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泣血枕戈 破阵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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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燃灯道人此言，芦蓬内陡然陷入一片死水般的深沉寂静中，令桌案上的刻漏滴水声愈发地清晰可闻，在众人心底激起一片片血色的浪花。
姜子牙见谈话陷入僵局，心下踌躇之际，正巧闻仲遣人来下战书，原来十天君见西岐上空瑞霭涌动，祥云飘渺，便知必有道行高深的玉虚门人亲涉西土，特来下战书试探周军虚实。
姜子牙将战书付与燃灯道人，燃灯道人看罢那封云涌飙发的战书，却是一笑了之，安之若素，兀自凝神养气。姜子牙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却并非为了破阵事宜，而是为了此间地脉，原来十绝阵明行地煞之势，大肆攫取地脉灵气，用以运行阵法，正如竭泽而渔、焚薮而田，攫取过度终将损伤山川地脉，又如何能顺天应人，以此为基，兴周朝八百年国祚呢。
燃灯道人微微一笑，目光在众人中流连，最终定格在道行天尊的身上：“此事却也不难，若想妥善解决，就要请道行道友多加费心了。”
道行天尊默然颔首，手掌一翻，虚空中四色清气交错如练，耿耿星河灿然亮起，中有万千星辰璀璨生辉，诞生、泯灭，轮回变幻，暗藏着玄之又玄的道法境界，一枚光华蕴藉的玉色令牌自其中缓缓浮现，长五寸五分，上刻云篆，若垂露状，赫然是上古异宝——四象玄玉令。
韩毒龙和薛恶虎怔怔地望着四象玄玉令，神情恍惚，心头骤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道行道友大义，愿以此异宝解黎庶之倒悬。”燃灯眸光微沉，“然异宝蒙尘，若无业力，终不能至。”
“此事贫道自有主张，就不劳燃灯老师费心了。”道行天尊拂衣而起，言语中已然带了几分冷意。
广成子微叹，起身打圆场道：“天之四灵，以正四极，是故四时轮转，五行相生，师弟既想用此宝护住西岐一方地脉，只怕还是得借助阵法之力，不知师弟可有思量？”
“大师兄所言亦是贫道心中所想。”道行天尊面色稍缓，“今夜子时，由贫道执令坐镇中*央，其余四人分守于东西南北四极，引周天星辰之力，成四象符印，护一方生灵，镇此间地脉。”
“如此甚好。”燃灯道人肃容正色道，“杨戬、哪吒、黄天化、雷震子何在？”
四人即时出列，燃灯道人又望向道行天尊，问道：“今夜便由四位小友协助道友布阵，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道行天尊欣然应允，将四道灵符分付杨戬等四人，又交待了相关事宜。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昏暝，晚霞焕发出殷红的光芒，仿佛是悲情的作画者，以鲜血为颜料，天空为画布，无声地预言着即将来临的血色杀戮。
芦蓬内众仙眼见暮色降临，各自散去，于静室中安歇，养精蓄锐，以图日后破阵。
夜凉如水，相府，杨戬正在廊下煮茶，吊子上的水已经烧的微滚，茶叶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有无数闪亮细碎的银色光点在水中摇曳沉浮，仿佛有天上星辰坠入水中，变幻迷离，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烟气袅袅。
杨戬迅速拿起吊子，将清茶一一倒入茶盅里，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彼时哪吒正安静地坐在石阶上，以手支颐，乖巧地望着廊下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由得痴了。
“师兄在玉泉山时也常做这事么？”哪吒好奇问道。
杨戬微微颔首：“我刚入门时，心性不定，浮躁易怒，师傅便吩咐我煮茶，借此磨练我心性，久而久之，便也习惯成自然了。”
顿了顿，杨戬又道：“何况茶如人生，沉时坦然，浮时淡然。当年我不解师傅用意，经常惹他伤神，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原来师兄也有少年意气的时候。 ”哪吒垂首，感慨道，“不过常言道，人不轻狂枉少年，师兄又何必如此挂怀？”
“非也。”杨戬修长手指轻点哪吒眉心，不欲多言，“走吧，我们去给师傅们奉茶。”
室内，一豆灯火中，太乙真人和玉鼎真人相对而坐，正在对弈，修道之人多数喜欢弈棋，只因天地、阴阳，自然万物皆可化在方寸棋盘中，衍生变化，对弈亦是论道，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哪吒和杨戬双双奉茶进来，玉鼎真人垂首望了一眼棋盘，微笑道：“师兄，你输了。”
“那倒未必。”太乙真人轻笑，落下一子，“看，这不就成了？”
玉鼎真人定睛一看，棋盘上的这一片白子虽是假眼，却各自首尾相连，导致黑子压根无法攻入，正是罕见的“盘龙眼”之局，白子虽然损失惨重却绝处逢生，反倒是原来占据上风的黑子落了下乘。
玉鼎真人搁下棋子，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看来师兄意有所指。”
“难道师弟不是？”太乙真人不置可否，反问道。二人相视一笑，不觉莞尔。
哪吒佯装咳嗽两声，二人如梦初醒，方才接过各自徒弟奉上的清茶。杨戬奉茶之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瞄上案几上的棋盘，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太乙真人揭开茶盅，撇去浮沫，浅酌一口，笑意微深：“清梦星河，师弟出手何时这般阔绰了？”
哪吒俏皮地眨眨眼睛：“师叔为何出手这般阔绰，师傅只怕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清楚吧。”
玉鼎真人和杨戬俱是忍俊不禁，弄得太乙真人一脸尴尬。唯恐自家没心没肺的徒弟再说出点什么浑话来，太乙真人忙不迭地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巧的百宝囊，随手扔给哪吒：“这是金霞给你的，带你师兄到门外守着去罢，还有，别忘了今晚的正事！”
哪吒撇撇嘴，拉着杨戬撒欢似的跑了。
庭前石阶上，二人并排而坐，哪吒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食盒，轻轻揭开，见里面是满满一盒的茶点小食，形状各异，香气馥郁，哪吒取了一块递给杨戬：“师兄尝尝，这可是我们乾元山特产的灵食，别的地方吃不到的。”
杨戬含笑接过，但眉眼里依旧暗含着一股淡淡的忧虑。
察觉到杨戬神情有异，哪吒扯了扯他的袍角：“师兄可是在想今日燃灯老师所言之事？”
杨戬低低地应了一声：“人间兴衰，杀伐降临，既惊动了诸多师门长辈出面，十绝阵一役，怕是迟早演变成两教相争。”杨戬没有想到他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竟是一语成谶。
“师兄挂心众位老师，我又何尝不是？”哪吒切切道：“但命随天数而行，却不代表无可更改，有些事总要做了方知结果，无论生死成败，总归是自己担着。”
“也是，我辈中人若是畏难退缩，又如何求证大道？”杨戬微微一笑，轻声道。
参回斗转，报时的梆子连续响了三下，正是三更时分，夜雾如轻纱般涌动，轻巧地游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城墙、屋舍都渐渐被消弭了轮廓。为了防止被十天君察觉异常，便由清虚道德真君同时动用神砂和混元幡两样法宝，扰乱敌方阴阳，混淆视听。杨戬持水令镇守正北；哪吒执火令镇守正南；黄天化和雷震子分别持木令和金令镇东方和西方，而道行天尊亲自坐镇中*央，座下的双生弟子韩毒龙和薛恶虎为其护法。
道行天尊双臂微抬，闭目凝神，感应此间天地灵气.少顷他睁开双目，全身灵力浩然外放，催动四象玄玉令，令出必行，旷远青天上，辰宿分曜，辉映苍穹，一片广袤无垠的星海赫然在目，中有星辰合青、白、赤、玄四色，勾连承转，缓缓勾勒出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四方天宫，同地之四极遥遥呼应。
暗夜中，星光皓然，杨戬哪吒黄天化和雷震子按天尊吩咐以灵符承接星力，磅礴星力遁入地中，如鱼得水，欢快地在地脉里涌动着，继续守卫并滋养这一方丰饶水土。
阵法既毕，道行天尊收回玉令，却见光洁莹润的玉令上，有鲜血缓缓渗出，格外瘆人。
相府，黄龙真人自顾自地坐在庭院里，时不时地抬眼望天，好像在等待什么。一道炽热火光穿墙而过，化为一个容貌明丽的金发童子，轻盈地落在他面前，正是星槎。
星槎打量着黄龙真人，好奇道：“二龙真人，大晚上的你不去安歇，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是要干嘛呢？”
黄龙真人白了他一眼：“小破轮子，这话该是我问你吧。”
他话音未落，体内灵力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周身经脉运转起来，同来自四面八方的地脉中的灵气洪流彼此呼应，他的身后应龙虚影盘踞。
星槎微一愣神，抬眼望向天穹，只见西方天宫中，白虎七宿中的第五宿毕月乌大放光彩，珠光独朗,熠熠其辉，其尾部却现一隐星，火犯守角，附耳入毕，主杀伐，诚如天心感应，是为朝代更迭，兵戈乱世之象。
星槎见此天象，又想起日间燃灯所言，心有所感，正想招呼黄龙真人，却见黄龙真人丝毫不顾金仙形象，以狗刨的姿势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瞬间傻了眼。
点点柔和银芒自地上升腾而起，如流萤飞舞，一点点汇入黄龙真人手上的玉瓶里。
“终于好了，这回我定要给九龙山那个瘟神一点颜色瞧瞧！”黄龙真人捧着玉瓶朗声笑道。
“合着你不是来破阵的，而是来炼药的？”面对关注点总是异于常人的黄龙，星槎也是无奈，“你这副德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录进金仙玉牒的。”
“这事你不是知道么？”黄龙真人不假思索地答道。
“看来你还没老糊涂。”星槎没好气道，“想来灵珠缘何谪落凡尘，也是一清二楚了？要不是某人，说不定灵珠还在昆仑山过他的逍遥日子呢。”
“非也。”黄龙真人突然一改往日的二货模样，肃容道，“灵珠为昆仑至宝，若是一直是个死物便也罢了，然他天赋异禀，早早化形。器灵与寻常生灵不同，善恶对错皆为虚妄，行止亦不由本心，若是遭人利用，那诸般因果都将由他承受。”
“这就是你悄悄助他偷溜下昆仑山的理由？”
黄龙真人颔首：“此事本就是师尊默许的，不然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没想到却遇上了那个小家伙，因缘际会，和合而生。现在看来，他们两倒是颇为登对，性子不同，却是一样的孤傲和倔强。”
“哎呀，糟了，光顾着说话了，二师兄给我的薰草还在火炉上焙着呢，这下完了，估计全烤干了！”黄龙真人一拍脑袋，忙慌慌地进屋了，徒留下星槎在原地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泣血枕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