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四灵血阵（下） 揭晓小龙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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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暝，芦蓬净室内，烛光摇曳，氤氲的香气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床榻上少年纤瘦的身形，韩毒龙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尽管已经陷入昏迷，但眉头也在不安地紧皱着，似是沉浸在永无止境的梦魇中，痛苦挣扎。
薛恶虎坐在他的床边，取了布巾细心地替他擦拭着身体，神情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宁和，不可违逆的命运同虚无缥缈的天意，笼罩在这对孪生兄弟的身上，一点点将他们的生命及未来蚕食殆尽。
不知何时，道行天尊已然立在门口，目光里蕴含着洞悉了因果的悲怆和无奈，冥冥中仿佛有一双巨手，手持权衡，冰冷而公正地为每个人度量好命运的轨迹，在天地大道面前，人也好，仙也罢，都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薛恶虎抬眸，嘴唇翕动，轻声唤道：“师傅。”
道行天尊不语，只是默默走到韩毒龙床前，手指点在他眉心，徐徐注入灵气。
不多时，韩毒龙悠悠醒转，他强撑着起身，安静地凝望着道行天尊，眼神清明而坦然，没有任何怨念，哪怕是一点点不甘。
道行天尊爱怜地抚着一双童子，喟然长叹：“你们可怨恨师傅？”
二人齐齐摇头，韩毒龙神色淡然：“师傅，路是我自己选的，并非是师傅或是其他老师逼迫。昔日师傅常教导我们，顺其自然，各由因果，既然逃避不了，倒不如坦然接受。只是在那之前，我和小虎都想知道其中的因果原委，还请师傅告知。”
良久，道行天尊方才颔首，只是一个字：“好。”
西岐的夜，静谧而冷静，霏霏细雨洒下，更添几分彻骨的寒凉。城墙上，哪吒靠在雉堞处，垂首默默擦拭着火尖枪，雨水沾湿了他的鬓发，顺着脸颊优美的线条滴落，折射出少年秀拔天骨的身影，坠入夯土里。
不知何时，杨戬已然立于哪吒身旁，很自然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水珠，温言道：“还在想今日之事？”
哪吒手中动作一顿，抬眸望向数十里外的十绝阵：“杨师兄，今日为何拦我！”
“为何拦你，你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杨戬叹气，他的小杀神心思何等玲珑通透，可也正是如此，他往往能一针见血地破除他人迷局，却无法堪破自身心魔。
“你还记得上次燃灯老师的话吗，大成若缺，大巧若拙，十绝阵清奇诡谲，虚实变化，又以周天大衍之势排布，又岂是谈笑间便可轻易破之。”
“这就是他枉顾同门生死的缘由吗？驱散迷障的法子不是没有，为何一定要牺牲同门性命！”哪吒心头压抑的酸涩如潮水般涌上来，冷笑道。
“攻伐之道，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此番见阵，最大的变数已然现身。”杨戬眸光微沉，“而师门派遣邓华师叔前来，亦是为了提点我们应对之法。燃灯老师执掌元戎，言行鉴于本心，岂能不明此理。”
“变数么。”哪吒抬头仰望天空，神情有些恍惚。
杨戬轻轻拥上哪吒的身体，声音温柔似水，低沉舒缓：“闭眼，我带你去个地方，一观便知。”
哪吒怔然，乖巧地闭上眼睛，纤长睫毛轻颤，翕动如蝶，恰似一尊完美无瑕的玉人，美丽却让人生不起半分亵渎之心。
杨戬心潮涌动，俯身贴上哪吒眉心，暗运元神，额间流云纹闪烁，纯净的清灵之气蔓延开来，在二人身边萦绕流转，二人识海再度相融，清冷的冰蓝色裹挟着温暖的浅金色潜入碧海，向黑暗深处的那一抹微光前行。
黑暗的尽头是另一片碧海，二人并肩而立，苍穹上，北方玄武天宫已然明朗，东方青龙将明未明，南方朱雀及西方白虎却仍是一片蒙昧。
“这就是杨师兄天目所视景象吗？”
杨戬微微颔首，薄唇微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虚一便是其中变数。”
杨戬的话俨然当头一棒狠狠砸在了哪吒心里，他伫立于星空之下，声音低沉，缓缓说出了那个沉痛的答案：“太极图。”
物有死生，因天地之形，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沉积在心中的种种疑惑在那一刻全部得到了答案，当初救他们于水火的八景宫至宝如今亦是夺走同门性命的杀器，纵使十天君并没有能力驱使太极图，然得此异宝压阵，无异于如虎添翼，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以血镇煞，冲破迷障，又何须大费周折等到邓华来破阵？现在想来，燃灯此举意在以阵破阵，献祭象征四灵意象之人布下血阵，辅以四象玄玉令，从而制衡太极图，再进一步遏制阵法地煞之力，双管齐下。只怕到现在十天君也未能发现其中关窍，还误以为只是单纯的血祭之法。破一阵，亡一人，燃灯心智近妖，他将敌方推入深渊的同时，也将应劫的同门送入了绝路。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只是有些事远非我们所能掌控。”杨戬眸中似是有云涡涌动，晦暗不明。他自幼突逢大变，历经人世沧桑，早就习惯了背负着沉重的命运砥砺前行，久而久之，连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纯真也消失殆尽；可哪吒不同，他满腔赤子之心，纵使前途未卜，他亦愿为同袍冲锋陷阵，无惧无悔。
哪吒不语，眼底划过一抹黯然，天道无情，大道无心，他们的喜怒哀乐，生死浮沉，一如微尘芥子，湮没在时光的潮汐中，甚至连一点水花都击不起来，而他也不会沿着既定的命途，变成一个被生身之父憎恶的、无魂无魄的异类。
突兀的，哪吒脑中灵光一现，再度抬眸仰望天际，心亦澄定，他转身握住杨戬的手：“师兄，你看这漫天星辰，像不像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再如何变化，依旧困囿于天地经纬中，微不足道。可我，不想这样。”
星空下，倔强的少年一字一句道：“十绝阵，我是必定要闯上一闯的。”
杨戬悄然隐去眉宇间暗含的不安，扶住他的双肩，柔声道：“不管如何，我都与你共同进退。”
“混沌初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凝为地，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分化出日月星辰，乾坤万象。然天地亦物，物有不足，为了维系天地阴阳平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神兽应运而生，分镇四极，是为地之四维，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万物得以发生。”
“时至上古时期，共工与颛顼争位失败，怒触不周山，折天柱，绝地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地秩序大乱。为救生灵于水火中，重伤在身的四灵神兽选择自散灵识，仙解而亡，其神力精血悉数化为五色灵石，大地之母女娲娘娘炼之以补青天，方解此灾厄，从此四神兽便化为东西南北四方天宫，永镇天极。而剩下的最后一块五色灵石，女娲娘娘便将其炼制成了四象玄玉令，机缘巧合下此宝又遗落到金庭山上，得日月精华滋养，残存的青龙白虎灵魄竟然有了复苏迹象，我便助其化形为人，竟是一对玉雪可爱的孪生麟儿。他们既为器灵化形，为保无虞，我便假托是游历时收入门下的凡人婴儿，给他们取了两个俗世里常见的贱名“毒龙”“恶虎”，悉心养育，他们年纪虽幼，却很是懂事乖巧，修炼亦是勤勉，遗憾的是，我再也看不到他们长大成人了。”
芦蓬内，道行天尊的声音如涓涓细流一般拂过兄弟二人的心田，娓娓动听。话毕，兄弟二人伏在道行天尊膝上，已是泣不成声，随侍在旁的一众玉虚弟子均为之动容。
黄天化少年心性，当即出列，稽首道：“燃灯师伯，两位师弟尚且年幼，弟子愿意替他们入阵，还请师伯允准！”
清虚道德真君没想到自家徒儿居然来了这么一手，脸色微变，低声斥责道：“天化，破阵事宜，师长自有盘算，岂容你置喙！还不退下！”
“天化小友重情重义，实属难得，不过十绝阵非你用武之地，破阵者另有其人。”燃灯温言一笑，目光投向芦蓬外，“哪吒、杨戬，你们不必在外守着了，都进来吧。”
二人闻言，当即掀帘而入，给众师长见礼后，哪吒径直走到燃灯面前，目光沉静，声音清越：“天数者，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分属木、金、火、水，而土合四象，是谓五行也。弟子愚钝，敢问燃灯老师，该当何解？”
燃灯道人目露赞许之色，欣慰道：“哪吒，你既有此问，看来心中已有明悟。贫道原忧心你秉性单纯，所行之道又过于刚猛，犹如烈火燎原，盛极一时，却易被旁人以清流克之，徒余下满地灰烬，反伤自身。须知刚者易折,柔则长存，宁弯不折方是处世正道。如今看来，比起当年，你确实成长了不少。想来这些年，太乙道友费心不少。”
他顿了顿，复道：“至于刚才的疑问，贫道亦只有一言相告，一切都取决于你。”
太乙真人闻言，垂眸不语，燃灯用意他岂能不知，哪吒为器灵化形，应杀劫入世，看似率性张扬的少年身后所背负的、失去的远非常人所能想象，诸般因果叠加，熠熠灵珠终至蒙尘，这是哪吒的劫。令太乙真人庆幸的是，他的徒儿终究没有彻底迷失本性，虽然他依然未能放下怨恨，却已经学会了锤炼心志，浮沉在血腥和肃杀间，他反而更加成熟，更加坚毅。相信终有一日，怨恨再不能束缚他的心，未来亦会有更广阔渺远的天地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四灵血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