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四灵血阵（上） 小龙、小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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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完惨死，十天君剩余的九人均是悲愤交加，修道之路并非坦途，千年来，他们十人同气连枝，彼此扶持，方才有了今日修为，没成想秦完竟因凡世变迁殒命，怎能善罢甘休。
十阵中，天绝地烈二阵关系最为紧密，此二阵正是取天地初开，阴阳交泰之意，所谓天地人、三才定位，彼此呼应，故号天绝地烈，为十绝阵之门户。
天绝既破，地烈又何来善存之理？
地烈阵阵主赵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正欲上前叫阵，却被后方的落魂阵阵主姚宾拦住，姚宾神色阴鸷，低声道：“道兄莫急，玉虚门下既然敢用血祭之法来破我等阵法，害了秦师兄性命，难保不会如法炮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然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贫道自有谋算，必叫玉虚门作茧自缚，血债血偿，以告慰秦师兄在天之灵。”
见十天君在咬耳朵，似是在商议对策，燃灯道人上前，淡然道：“天绝阵已破，不知众位截教道友可还要继续？”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若是十天君就此收手，各自归山，避世修炼，他也无意为难于他们，须知阐教截教本是同根生，又岂能轻易绝人生机，断人道途。
姚宾冷笑道：“当然，我等尚有九阵未见雌雄，成败如何，尚未可知。”
这便是不肯退却了，燃灯道人摇头微叹，杀伐临世，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对方执意以身入劫，那因果业愆便只能由己身一力承担，旁人又何来置喙余地。
赵江见燃灯一副悲天悯人的作态，心头怒火中烧，乘梅花鹿飞奔而出，目眦尽裂，怒吼道：“燃灯道人，你少在那里惺惺作态！有胆的便来破我地烈阵！”
道行天尊负手而立，面色冷峻：“燃灯老师，贫道自请见地烈阵。”数日前他布星象大阵之际，便已观测到西方星宫呈火犯守角，附耳入毕之象，红尘杀劫自此而始，封神榜便是三教费劲心血为门下弟子博取的一线生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他一双徒儿不同于常人，若是折在此处，只恐生机渺茫，纵使天命难违，他也要尽力为之。
见自家师傅要求出阵，韩毒龙眼圈一红，上前一步拽住道行天尊的衣袖，“师傅，地烈阵就让弟子去吧。”
“休要胡说！十绝阵何等险恶，你修为尚浅，如何轮得到你来逞强！”道行天尊愠怒道，声音中犹带着细微地难以令人察觉的悲伤。
韩毒龙身形微微一滞，素来温柔平和的眼神竟是带上了几缕锋芒，韩毒龙猛然想起那日陷入落魂阵时，太极图所映照出的诸天星象，抬头仰望，星河倒悬，万斛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冲破层层迷雾，照亮前方蒙昧不明的道路，纵使那是一条不归路。
道行天尊被徒儿眼中的锋芒刺得心头抽痛，他知晓，事情已无转圜余地。
不知何时，燃灯已然站在韩毒龙身侧，望向韩毒龙的眼神中有无奈、有悲伤，亦有宿命般的决然，他以指为笔，在韩毒龙手上画了一道符箓：“韩师侄，此去凶险，在天在地，或生或死，就全凭你造化了。”
韩毒龙一拂衣袍，郑重其事地跪下，对燃灯道人和道行天尊拜了三拜，又依依不舍地望了薛恶虎一眼，决绝而去。
薛恶虎遥望着兄长远去的身影，淌下泪来，他们二人是同胞双生，彼此心意相通，他岂会不知兄长此去已是抱了必死之念的，可他不会阻拦，因为不管如何，他都会和兄长风雨同舟，同生共死。
其余跟随师长见阵的三代弟子见状，脸色都有些不豫，尤其是哪吒，玉白的脸上已然笼上一片冰霜，他和燃灯本就有旧怨，如今燃灯为了破阵，更在他面前直接送同门去殉阵，他焉能不怒，正欲上前同燃灯争执，却被身旁的杨戬死死拽住。
哪吒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杨戬怀里，二人目光相接，杨戬清楚地望见哪吒清露般的眼眸里所蕴藏着的冷意，满腔话语到了唇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如燃灯前日所言，大巧若拙，破而后立，欲破十绝煞阵，最简单奏效的方法便是血祭，以血镇煞，破其混沌阴阳之术，令阵眼无所遁形，破阵自然水到渠成。但此法甚是残忍，况且此番要殉阵的还是朝夕相处的同门，他怀里的少年满腔赤子之心，又岂能接受？
地烈阵内，阴霾笼罩，呈现出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象，寂静和窅暗俨然一对默契十足的同胞兄弟，在此间天地自在游走逡巡，将每一缕生机都掐灭在他们的淫威中。韩毒龙手持长剑，踽踽独行，清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迷雾中，恰似万丈波浪中起伏的一叶扁舟，渺小又卑微。
不知走了多久，韩毒龙的眼前终于出现了少许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空无一人的祭坛，唯有一面小巧的五色旛立于其上，分别为赤、青、黄、皂、白五色，按地道之数，现五行之妙，中藏坤土之厚重，仿佛蕴藏了一个小世界，变化多端，杀机四伏。
苍月在云海中穿行，洒下一片凉薄微光，投射在五色旛上，宛如狂风掠过海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地烈阵，阵势起！若是文殊广法天尊在此，定然会发现赵江竟然在借用天绝之力引发地煞之势，二者彼此呼应，威力倍增。
阵外观战的众位玉虚仙人见状均是面色不善，没想到秦完虽死，但仍布下了此等后手，可见其心智之坚，实是出乎意料。
感受到脚下涌动的磅礴法力，韩毒龙心神一凛，周身灵力也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长剑，凝神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忽然，他身体猛地一倾，顿觉陷入无边泥沼中，森森寒意随之灌入，顺着脊椎骨朝四肢五骸迅速蔓延，双腿再也使不出半分气力。
铅灰色的云翳涌动，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一张巨大狰狞的人脸，朝他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赵江森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看来你那师尊也不怎么样吗？还是叫你来送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只会叫你——生——不——如——死！”
紫色的闪电划过溟濛天幕，星星点点的幽蓝阴火自地面升腾而起，如游曳于葳蕤草木中的夏夜流萤，诡异中平添了几分虚幻，只是这几分虚幻带给韩毒龙的却是凌迟般的痛楚。
额上青筋在疼痛的催化下突突地猛跳，韩毒龙眼前已是一片猩红，凄艳如火，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亦象征着他不可逆转的生命，生死一线，韩毒龙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和决然，鲜血淌过他手中青凛若霜雪的长剑，染上一抹莹润的朱红。
电光火石间，日月交替，阴阳变幻，阵势再动，韩毒龙长啸一声，清亮的龙吟响遏行云，剑锋催发出浩然正气，瞬间唤醒了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杂乱无章的碎片化生为破浪孤帆，带着他逆溯而上，去追寻那片浩渺星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中有东方青龙，吐云郁气，唤雷发声，翱翔八极，周游四冥。
游龙般的剑光迅速穿透阴翳，遥远天际上，天人感应，亘古星曜光华流转，如心头的一点明光闪烁，韩毒龙知道，他成功了。
阵外，寒风吹彻，地烈阵上方骤然爆开一团血雾，众位真人皆有慧眼，皆道破阵时机已至。
道行天尊剑眉微挑，身形一掠，欲强行闯阵。惧留孙却伸手拦住他：“师弟且慢，地烈阵还是交与愚兄。”惧留孙此举并非抢功，地烈阵阵眼既现，想来韩毒龙已经殉阵，他唯恐道行天尊见到徒儿韩毒龙亡于阵中，心神不稳，反倒伤在阵内，而且他功法属土行，于破阵也有大有裨益，这才提出代道行天尊入阵。
道行天尊岂能不知师兄用意，自是不愿，最后还是大师兄广成子出面说和，这才让忧徒心切的道行天尊点头，让惧留孙替他入阵。
掺杂了血污的黑色穹宇上，悄然飘来一朵五色庆云，惧留孙负手立于云上，冷睨着下方的赵江。
赵江手持太阿剑，犀利剑气激射而出，如寒冰出谷，直取惧留孙。
惧留孙怡然不惧，他功法土行，如浑金璞玉般，行止间自有一股稳重和从容，动而若静，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地将赵江的攻击一一化解。
“赵道友，何苦来哉。我等并无与你教交恶之意，然你等违逆天命，摆恶阵拦路在前，以左道之术暗算我教弟子在后，于理有亏。贫道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勿动妄念。”
几招便落入下风，赵江心知今日必定不得善终，道：“惧留孙，你休要巧言令色，扰我心神！秦完师兄已丧于尔等之手，我等九人也断无有善归之理！”
他咬破舌尖，一痕鲜血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洇开，星星点点的幽蓝阴火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了整座地烈阵，黑红的穹宇开始崩裂，有混浊的血水自裂缝中倾泻而下，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震耳欲聋，隐约还能听见赵江疯狂的狞笑声：“今日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惧留孙面色微变，他宽大袍袖一甩，潋滟金光一闪而过，轻盈地遁入下方的火海。
不多时，地烈阵外，一道身影飞掠而出，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鲜血的童子，正是惧留孙。他手一扬，凌空便摔下一个人来，直摔得三昧真火喷出数尺远，赫然是地烈阵阵主赵江，只见他脸色青白，全身被一条金绳捆缚，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以眼神来表达他的愤怒。
秦完已死，赵江被俘，闻仲同余下的八位阵主勃然大怒，一齐上前追赶，欲要救回赵江。但玉虚真人又岂是好惹的，当下便有道行天尊去接应惧留孙，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悍然阻住截教众人的去路，九龙神火罩同斩仙剑蓄势待发，将此间天地笼入森然杀意中，震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四灵血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