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雪色缱绻 发糖，被师 ...
-
“一切都取决于我么。”哪吒垂首，若有所思。
“老师的意思，弟子懂了，自当不辱使命。”思虑片刻后，哪吒平静地同燃灯对视，坚定道。他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昧的烛火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哪怕是十绝阵中最为险恶的一阵？”燃灯道人试探道。
“我愿为卒，生死无悔！”少年的声音清越明净，俨然破晓的曦光，照亮漫漫长夜，也将杨戬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杨戬心中一惊，不假思索地上前：“燃灯老师，弟子也愿陪同哪吒入阵。”
闻得杨戬此言，哪吒诧异地望了杨戬一眼，欲言又止。
燃灯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着，淡然道：“杨戬，此番自有用你之处，却不是和哪吒一处。”
说着他从身上取出新绘制的十绝阵阵势图，天绝阵已破，地烈阵虽存，但阵主赵江被俘，不足为惧，十绝阵已然了失了天绝地烈门户，再想如之前那般变幻阵势，绝非易事。剩余八阵中，红砂、落魂分属极阴极阳，加上有太极图压阵，是为定阵基石，最是棘手；金光、化血为其左右翼护；红水、烈焰承接红砂、落魂煞力，阴阳互根，且阳化气，阴成形，故炎上生风，润下凝冰，风吼、寒冰二阵得此襄助，威力自不容小觑。
惧留孙出言道：“今日贫道入地烈阵时，便觉阵中风颇为诡异，十天君既为同门，而截教又最擅以地火水风之势排阵，料想风吼阵之风同样亦非世间之风，乃地、火、水之风，为保无虞，还是先用定风珠治住此风，再行破阵，方是上策。”
“惧留孙道友所言甚是，”燃灯微微颔首，“不知可有哪位道友有定风珠？”
众仙面面相觑，灵宝大法师旋即出言，他有一私交甚好的故友，乃是九鼎铁叉山八宝云光洞的度厄真人，他手上就有定风珠，他可修书一封，让姜子牙遣人上山去借珠。
姜子牙欣然应允，破阵之事迫在眉睫，而九鼎铁叉山又远在千里之外，必然是需要道门弟子护送，金吒木吒主动请缨，他们二人之父李靖昔日曾拜在度厄真人门下，有师徒情分在，方便行事，也有代父尽礼之意，姜子牙犹嫌不足，回禀了武王，又派遣了上大夫散宜生、将军晁田携了武王亲笔书信一同前往，以表示西岐君臣的敬意和谢意。
事情分付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彼一踏出芦蓬，哪吒赌气背过脸去，没好气地说道：“我入阵是我的事，生死因果自有我一力承担，师兄你跟着瞎掺合什么？幸好燃灯老师没应你。”
“我们不是才约定过要共同进退的吗？言出无悔。”杨戬清俊的眉眼隐隐浮现出些许不安。听燃灯老师的意思，哪吒入十绝阵是天数使然，无可更改，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在他的小杀神身边。
“你······”哪吒抿唇，轻轻摇头，“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顿了顿，哪吒回首凝望着杨戬，明眸中好似有面镜子，折射出心中纷乱的思绪：“我生于丑时，命犯杀劫，入世不过应劫，无欲无求，无爱无憎，来去匆匆，了无牵挂。可师兄你不同，以你的心性修为，大可隐居避世，求证大道，又何必要在杀伐降临之际入世呢？”
“人道未尽,何求仙道？”杨戬神思渺远，摇曳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何况红尘里，亦有我放不下的人，解不开的缘。”
“放不下的人，解不开的缘。”哪吒垂眸默念着这句话，神情恍惚，“师兄心有牵挂，又为何要······”
杨戬逼视着哪吒，伸手扶住他双肩，将他抵在墙上，声音清朗而温柔：“你怎知我心中牵挂的没有你？”
目光相接之际，二人都望见了彼此眼里蕴藏的情愫，缱绻如梦。
杨戬轻叹，将清俊面容埋在少年细软的乌发上，贪婪地汲取少年乌发间弥漫着的清冽莲香，沉浸令人安心的气息中，他那颗惴惴不安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哪吒纤长眼睫轻颤，神色有些茫然，只是任凭杨戬抱着自己，瞬息之间，沉寂了千万年的心弦陡然被拨动，发出一声细微的铮鸣，宛如天籁。念兹在兹,无日或忘，此后，便是一生的牵念。
不知何时，有点点晶莹自高空飘落，如飞絮，似轻烟，初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天地渐渐融入一片苍茫中，唯有这个狭小角落不受风雪侵扰，漾出一片似水柔情，宛然如画。
虽然路途中出现了小波折，但定风珠总算是顺利借到。双方再度见阵，面对死亡，韩薛兄弟却像是去赴一场美丽的约会，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而阐教仙人也不再留手，连破地烈、寒冰、风吼三阵，董全、袁角二位阵主相继阵亡，逼得商营不得不高悬免战牌。
苍灰色的天空，雪色清寒，寂寂无声，轻飘飘地遮掩了白日里上演的血色杀戮。
哪吒抱着火尖枪坐在相府的廊下，夜风卷起簌簌细雪，轻柔地拂过他的发丝，脸庞，带来彻骨的寒冷，可哪吒浑然不觉，依旧兀自发呆，直到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匀称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暖洋溢，他才如梦初醒。
哪吒微微抬眸，不用说，来人正是杨戬，他坐在哪吒身边，温声道：“还在为韩薛二位师弟感伤？”
哪吒轻轻点头，眸中似是蕴了两圈水光：“可惜还是救不了他们。”
杨戬安慰道：“事情已成定局，再多想也不过徒然神伤。何况你尚有破阵重任在身。”
他的语气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暗含着深深的忐忑。今晨商周再度见阵，除了韩薛兄弟，其余玉虚弟子都被留在了城内防守，然而众人心里都清楚，有了韩薛师弟的前车之鉴，护犊子的老师又岂会轻易让他们去做那应劫之人。可哪吒不同，他已是燃灯钦点入阵之人，想起韩薛兄弟之死，杨戬心有戚戚，替他们惋惜悲叹之余，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安和担忧，是以这几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守在哪吒身边，他害怕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失去面前这个玲珑通透的少年。
许是察觉到杨戬对他的担忧，哪吒下意识握紧杨戬的手，目光坚定：“我不怕死，我只知道凭心而行，何惧前方有多少雨雪风霜！”
杨戬凝望着哪吒如画的眉眼，零碎的记忆在时光的幕布上划出纷杂凌乱的光影，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光景，彼时也有个于他而言同样重要的人，如一束破空而至的天光，将他从死灰般的绝望中拯救出来，教会了他要扼住命运的咽喉，逆溯而上，去给自己博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师兄，我们也有很久没交过手了吧，今日陪我打一场如何？”哪吒心念一动，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杨戬。
杨戬也只是回了一字：“好。”
相府后院，空旷的场地下四下无人，清寒雪色中，杨戬哪吒二人遥遥对视。
哪吒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波澜，手腕轻转，火尖枪在空中划出一弯冷冽弦月，寒意凛凛，电光火石间，火尖枪裹挟着刚猛沛然的劲风，如长虹贯日般直取对手；杨戬微微一笑，身形翩若清风流云，绵柔如水的内劲呼之欲出，生生不息，赤翎枪瞬间旋起一片清澄雪光，似乎要将此间天地照亮。两柄长*枪凌空对撞，迸出清脆的金戈铮鸣声，刹时火星四溅，如在茫茫暗夜里盛放的绚丽焰火，璀璨夺目。
二人于枪法一道已是炉火纯青，场内罡风交错，枪芒似电，沛然灵力激荡起漫天飞雪，清辉流转，回旋飘舞，一时间光影缭乱，浑然不辨人影。
待飞雪落尽，杨戬哪吒二人已然静止，他们彼此注视着对方，清素的雪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恍若凝固。
哪吒唇角微微上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杨戬面前，替他拭去脖颈边几不可见的细小血珠，轻笑道：“二哥，你输了。”
杨戬有些愣神，愕然道：“你叫我二——哥？”
“对啊，我决定了，以后再不叫你师兄了，那多生分，还是二哥来的亲切。”哪吒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有问过你两位兄长的意见么？”
“我哪管得了那么多，他们再不愿意也只有认的份。”哪吒撇撇嘴，又道，“不过我一直觉得二哥很像我一个很重要的人。”
杨戬忍俊不禁，言语中带了几分期待的意味：“是谁？”
哪吒很认真道：“我娘。”
杨戬闻得哪吒此言，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哪吒之所以能这般亲近他，居然是因为他像哪吒母亲殷夫人，杨戬郁闷了，他是不是该庆幸小师弟没直接叫他“杨大娘”。
哪吒并不知杨戬心中波澜，犹自在饶有兴味地盘点杨戬像殷夫人的地方，比如厨艺一流、缝补浆洗亦不在话下，最重要是杨戬是全心全意地呵护着他，让哪吒那颗飘浮不定的心俨然寻到了归宿，情感的种子自此生根发芽，在心海的波澜中茁壮成长，一点点将拉近他们的距离，直到彼此再不能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雪色缱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