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阴谋阳谋 赵公明的谋 ...
-
望着红袍道人远去的身影，杨戬目露深意：“或许，我们很快便能再见这位前辈了。”
“是么？”哪吒垂眸，沉思之际，却见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一点微淡的清光闪烁，他正欲上前，可杨戬动作比他更快，抢先一步将那物什拾起。
哪吒疾步上前，凑过来看，躺在杨戬手心的里是一枚如菽一般大小的晶石，定睛细看，晶石内似有无数半透明的光带在旋转，渲染出光的纯粹，清可鉴人。
哪吒眉心微蹙，犹疑道：“这是刚才那头白鹿角上缀的晶石？”
杨戬微微颔首：“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枚种子，但具体是什么草木的种子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好说，黄龙师伯道术不精，但书却看了不少，有什么不清楚的，问他一准没错。”哪吒
正说到激动处，却想起白日交战时黄龙真人已被赵公明所擒，神色当即黯然下来，“可眼下黄龙师伯陷在商营，此战截教已经折了不少门人，谁知道赵公明是否会心存不满，下黑手暗害师伯。”
“不会，赵公明秉性骄矜自负，风骨凛然，有些事他不会做，也不屑去做，但其他截教门人就不好说了。”杨戬秀长的眉宇轻扬，笑意微深，“不知师弟可愿陪我走这一遭？”
“二哥已经发话，小弟又岂有不应的！”少年眉眼弯弯，看似轻松的语气中却带着一缕锋锐的杀意。
商营，赵公明褪去外袍，袒露的麦色肌肤上皮肉翻起，深浓的血痕蜿蜒斑驳，闻仲取了外伤丹药过来研碎了，敷在他肩头上，不过须臾，肌理便已恢复如初。赵公明长舒一口气，他原本想借助师傅所赐定海珠速战速决，没成想却在阐教三代弟子手上吃了亏。
闻仲轻叹：“此事到底是我累及公明兄，闻仲心中着实有愧啊。”
赵公明决然道：“闻兄，不必如此，你我相交数十载，按你素日脾性，此事若有他法可解，断然不会求到我头上，何况此番亦事设同门生死，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公明兄高义，闻仲铭感五内，他日定结草衔环以报。”闻仲谢过赵公明，又提醒道，“公明兄，来日交战，你尤其要提防今日阵前偷袭你的弟子，此人名唤杨戬，心思缜密，诡计多端，擅变化之术。另外一人是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哪吒，此子早年便曾闹海屠龙，非等闲之辈。”
赵公明出声打断闻仲：“原来是太乙真人门下，早年我与太乙真人倒是有些交情，没想到他这弟子小小年纪便能用以柔蓄劲，敛气如丝之法卸去定海珠力道，虽然那时的定海珠攻势已是强弩之末，依旧不可小觑，想来这其中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师尊赠与我的金鞭便是被此二人和姜尚设计毁去的。”闻仲身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却在提及金鞭被毁时面露愠色，可见他心中怒气之盛。
“金鞭？”赵公明神色微变，“闻兄，可否将金鞭与我一观？”
闻仲心中纳罕，还是将金鞭与了赵公明。
“雌雄金鞭乃是是器灵灵识受损，灵识之伤难以修复，除非闻兄能将残存的蛟龙灵魄置入元神中蕴养，但此法又于闻兄修行有碍。”赵公明略一沉吟，朗声笑道，“闻兄可曾听过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还请公明兄不吝赐教。”
“蛟，龙属也，无角即曰蛟，渡九天雷劫方成真龙。既然如此，闻兄何不试着重新引灵入器？”赵公明猝然起身，身后烛火熠熠，在帷帐上投射出他修长的身影。
“公明兄的意思莫非是以雷电之威助器灵重新凝聚灵识？”闻仲忙问道，烛光下他的眼神显得分外灼人。
“此法虽险，但值得一试，闻兄金鞭本就是蕴藏雷电之力的玄天陨铁铸炼而成，如若成功，法宝自然进阶，想来金光道友那边也不会有微词的。”赵公明微叹，“此法是昔年阐教太乙道友所授，我和他颇为投缘，相谈甚欢，可惜世事变迁，如今却是各为其主了。”
闻仲与赵公明相识数十载，深知他虽秉性孤傲，却极重情义，否则也不会慨然襄助，彼此信任，互不相疑，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二位道友，想修复金鞭，何须如此麻烦？蛟龙渡劫，九死一生，依贫道来看，倒不妨舍弃旧有的器灵，换成真龙魂魄引灵入器，重新铸炼金鞭方是上策，不止二位道友意下如何？”姚宾声音自帷帐外传来，犹带着几分冰冷阴鸷。十天君虽说以秦完为首，但姚宾素来老谋深算，在秦完阵亡后就成了剩下人的主心骨。
“姚道友这话可是为难我了，蛟龙尚且难得一遇，何况是真龙。”闻仲一愣，旋即无奈道。
“那倒未必。”姚宾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二位道友何不至地烈残阵中一观？”
夜半时分，云气散尽，露出一弯清冷的冷月，并几点稀疏的寒星，一片凄清，唯闻商营周边朔风呼啸，仿佛被恨意所浸染，发出悲怆而低沉的声音。
倒霉的黄龙真人被吊在辕门前的旛杆上，在清可鉴人的雪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结满了冰花的须发糊在他脸上，渐渐融化成水珠，像是淌了一脸泪水，看上去委实狼狈不堪。
他勉强抬起眼皮，遥望几十里外的西岐城，隐约可见灯火在城墙上浮动，落雪交融在流银皓影中，泛出了漫天冷意，只余一个纯粹的琉璃世界，全然不似商营那般压抑。
“别看了，看你也回不去，还不如省省力气，免得明儿连断头饭也吃不下。”守夜的士兵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白了黄龙真人一眼。
黄龙真人没应他，只是兀自背起书来：“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於阴阳而立卦·······”
“我说你这道士也真是奇怪，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背那些不知所云的经文啊？”
“小哥慎言，性命之理，皆存于天地阴阳。五行八卦中，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老道士，你既懂卜卦，不若替我起上一课？”
黄龙真人颔首应允：“哎呀，小哥，你这卦象不太妙啊，且贫道观你面相，天庭发灰，山根凹陷，来日恐有血光之灾。贫道奉劝你还是·······”
黄龙真人话音未落，耳畔忽然传来少年微弱却清朗的声音：“师伯这卦算的还挺准。”
原先还在和黄龙真人说话的商兵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细长的血流顺着额间淌下，在雪地上溅出一朵微不足道的血色梅花。
哪吒见黄龙真人还有精气神给小兵算卦，稍稍放了点心，忙低声问道：“师伯，弟子和杨师兄奉命前来搭救师伯，只是不知如何行事方能助师伯脱困，还请师伯指点。”
“你将我泥丸宫上符印去了即可，但此符印是赵公明所下，若是揭开，定然惊动赵公明。”
哪吒知晓赵公明厉害，但眼下他顾不了太多，纤指点上黄龙真人泥丸宫，正欲注入灵力强毁符印。
一只飞蛾悄然而至，正是杨戬，他见四下无人，旋即化出原形，拦下哪吒，又从身上取出一枚精巧的葫芦，催动灵力，蓬勃的云水气息迅速朝四周蔓延开来，如影随风，似有还无，正是神砂玄妙。
“二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哪吒认出此物乃是清虚道德真君的法宝神砂，心下对杨戬更是佩服。神砂乃是玄功练就，法用先天一气，可阻隔道者天心感应，惑人视听，乱人阴阳，昔年黄飞虎出五关之际，清虚道德真君便是用神砂扰了闻仲阴阳，再以混元幡隐去黄家众人的气机，施展腾挪大法，方才助黄家父子兄弟脱困。
“别高兴的太早，以赵公明之能，神砂也只能隐去一时。”杨戬双指并拢，凌空点向符印，符印碎裂，化为点点灵光飘逝而去。
符印一解，黄龙真人登时觉得神清气爽，笑道：“此处非久留之地，赵公明迟早会发现，看在你们两冒险来救师伯的份上，师伯就给你们露一手吧！”
地烈残阵，污浊的黑红色天空下，一朵苍青的灵魂之花迎风摇曳，纤薄如云，澄若琉璃，仿佛托着一泓盈盈流光，兀自绽放出最凄美的身姿。
赵公明负手而立，眸光微沉：“这就是你说的真龙之灵？
“不错。”
“姚宾，我截教收徒从来不拘门户出身，一体而观，你可知是为何？”赵公明幽深的眸子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截，乃洞悉天道之意，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遁去一便是其中奥妙，故我教崇尚教化开明，广渡世人，是为断其劣根。你入道门修行已有千年，哪些事做的，哪些事做不得，想来不需要贫道再来提点你吧。”
姚宾一愣，倏而冷笑起来：“赵道友既出此言，想来也是看出了这真龙灵魄的来历，但赵道友可知这真龙灵魄缘何会在地烈阵内。”
姚宾顿了顿，笑容愈发森冷：“我等十绝阵乃是参悟掌教教主‘地火水风’神通后推衍而成的，浑然一体，互为援引，轻易破不得，阐教为破大阵，这才用了以血镇煞之法。这真龙灵魄生前便是阐教道行天尊门下的小弟子，连阐教自己都不顾惜门下弟子，我等又凭什么要顾惜？”
“以血镇煞！”赵公明神色一凛，似是有所感悟，索性携着闻仲，二人顺着十阵布局，一一望去，因天绝、地烈、风吼、寒冰四阵被破，阵中天地已然现出几分清明，一如明鉴，沉默地映出烽火交加、错综复杂的沉浊浮世。
闻仲见赵公明始终眉头紧锁，便出言道：“公明兄可是看出了什么？”
“好一个多智近妖，心思决绝的燃灯道人！”赵公明当机立断，“闻兄，从即日起你须仔细看管黄龙真人，切不可叫周营救了去。”
赵公明的修为已臻化境，浩瀚如海，之前心神悉数倾注于研究阵法之上，如今定下心，立刻察觉到端倪：“还是晚了一步，黄龙真人已经让周营救走了。不过倒也无妨，明日我自去对阵燃灯道人便是。”
此时此刻，深蓝色天穹下，庞大的应龙真身已然携着哪吒杨戬二人穿梭在磅礴云海中，月光映的他脊背苍凉。
哪吒很自然的靠在杨戬肩上，抬头仰望夜空深处，眼底心里都映着明月的清辉：“以前驾云时，我倒是从来没留意过此间的美景，现在看来，别有一番美妙滋味呢。”
“你若喜欢，以后我都陪你。”杨戬温和一笑，俊逸眉眼上充盈着纯澈的愉悦。
雪夜月明，万籁寂静，一对璧人相互依偎，定格成一幅唯美的图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阴谋阳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