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天绝之殒 封神办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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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霜气清肃，苍云叆叇，天空平静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西岐城墙上，哪吒以手支颐，靠在雉堞处，静静遥望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商周大营，神色凝重。今天便是商周两军约定见阵的日子，然而在这之前的数日里，包括燃灯道人在内的诸位老师只是安坐芦蓬之内，练气凝神，只字不提破阵之事，看的除了杨戬之外的一众玉虚小辈集体抓狂。
哪吒曾经忍不住问过燃灯道人，得到的回答不过是一句“十绝阵险恶，须得有缘人襄助方能破之”之类模棱两可的话，望着燃灯道人的安详面容，他心中纵使有无数疑虑和担忧，都只能硬生生憋回了肚里。冰冷的水气氤氲，扑在他的脸上，哪吒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心中暗暗想着：当初杨师兄来西岐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那什么劳什子有缘人不会也是今天来吧。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哪吒的心声，这有缘人还真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破阵在即，芦蓬内总算有了些许大战来临前的肃穆和凝重。十二仙先前来西岐时，便趁着紫霄清气压制十绝阵煞气的机会，在空中观望过十绝阵，静思数日后都有了计较，当下也不再保留，各抒己见。
广成子听罢，肃容道：“虽然诸位师弟在破阵上各执一词，但有一点却是不变的，十绝阵看似各行其是，实际上却息息相关，互为援引，浑然一体，但暗藏锋锐，故此难破。”
赤精子捋须沉吟道：“上回贫道探落魂阵时遗落太极图，太极图有照彻天地之能，因此陷在落魂阵的三位师侄都见到了被阵法之力所遮蔽的天象。如今想来，大抵和天绝阵有关了。十绝阵中唯有天绝阵演先天之数，得先天清气，内藏混沌之几，按天、地、人三才，合为一气，成天绝之力。然天绝阵既为十阵之头阵，煞气甚重，恐惑人心神。”
文殊广法天尊淡然道：“如此，这天绝阵便让贫道去走一遭吧。不知燃灯老师意下如何？”见师傅主动请缨，随侍一旁的金吒心下多少有些担忧，师傅的用意他再清楚不过。众位老师里，便是他和普贤真人、慈航真人定力最佳，心念来去自由，如净水无波，不随物流、不为境转，正是入阵的最佳人选，而三位仙人又以文殊广法天尊为长，自当是他为先。
静默许久的燃灯道人微微一笑：“文殊道友，助你破阵之人来矣。”
燃灯话音刚落，哪吒便带着一位青衫道人款款而入，只见道人面如傅粉，唇若抹朱，手提一杆寒光闪闪的方天画戟，端的一副俊秀容颜。道行天尊在见到青衫道人的那一刻，原本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细微波动。道人意味深长地望了道行天尊一眼，上前同众仙见礼，自报名号玉虚门下邓华，说明来意，他此行便是奉法旨前来破阵。
燃灯道人听闻邓华是奉法旨而来，又见到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心下了然，语气不由带了几分惋惜之意：“道友高义，如此，便有劳道友了，请！”
西岐城外，燃灯道人执掌元戎，领着玉虚门下十二位仙人并邓华款步迈出芦蓬，由广成子击玉磬，赤精子击金钟，杨戬哪吒等三代弟子分立两边，彼时天光澄明，如长空蘸水，瑞霭千重，化为五色烟霞，一派旖旎风光。
对面，十天君各自据守其阵，十座大阵勾连承转，掀起苍茫煞气，以磅礴之势直冲云霄，隐隐成对峙之势。
天绝阵一声炮响，秦完乘黄斑鹿出列，神情冷峻，见周军摆出这般阵势，不由冷笑：“想不到我等十绝阵，竟叫玉虚宫门下道友尽出，当真是荣幸至极，就是不知今日能否见识到玉虚道法玄妙之处。”
邓华飞身出阵，沉声道：“玉虚门下邓华，特来会你天绝阵！”
秦完上下打量邓华一番，不屑一顾道：“就你等微末道行，也敢来破我天绝阵。”
邓华冷道：“奉旨下山，岂有善归之理？”说着挥起方天画戟，同秦完战在一处。厮杀了几个回合后，邓华心知武艺上讨不到便宜，虚晃一戟，故意卖了个破绽，秦完又岂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金锏攻势快如闪电，直取邓华，邓华手中方天画戟一划，豁然展开一面庞大的清澈水镜，秦完金锏击在水镜上，刹时碎玉飞溅，如雪雾飞扬，却在下一刻重新聚合成湛青水流，朝秦完攻去，沛然重压硬生生地逼的他连退数十步，秦完只觉得胸口一滞，险些喷出一口血来。秦完素来自负，如何肯败在籍籍无名的人手下，一个鹞子翻身跃入天绝阵中，邓华紧随其后，闯入阵中。
金吒正在观战，不禁疑惑道：“上善若水，水,柔而无方,循而无穷,舒卷随意,荡而复平静,受而不损,破而不开,出入于有间,化形于无穷,故近于道，秦完太过轻敌，会吃亏也不奇怪。只是我瞧着这位道长功法属木行，为何用的偏偏是水行之法？”
“我想，这应该和他手上那柄方天画戟有关。”杨戬解释道。
“方天画戟？”哪吒略一思索，忽而笑道：“师兄说的莫不是息壤？”
“息壤？”黄天化插嘴道，“三公主，你这答案也太离谱了吧，息壤息壤，听名字就是土嘛。”
“黄天化，你还能更二一点么？”哪吒无语。
“我听师傅提过，上古时期，红水滔天，大禹为解万民倒悬，以息壤堙洪水。”最后还是雷震子出来打了圆场，“息壤据说是天之四灵中的玄武神力所化的宝物，形态自由变幻，不受拘束，遇凡水可化为土，合五行相克之理，大禹以此治水。后来据此旷世奇功，铸九鼎，划九州，才有了后来的夏朝。不过息壤这等神物，为何会在那位道长手上？”
几人说话之际，天绝阵中忽然想起阵阵雷声轰鸣，少顷，秦完裹挟着一身血气从阵中走出，扬手抛出一血淋淋的物什，赫然是邓华的首级。
秦完旗开得胜，挑衅道：“昆仑门下还有何人敢会我天绝阵？”
玉虚仙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刚才还能和秦完打个有来有回，一入阵居然死的如此干脆利落，道行天尊垂眸叹息，不忍再看，他心里清楚，对方是因他之故方才涉足红尘，却不想就此殒殁，仙道崩殂，当下沉声道：“阵中煞气颓势已现，此刻便是破阵最佳时机。”
燃灯当机立断：“文殊道友，天绝阵便劳烦你走一趟了。”
文殊领命而去，众仙和众弟子均是缄默不语，凝神观望战局。
不多时，阵内雷声轰鸣，浑茫煞气同至纯清气于此间天地碰撞、纠缠，最终还是清气更胜一筹，稳稳压制了煞气。浩然清气光芒大盛，分化为五色祥光，漫天彻地。在五色祥光笼罩下，煞气无所遁形，如瓦解冰销般散去，而天绝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见天绝之力已散，杨戬心念一动，抬眼望天，额间流云纹闪烁，暗运元神，催动天目之力，借文殊广法天尊破阵之际，窥探被蒙蔽已久的天象。诸天星辰中，东西南三方天宫皆蒙昧不明，唯有北方玄武七星光华大作，灿烂炳焕。对比当日在落魂阵时见到的天象，杨戬心有已有考量，十绝阵主行地煞之势，以天罡制衡地煞，即为破阵之窍要。而邓华明言他是奉法旨而来，却成了破阵应劫的第一个祭品。凡人蒙昧，为祈求上天庇佑，多以人牲祭祀，却不想道门亦行此道，以血镇煞，冲破迷障，天绝阵一破，原本勾连承转、相辅相成的十绝阵就出现了缺口，破阵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空中叆叇苍云乍开，有金色日光顺着豁口倾泻而下，不偏不倚地照在天绝残阵上，文殊广法天尊端然立于其中，神态安宁祥和，头上庆云飘渺，足下白莲香浮，五色毫光中有璎珞垂珠挂将下来，左手白光托起五盏莲花金灯，光辉熠熠，右手执七宝金莲，端的是仙人傲骨风姿，威仪棣棣。
天尊徐徐出阵，步步生莲，周身恍若祥光镀染，朝己方阵营走去，截教众人被他风姿所摄，一时间竟不敢上前阻拦。
文殊广法天尊归营，稽首道：“贫道幸不辱使命。”
他右手所持的七宝金莲中射出一道鲜红的血光，落入泥淖中，滴溜溜地滚了一圈，正是秦完的首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天绝之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