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怀人意思 号外！封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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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商军高悬免战牌后已经过去了数日，西岐也暂时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短暂的平静之后，等待他们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是夜，星空静寂，雪光似水，淡化了其他斑驳陆离的色彩，只余下近乎透明的莹白，天与地已然沉浸在一片清幽旷远的幻梦中，让人不敢轻易出声，唯恐惊扰了它的美梦。
杨戬自琉璃白雪中穿行而来，手中还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长明灯，朝相府东南角走去。昏暗的屋内已然亮起柔和的烛光，烛光和着雪光，映照出哪吒白皙的有些透明的脸庞，而他的手里也同样捧着一盏长明灯。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温柔又熟悉的声音自哪吒身后响起。
“二哥？”哪吒蓦然回首，却见门外杨戬长身玉立，手持长明灯，雪光静静地流泻而下，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迷蒙的光华，如真似幻。
他走上前来，俯身将手中半尺来高的长明灯搁在香案上，温声道：“今日是他们两的头七，逝者已矣，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为他们点上一盏长明灯。长明不息，视死如生，权当一送，也不枉我们师兄弟相识一场。”
两盏一模一样的长明灯在净室内焕发出温润清光，灯花摇曳，交相辉映。哪吒沉默地望着面前的长明灯，神思渺远，昔年陈塘关前，暴风雨中，他剔骨剜肉、身死魂消，虚无中，有些许细碎柔光在混沌中闪烁不定，逐渐将他牵引回人世间，那是母亲殷夫人为他点的一盏莲花长明灯，那曾经是他生命中最绚丽温暖的光彩。
杨戬见哪吒垂眸安静的模样，他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揽住哪吒，瞬间将哪吒从沉思中唤醒。
他猛地抬眸望向杨戬，那一瞬间，少年眉目中波光流转，似是凝聚了若有还无的哀戚之色。
二人相携着走出净室，并肩而立，杨戬这才问道：“在想些什么？”
哪吒长睫翕动如蝶，唇瓣微抿，方才犹豫道：“二哥，如若有一天，我也遭了不幸，你可会同今日一般为我点上一盏长明灯？”
杨戬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眸望向星空，漫天繁星清晰倒映入他的眸中，天命诡谲，不可捉摸，无从抗争，一如掌心中漏下的沙砾，亦或是沉入海底的月影，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然而就是这份虚无缥缈，能够轻易地主宰万事万物的生死，也同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命运的波澜会将他和哪吒推向何方，他不敢想。
哪吒默然，他何尝不知杨戬对他的担忧和关心，然天地洪流，杀劫临世，又有谁能够独善其身呢。
沉默肆意游走在二人身边不过咫尺的空间内，良久，杨戬才出言打破这份静寂，他轻声道：“在我的家乡，当明月映照在落星潭上时，银河倒悬，天水迢迢，浮月峰现，神木花开，雪色满枝，银翼小鱼穿越天与地的界限，拖曳着薄纱般的蓝尾，穿梭在神木的婆娑花叶中，肆意嬉戏，它们吞食神木的花朵，就吐出各色各样的透明灵核，平日里散居各处的族人会聚集在一起，去争抢它们遗落的灵核，因为浸染过天河水，灵核也是华光熠熠，就像是星星一般，族内老人说，这是神木予以我们的祝福，亦是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点上一盏星灯。”
杨戬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诱人的魔力，不知不觉，哪吒已然听得入了迷，望向杨戬的一双明眸璨璨，纯粹热烈，宛如染上星辉，在静夜中格外撩人。
直到杨戬低声唤他，哪吒才如梦初醒，摸向自己腰间那枚雀卵大小的铃铛，触手是一点冰冷，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温暖安宁，他将铃铛托在手心，笑道：“所以二哥送我这个也是祝福？”
“你要这么想，却也没错。”杨戬笑道。
哪吒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复问道：“二哥，上次抢我铃铛的银翼小鱼还在你这儿么？能不能送给我？”
“在倒是在，只是你要它作甚？”
“我要养它！”哪吒斩钉截铁道。
“这小家伙难伺候的很，你确定要养？”
“总不会有二哥的哮天那般难养！何况再难，也有二哥帮我，有甚好怕的。”少年目光灼灼，一脸期待的盯着杨戬。
杨戬哭笑不得，他是不是太宠着小师弟了，以至于把这个心思玲珑、聪颖过人的小家伙都惯出“二哥依赖症”了，可杨戬也不得不承认，他还真就吃哪吒这套，还被吃的死死的。
就在此刻，黄天化神色惶急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杨师兄，三公主，王宫出事了！姜师叔入宫向大王述职，不知怎的竟然发了狂，还出手重伤了大王，眼下已经闹得沸反盈天了。”
姜子牙重伤姬发？这怎么可能？杨戬哪吒对视一眼，彼此都望见了对方眼里的惊愕，来不及多想，三人连忙火急火燎地赶去了王宫。
瑞月宫内一片狼藉，一众玉虚真人和门下弟子均是神色凝重，平时老没正经的黄龙真人倒是难得靠谱一次，姬发是肉体凡胎，岂能扛得住姜子牙一招，若非有他及时救治，怕是早就命归黄泉了。
姜子牙虽已近垂暮之年，但他积威甚重，又是故去文王的托孤重臣，深得西岐君臣黎庶信任和爱戴，伐纣一事亦是他一手促成，如何会当众谋害主公姬发，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十天君的黑手已然伸进了西岐城内，他们能在燃灯道人及十二仙眼皮子底下成功暗算姜子牙，连带着戕害武王，无异于重重地打了玉虚宫的脸。
黄龙真人从内殿出来，对众人严肃道：“众位道友不必过于担忧，武王到底是天命圣主，自是福泽深厚，服了贫道丹药，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应该能恢复如初。”
“至于子牙师弟。”黄龙真人话锋一转，“按理来说，人言行悖于常理，莫不过心惑神迷，但贫道细探子牙，竟是现了天人五衰之兆，然其肉身魂魄、灵台紫府俱是完好无损，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在众人大惑不解之际，虚空中突兀浮现出圈圈涟漪，清凌凌的水波赫然在目，似有星光在其中涌动闪烁，银翼蓝尾的小鱼自星光中轻盈地跃出，发出如鸳鸯般悠扬的婉转啼鸣，竟是直冲向姜子牙所在的宫室。
燃灯道人见到小鱼，素来古井无波的平静面容难得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又消失，他随手将小鱼拘来，困在水牢结界中，问道：“此鱼是你们何人所养？”
杨戬正欲上前，哪吒却比他更快：“此鱼是弟子豢养，弟子看管不周，还请老师恕罪。”
燃灯微微一笑：“无妨，若非有它，只怕还找不出问题所在。”说着指掐法印，恍若拨云见日一般，空旷的瑞月宫正殿竟是传出一缕缕冷冽幽远的香气，香气瞬间侵入鼻中，哪吒只觉得一阵森冷涌上心头，顿觉眩晕，险些栽倒在地上。杨戬连忙扶住他，将自身灵气输给哪吒，黄天化雷震子金吒木吒等人亦是眉头紧皱，这香味并不难闻，但就是没来由的令人作呕。
黄龙真人见燃灯表情有异，连忙道：“燃灯老师可是有解决的法子？”
燃灯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淡然道：“众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故有七层浮屠，净世间贪嗔痴怒。”哪吒眸光微沉，唇瓣翕动，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中有八部众，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其中也唯有象征怨憎会的乾闼婆能瞒过众位老师的耳目，暗算姜师叔，燃灯老师，弟子说的可对？”
乾闼婆，在场的道门弟子有不少都是第一次听闻这个词，当下都是满心疑惑，而杨戬师从玉鼎真人，见多识广，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乾闼婆者，虚无缥缈，变幻莫测，善奏天音，不食酒肉，唯求香以资阴身，又自其阴身出香，故有寻香行之称，但眼下最令杨戬担忧的还是哪吒，他能清楚感受到他身边的少年在颤抖，悲伤、恐惧汇聚在他的明眸中，渐渐沉淀成深郁的黑。
风中悄然传来凄婉悱恻的乐声，丝丝缕缕，连绵不绝，似是热恋情人间的温柔絮语，蕴藏深情厚谊，又如尸山血海中的金戈铮鸣，满含重重杀机。
哪吒倏然闭上眼睛，细细聆听，他眉头紧蹙：“乐声果然是从商营中传来的。”
“乐声，哪来的乐声？”黄天化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金吒轻叹：“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于四海。十天君为了对付我们，可谓是煞费苦心。”
燃灯心念电转：“破此局的窍要便是这无声之声，哪吒，这里独你五蕴空明，此事，非你不可。”哪吒微微颔首，也不废话。
燃灯顿了顿，又道：“此外，还需要一人。”
杨戬不假思索上前：“燃灯老师，弟子愿担此任。”
燃灯意味深长地望了杨戬一眼：“如此甚好。”
“西岐内部自有灵阵守护，然子牙依旧被暗算，问题只能出在赵江身上，唯恐不测，还请太乙道友以九龙神火罩控之。”
太乙真人临走之前，心中仍是惴惴，哪吒是如何走到今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玉鼎真人清冷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尽管去，哪吒这边，自有我和戬儿看顾。”
殿内，清香蕴藉，天音渺渺，哪吒自主封闭五感，同杨戬神魂交融，他们二人联手，已然给乾闼婆设下了最诱人的陷阱。
暗夜中，有几抹流光划过，拖曳出迤逦的璀璨光带，飘渺烟雾中，姿态婀娜的乾闼婆轻盈跃动于光带上，翩跹起舞，流转如风，星光在他周边萦绕婉转，勾画出一个个耀眼的光弧。
潜伏在四周的玉虚弟子都被生灵的美丽所震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光弧倏而碎裂，渐渐洇开，化为绚烂的浮世光影，将正在凝神吹奏的杨戬卷入沉眠于心底的旧梦中，记忆的深处，时光俨然凝固。
“笨蛋杨二，这是茈胡草，不是洞冥草！”
“聚散皆缘，勿怀离忧。”
“杨二，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光与声在他脑中急速交织变幻，朦胧又清晰，遗落的碎片最终汇聚成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也足以弥补他心中多年来的失落感。
杨戬睁开眼睛，抱紧了怀中因为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眠的少年，贴在他耳畔边轻声呢喃：当年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怀人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