，不想陪着了，你懂我的意思，替我和他说清楚。”
　　既是不想陪着闹后半场，也是不想陪着闹以后的日子了。
　　但韩沛莹哪里是能消停的性子，见到孩子被抱走，当即摆出一副要咬死在场所有与她作对的人的嘴脸，被人扣着也不放弃，追着朝外头不干不净地骂：
　　“我呸！姓唐的你个臭X子，我XX妈！抢男人就算了，敢让我的种管你叫妈，你也不掂量掂量骨头轻重！我话撂这儿了，只要我活着一天绝对让你不得好死！我迟早得弄死你！”
　　好笑的是她的怨气还兴雨露均沾的，见骂了一圈没人理她，立时把矛头转向了没来得及撤出的白邑颜和宋闻初：“多管闲事是要遭雷劈的知道吗？！好好吃你们的饭是能撑死还是怎么着，上赶着来凑热闹，讨这顿骂好听吗？！”
　　詹梓易听得脸都绿了，直接让人堵了她的嘴，赶着过来给两人赔罪。
　　谁知两人跟没事儿人似的，宋闻初还看热闹看得挺高兴，完全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多大点儿事，不用放在心上，一路上赶来辛苦，大家也该累了，不急着走的话，给你们开个房间，休息一阵养养神再走，詹总看怎么样？”
　　韩沛莹已经疯成这个模样，照理说就该直接拷走，可正因为疯成这样，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拷走，宋闻初这新开的地方，捧场的少不了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不凑巧碰见个嘴大还硬气的，丢不起这个人还不好和韩家交代。
　　或者应该说，詹梓易还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把人拷走，是得好好斟酌一番，可让他朝代表唐舒窈处理后续事宜的元问开这个口又实在开不出来，便顺水推舟感谢着应下来。
　　折返回来的元问对此没有意见的，对詹梓易的客气也还是在的，但客气又分很多种，面子上过的去，疏离和不满可不是假的。
　　不过她对白邑颜和宋闻初的感谢倒是很真诚，没什么客套话，反反复复极为诚心地谢了又谢，又有詹梓易在前，对比十分明显。
　　“诚心诚意的感谢是不一样，难怪你热衷于投身好人好事。”宋闻初原本只是想调侃她，可一见她若有所思的面容便敛了笑意，微微挑了挑眉，“瞧什么呢？。”
　　“啊？没什么，奇怪元问怎么嗓子又哑了。”白邑颜正在愣神，反应过来是在打趣自己，忍不住笑起来，“你和那几位把这当谈生意要什么诚心诚意，但还是你行啊，不管警察最后带不带人走你都能给姓詹的一份体面，卖韩家一个人情。”
　　宋闻初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当她是在夸自己了，笑着去安排工作人员：“给他们开个会议室，别出什么纰漏。”
　　工作人员按照吩咐给一行人安排了个会议室，挺大个房间，只让与詹梓易相熟的那个警察进来看着，防止看着像是劲还没过去的人突然暴起。
　　韩沛莹被铐在了会议室宽大而沉重的门上，她那阵疯劲还没过去，张牙舞爪要扑人，屋子里的人都隔着老远静静看着她。
　　“詹梓易，你敢拷我？！你为了姓唐的那X子拷我？！你看我弄不弄死她吧！还有你这个女人！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放开我！”
　　来硬的不行，没人搭理她，她自顾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又很识时务地放低姿态，朝詹梓易说起了软话：“二哥，我辛辛苦苦给你生了糖豆啊！你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不是我要去沾那些东西，我想戒掉的，你已经因为这个丢掉我一次了，我现在听你的话，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领头的警察和詹梓易是好友，见到这一幕很能理解他的处境，把他拉到一旁说明情况：“她这个样子，进去了关几天就得放出来，韩家丢不起这个人，肯定不会让她进去，怎么处理全看你的态度——我今天带来的都是自家兄弟，你大可放心，早点做了决定，我好提前安排。　”
　　元问原本只是在角落坐着静观其变，发现情况走势不对，抬头看了仍在发疯的韩沛莹一眼，被她给抓住了。
　　“看什么？！姓唐的留你来害我是不是？！你们蛇鼠一窝！”
　　顶着韩大小姐前未婚夫名号的詹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于是元问在他那可与锅底相媲美的脸色中还算平和地说：
　　“韩小姐，话是可以好好说的，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出来，大家商量着办。”
　　说是可以商量，可没有人表态，韩沛莹也不知道眼前这女人能是不能做主，消停是暂时消停了下来，却没说个前因后果，摆设似的脑子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元问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不肯发话的詹梓易，继续劝她：“就现在说吧，不说明白，舒窈恐怕很难知道前因后果，不好表态，你做的这些就意义不大了。”
　　詹梓易这才终于发话：“你说，老老实实，一字不差地说，说不清楚就等能说清楚的时候说，我听了再决定。”
　　“说服我哥，放我回国，孩子我要养着。”韩沛莹听出他的不留情面，说这话时冷静得过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詹梓易，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找人带也可以，必须放我身边养着，一旦他结婚，孩子的抚养权转给我。”
　　孩子想生就生，不想养就远远丢开，现在想养又不甚诚心，她这个提议还不如直接要钱要毒资来得痛快，跟保住长期饭票一样要孩子，傻子才给她。
　　听到还算满意的答案，元问不动声色撩了撩头发，避过韩沛莹投过来的恶毒目光，对詹梓易说：“詹总，咱们聊聊好吗？”
　　詹梓易对于元问的了解其实仅限于唐舒窈一个不常来往但十分要好的朋友，但什么要好程度能至于一年到头传话送东西都得托人，他实在怀疑，因此并不认为元问能聊出个什么结果来。
　　可惜元问让他失望了：“詹总，其实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但受舒窈所托，我还是说了——你是个人物，愿意帮着韩小姐，做事留几分情面，自有你的考量，可舒窈是个普通人，很多时候未必衬得起这样的情面，与其来来回回翻出来，不如趁早做个了结，你觉得呢？”
　　“来来回回”四个字，咬得很重。
　　韩沛莹没再发疯了，但估计是常年沉溺在纸醉金迷中的缘故，就是现在，她看上去也不是正常人的模样，或许是年轻底子好，暂时瞧不出太多病痛，可她突然的一次放纵就闹得这样大，很难想象不加约束的以后。
　　唐舒窈的意思很明白，不是逼他做出什么选择，而是如果他选择一直回护孩子的母亲但又无法约束她的行为，带来的麻烦还是不要牵连别人的好。
　　沉默许久，詹梓易妥协了：“麻烦你转告舒窈，我会和韩家谈妥，让她安心陪着糖豆，这边事了我再去看她们。”
　　预感是很可怕的东西，韩沛莹光是远远看着这场谈话心里就仿佛什么都知道了，她制造这场闹剧的目标是没变的，但谈判的筹码从活生生一个孩子变成了家族权势和企图念及的旧情，是詹梓易看中，权衡后却也能舍弃的东西。
　　其实多犹豫一会儿是好事，很多事经不得反复权衡，而元问的到来让过程变得很不妙，这个女人的态度让韩沛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并且在谈话结束后她瞥过来的一眼中得到了验证。
　　“你！你会不得好死的！”韩沛莹猜到了结果，再一次发起疯来，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和姓唐的都会不得好死的！”
　　元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发一言的詹梓易，不甚在意地笑笑：“我也许会，她不会的。”

　　孩子被唐舒窈给送去了市院。
　　原本只是打算简单做个检查，没事赶紧抱回家哄着，可孩子再懂事也就这个年纪，经这么一吓，半道上就发起了高烧，没办法，只得留院退烧。
　　挂的急诊，夜间正是忙的时候，没有床位，唐舒窈只好抱着孩子在急诊室输液。
　　元问赶过来的时候她累得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不住打哈欠，强撑着精神问：“怎么样，我的意思都说了吗？”
　　“都说了，詹总说等他那边结束就过来，让你安心。”元问从她手里接过孩子，腾出一只手替她捏着酸胀的手臂，看她疼得龇牙咧嘴的，很是心疼，“市院挤成这样，你顾不过来怎么不找家私立医院？”
　　“半路上烧起来的，离得近就赶紧过来了——你还市院附三院两头跑呢，你成我怎么就不成了？”唐舒窈不满地撅着嘴嘟囔了半天，越想越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和他们特权阶级一个德行。”
　　元问看着她一身算不上多奢华，却仍价值不菲的行头，简直哭笑不得：“你也算是特权阶级了，话跟我说说就行了，詹总是心软，别拿这个和他置气。”
　　唐舒窈才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懒洋洋靠在她肩上去玩她的衣角：“你今晚上在医院守着你妈吗？”
　　元问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还有事儿没办，一看大厅里的挂钟表情就有些变：“不了，有点事儿，一会儿就走。”
　　“刚才酒店门口接完电话就看你挺着急的，赶紧拾掇拾掇去吧。”唐舒窈环顾一周，在自助缴费机前找到了小助理，就要去叫，“累了一天，让她送你，顺便带你去买个好点的手机，什么破烂玩意儿一摔就碎成这样。”
　　元问简直被她的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没办法，不好让她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肯定不能让人跟着去，赶紧劝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一个人忙不过，让小孙跟着你。”
　　比起姜凌声，撒谎这件事上，元问称得上面不改色了，唐舒窈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