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归：救赎》白家姑娘

29、演技 宛

　　宛如一道天雷当头劈下，姜盈吓得脸色都变了，更多还是气愤，不明白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不知道个轻重，这样的事都敢胡诌，当即抬手直指唐舒窈面门，破口大骂：
　　“你放狗屁！口头没个遮拦是要遭天谴的，说话前顾忌着自己的身份，小心胡说八道最后身败名裂！”
　　半桶水晃荡没个分寸的，真当晓得点所谓荧幕前的人得谨言慎行的规矩就能到处撒泼，也不看看谁占理，再者说，论起不知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秦朝，唐舒窈抱上的大腿还是能容她傲气的，受不得姜盈给的这委屈。
　　“那你试试看，看看是我先身败名裂还是你那宝贝妹妹先摔泥地里爬不起来！”唐舒窈仗着身体好力气大，全然不顾元问的拖拽，准备好好打压一番姓姜的一家人，“您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您那宝贝妹妹才工作多久，今天这地位怎么来的，干了什么勾当，经不经得起查她自己清楚！别一身腥臊没撇干净来这威胁人，谁惯……”
　　真是不白费她这些年混出的名堂，戳人痛处一戳一个准，气人功力着实了得，元问废了老大劲才把她推出屋子，回头一瞧，姜盈一张脸已是青白交加，要是那一口气没能喘上来，估计能当场闭过去。
　　换做往常，见她这样平日里牙尖嘴利不饶人的主吃瘪，应该是喜闻乐见的，可眼下，屋子里的另两个人都笑不出来，大约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姜凌声站在主卧走廊的拐角旁听了全程，位置正处在幽深走廊与书房的夹角，由一条不甚清楚的明暗交界线将她隔在了寸余阴暗之中，是退无可退的不利地势。
　　心境倒是挺明朗的，与多年前的某个夏日清晨，在丰瑞路酒吧街和唐舒窈对峙时别无二致，原以为时过境迁，当时恶劣的想法能因为这些年向好的境遇有所收敛，却原来听人语带讥讽地旧事重提，情绪只会变本加厉。
　　元问太清楚那张脸上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了，不怕她当场发作，就怕她日后蓄谋，惊得赶紧解释：“凌声……”
　　“你知道？”姜凌声方才在那两人的推搡间分明瞧清楚了元问的眼神，没有惊讶，不带愤怒，只有克制却从深处外溢的惊恐，“你居然知道，当年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当然知道，元问甚至为此揣摩着她的心思编了个谎，原以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哪知道唐舒窈气急之下居然拿这样的把柄来堵姜盈的嘴。
　　完全没料到事态发展的姜盈有些被妹妹的眼神所震慑，试图从中调和，却发现她冷静得骇人，一双眼如鹰隼死死盯住猎物般盯着隔开唐舒窈的大门，话却是对元问说的：
　　“我挺佩服你的，知道这样的事还能若无其事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见过秦朝还能对我笑脸相迎——哦，崔鸿路那样对不住你你都忍下来了，这些算是小事，对吧？”
　　不愧是相识相知这么些年的人，她大概是真失了理智，刻薄起来连当年那些腌臜事都可以拿来伤人。
　　元问像是没听到这些伤人的话，面不改色看着她，却依旧分辨不出自己将要和她说的是真情实意还是违心的场面话：
　　“凌声，其实我不太记得那时候听见这件事时是什么心情了，选择不说，与其说是相信你，不如说是那时候都想在北阳混出个名堂，所以愿意去理解，那时候需要你，也觉得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揪着你的迫不得已不放会闹得很难堪。”
　　她少见的坦诚，姜凌声却知道门外头还有一个坏事的唐舒窈，她话里真假就不知各占了多少，静静听她往下说：
　　“我一直很感激你，感激你当年带我离开瑞庆，感激你十几年来付出的一切，单冲着这份情谊，我就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
　　元问在表达她的诚意，把过往那些令姜凌声觉得羞耻的瞬间美化成为了未来的努力，也在间接表示她和唐舒窈会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
　　姜凌声自认不是什么豁达的人，当初让唐舒窈发现那会儿就下了黑手，之所以能忍，是姓唐这些年挺安分，和元问的关系面上看又确实卯着，没什么情感利益的牵扯又哪里需要担心她为元问出头这样的破事。
　　可照唐大小姐今天的表现，两人的不和明显只是做给姜凌声看的，能安生这么长时间得庆幸她的脾气元问还压得住，但要真到闹翻的时候，唐舒窈的口无遮拦恐怕一点不会迟疑。
　　虽说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洪致文那个老匹夫有点功劳，但一路走来姜凌声实打实付出了努力，只是世道艰难，又人言可畏，稍微有点什么难听的话传出去，她今天所有就都得成了洪致文的回护，这是姜凌声绝不容许的。
　　姜盈一旁茫茫然听着，好不容易才听懂了其中关要，思绪飞转，明白过来形势急转直下，幸而元问是个好拿捏的，赶紧把矛头往唐舒窈身上引：
　　“元问呐，你是个好孩子，晓得凌声这么些年不容易，我们肯定是相信你的，但你那个朋友，实在是……”
　　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要个保证，她惦记房子惹起的破事，现在倒成了别人的过错，要是让唐舒窈听见，别说保证，屋子都给她拆了。
　　姜凌声听见她没分寸的嚷嚷就无奈，既庆幸她翻出了这桩全貌不清旧事让自己有个准备，又愁她在唐舒窈面前把事情闹得这样僵，没好气地呵到：“行了，事儿是自己做的，还不让人家说吗？！”
　　元问当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十分利落下了保证：“今天屋子里说过的话，就烂在这儿了。”

　　别的不说，茗秋庭这房子的隔音和安保实在不错，唐舒窈被关在门外的这段时间里，愣是一个字没听见，附近趁手捡来跟木条，不过门口比划了两下，立刻有安保人员上来问候。
　　在唐舒窈耐性即将耗尽的时候，当事人终于拎着胡乱收拾的东西出来了，她当即踏前一步，横在人面前，气焰嚣张地问：“战况如何？”
　　元问才不想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和她谈论战况，硬拉着她进了电梯，才不慌不忙开口：“答应你的，涉及房子和钱绝对不松口，该是我的一分钱没让。”
　　“这是该的，证据我保存得好好的，姓姜的她敢？！。”唐舒窈心里舒坦了点，强压下快要翘上天的嘴角，“接下来去哪儿？”
　　大学城这边最近新开了几家挺有特色的餐馆，元问没忘了早前答应带她吃好吃的，领着打了胜仗般兴奋的唐舒窈和带孩子带得快蔫儿了的小助理挑了家贵的。
　　小助理向来是吃人嘴软的主，眼见菜都是随她的心意往贵了挑，带孩子的怨言到了嘴边都给生生咽了回去，捧着提前上桌的儿童餐追着孩子满场跑。
　　这会儿早过了午饭的点，大厅里没什么人，小丫头也不是真的乱跑，就是不肯吃饭，别的倒是都乖乖巧巧，隔一会儿换一张桌子看服务员收拾东西。
　　有服务员领着客人往靠窗的位置来，见她奶呼呼的一个小娃娃，忍不住笑起来：“小朋友，有客人要坐这个位置，你去旁边的那桌看着好不好？”
　　小丫头推开了助理上来要牵她的手，盯着正准备落座的两位客人看了一会儿，看中了其中一位对她笑得柔和的女人，乖巧地叫人：“漂亮姐姐，你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宋闻初简直受宠若惊，蹲下身平视她，和小大人模样伸出手的她握了握，柔声说：“是呀，小美女要和我们坐一桌吗？”
　　小姑娘就是不怯人，倒没有真胆子大到敢和陌生人坐一桌，闻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几粒糖塞到宋闻初手里，圆得跟球似的小手一指大厅角落：“妈妈在那边等着，我只是想请漂亮姐姐吃糖。”
　　角落里正在闲谈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隔着遮挡视线的高大盆栽绿植在往这边瞧。
　　其中一个隔着老远也能瞧见面色灰白的，白邑颜认出是元宵节前夜才见过的元问，似乎是又瘦了，有点撑不住身上的大衣，戳在那儿像个尺寸不合的衣架子。
　　她略有些吃惊，喃喃道：“说的元问吗？”
　　宋闻初神色冷下来，虽然仍在笑着，却放开了小姑娘的手站起身，她认出了另一个人：“不是她，另一个，见了才想起来，应该是公司股东的妻女。”
　　那边两人过来打招呼。
　　说是宋闻初认得另一个，其实就只是晓得那张脸的关系，人家对她并无印象，过来打招呼也只是感谢白邑颜对元问的帮助，同时也为在医院的唐突道歉。
　　几人只简单寒暄一阵便很快分开了，宋闻初见白邑颜仍在追着离开的两人看，跟着看了两眼，敏感起来：“倒没想到她们两个认识，怎么了？”
　　“没怎么，突然觉得元问的声音耳熟，和之前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缘故。”白邑颜见她态度冷淡，说话也客气疏离，甚至有些过分生疏了，有些奇怪，“你和元问的朋友间有什么不愉快吗？”
　　“和她爱人有生意上的牵扯，聊得太熟没意思，何况我不是很喜欢她这样的。”宋闻初落了坐，有一下没一下去拨弄桌上冰冷的茶壶，眼见有服务员上来换了才停手，“就像我不喜欢你那个前男友，不是很想给好脸色。”
　　那可真是位阴魂不散，提起来让人牙疼的人物，尤其爱自作聪明，在唬人这件事上颇有一番造诣，但他忌讳着宋闻初，基本不会招惹上，哪里又赶得上惹她生气了？
　　“陈俞平？”白邑颜听到这人就忍不住皱眉，是个真小人伪君子，但凡看清楚真面目的都很为认识这人头痛，“他没再联系我，我以为没事儿了。”
　　“是没再直接联系你，但开始拐着弯到处打听，想给你递消息，有人听到风声，知会了我，我想着还是得告诉你。”宋闻初说这话时眉目低垂，不带喜怒，却依旧透露出不少厌弃的情绪，“根据他目前的所作所为，有两种猜测：一是你回国后他再次意识到了你作为长期饭票可靠性，打算做点什么来挽回；二是他心高命薄，捅出了窟窿，选中了你做垫背。”
　　白邑颜想到了邮箱里的几份工作邀约。她和陈俞平是研究生前后辈，奈何志向不同，那位先生是致力于不惜一切代价完成拖家带口的移民，她曾差点有幸成为手段之一，这也是二人分道扬镳的一个原因，如此想来，两种猜测都十分有道理。
　　大厅角落里，孩子正扑在母亲怀里乖巧撒着娇，时有笑声回荡，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宋闻初远远朝角落方向瞥了一眼，最后总结到：“不是我瞧不起他这样一路拼上来的，实在是他没个自知之明，总想着做什么人上人，拿别人钱财替自己做嫁裳，手段太难看，提防着些吧。”

　　一阵冷风吹过后脖颈，冻得人一激灵，唐舒窈小小打了个喷嚏 。
　　大厅开了空调正暖和，无端来这么一下，估计是遭人唾骂了，她的脾气多来自于护短，人前发作得罪人的那种少有，最近要做了什么可能遭人背后说道的事，刚才和姜盈的一场骂战绝对排得上名号。
　　哪怕不是，她此刻也总觉得是，还没来得及骂两句解气，就听旁边的人笑出了声，不知为什么，恼羞成怒认为她是在笑自己：“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元问其实心里揣着不少担心，但确实是在这会儿想起了好笑的事：“我记得有谁说过，以后要是再管我和姓姜的那些破事，就不是人了。”
　　“仙女！仙女才管你这些破事儿知道吗？！”唐舒窈有点臊得慌，又气又想笑，憋了半天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来，“就那么个货色，你居然为她和我闹这么久的别扭。”
　　不管是什么货色，干的事和下的黑手总不是假的，是个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元问还是希望唐舒窈少去招惹她：“你眼不见为净，以后少和她接触为好。”
　　那种奇异的，哪儿不对劲的直觉又出现了，唐舒窈越想越觉得有鬼，却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点儿怕姜凌声？”
　　“有吗？”元问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想起了些什么，有点出神，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看向她，“大概吧，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