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如真似幻 戬吒PK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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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阑人静，阴暗如囚牢一般封锁了此间天地。十绝阵外，杨戬哪吒二人并肩而立，警惕地提防着周围一切异动。阵周数箭之地，迷雾丛生，煞气流连，二者聚散缭绕，和死寂共同织就一片窅黑的阴翳，环绕在十绝阵旁，令人颤栗不止。
“杨师兄，咱们就这样进去么？”哪吒眉心微蹙，他是灵珠转世，集天地精华灵气于一身，本能地厌恶阴煞之气，上次观阵，阵法尚未摆全，他尚能忍受；这次他面对的是完整的十绝阵，心里委实别扭。
“无妨，有我在。”杨戬见哪吒一副嫌弃的模样，便知他心意，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从身上摸出一枚光亮莹润的金弹子，塞到哪吒手里，拉着他一同闯入那混沌迷雾中。
十绝阵内是一片是如凝胶般浓稠的黑暗，透骨的森冷给人一种置身于冰冷的地下暗河的错觉，二人的身形陡然停滞下来。
“不行，干扰太多，压根推衍不出阵门的方位。”哪吒眉心微蹙，恼道。
“看来，应该是阵方位又变了。”杨戬沉静道，“师叔的病情耽误不了多久，也只有兵行险招了，师弟，帮我！”
哪吒会意，扬起手中的金弹子，温暖纯净的金光喷薄而出，潋滟生辉，瞬间驱散了附近的迷雾。
杨戬抬眼望向正前方，他的瞳孔仿佛蕴藏了漫天星辰，映照周天，虚空中悬浮的十道阵名符箓赫然在目：“东南方向即为落魂阵，我们走！”
落魂阵内一片阒然，了无生息，唯有点点蓝色幽光穿梭其中，祭坛的香案上竖起一首写满鲜血符印的白幡，下方扎了一个草人，上书“姜尚”名讳，草人头上点三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三盏为催魄灯，下七盏名为促魂灯，聚天地戾气于此，闭生门，开死户，索人性命于无形。
祭坛右侧的铜柱上绑着一面容清秀的青衫童子，正是韩毒龙，韩毒龙脸色苍白如雪，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倔强和坚韧。
落魂阵阵主姚宾披头散发，手执长剑，脚踏罡步，口念咒语，只是他的施法对象已然从草人变成了韩毒龙。
在姚宾的操纵下，散乱的戾气瞬间化为利刃攻向韩毒龙的眉心，戾气透过眉心，直上紫府，如油煎火烧一般，这不止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心灵的煎熬，脑中传来锥心碎骨般的痛楚，一点点地蚕食他的自主意识。如果有精通魂魄术法的人在此，便能认出姚宾施展的法术正是夺魂术，夺魂术，顾名思义便是夺他人之心神，姚宾的目的昭然若揭，只是他显然低估了韩毒龙的意志。
蕴藏着蓬勃生气的清光自少年单薄的躯体迸发开来，姚宾身形后仰，翻身避过清光的攻势。
“想不到你居然有这般来历，当真是天助我也！”姚宾稳下心神，打量着韩毒龙，突然笑道。
韩毒龙口角渗出猩红的血丝，痛苦地喘息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利--用-我-去--害--人--的。”
姚宾一愣，笑容愈发地森冷起来：“你这小娃娃倒是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姚宾正欲动手，一道金光裹挟着强烈罡气迎面而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身形疾退，袍袖一甩，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那道金光截住，谁料这金光是至阳至刚之宝，最是克制姚宾这种主修阴煞术法的道人，金弹子径直穿透他的衣袍，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左脸上，仰面跌下祭台。姚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登时觉得脸上传来一股火烧火燎的灼痛。
姚宾也是活该挨这一记，盲目托大，轻视了金弹子的威力，没用动用黑沙防御，幸亏发出这枚金弹子的人修为要比他低上不少，若是换了修为相当的道者来，这一弹子下去，他这张脸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姚宾暴跳如雷，他居然在自己摆下的阵法里被人暗算了，自打他踏上修行之路以来，他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回到祭坛上一看，铜柱上的韩毒龙竟然不翼而飞了。姚宾强自压下心头的愤怒和屈辱感，指掐天罡诀，口中念念有词，咒音裹挟着法力，如潮汐般朝四周扩散开来，落魂阵瞬间陷入一片血色迷雾中，在空中飘浮不定的幽蓝光点瞬间凝聚成无数阴恻恻的游魂，分外骇人。
杨戬哪吒二人带着韩毒龙朝阵外冲去，却遇此般异象，杨戬脸色微变，放下韩毒龙，径直将哪吒揽入怀中，还不待哪吒反应过来，杨戬已经握住他的手，全身灵力瞬间在周天经脉中快速运行起来，顺着二人交缠的手汇聚交融，三人身边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骤然感受到杨戬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哪吒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和杨戬近距离接触，上次他以自身灵气辅助杨戬进阶时，便体会了其中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见徘徊在他们周围的游魂远去，杨戬如释重负，垂首之际，却见怀里少年出神地凝视着他，那双澄澈如水的双眸，清楚地倒映出他的身影，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哪吒眨眨眼睛，疑惑道：“杨师兄，你为什么不直接闯出去，却要在此处布下结界？”
“若是只有我一人，或可一试，可我还带着你和韩师弟，我不能拿你们两的性命冒险。”杨戬轻声道。
“师兄这是嫌我是累赘？”哪吒脸色不豫。
“又想哪儿去了？”杨戬修长手指弹了弹哪吒的额头，无奈道，“姚宾到底是落魂阵的阵主，纵使一时不查被我们偷袭成功，和他硬碰硬也绝非明智之举。你看到这些游魂没？”
哪吒神色一凛：“游魂对活人生气最为敏感，难道说姚宾是想利用这些游魂来搜寻我们的踪迹？”
“不止如此，我看受困于阵中的游魂多数是战场罹难的将士和平民，他们无法转世投胎，已然迷失本性。以我们的能力，想应付并不难，但也因此，我们反而更不好轻举妄动。”杨戬补充道。
哪吒立刻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冷笑道：“若是我们想闯出阵去，必然要对游魂出手，此举不但会暴露踪迹，这些游魂亦免不了魂飞魄散的下场，我不忌讳杀人，可也不想妄造杀孽；若是不动手，只能受困于阵中，坐以待毙，姚宾这厮果然够阴险！”
“此间灵气严重匮乏，幸好有你在，否则我也无法布下隐藏气息的结界。”杨戬微微一笑，“要驱使大量游魂为其所用，姚宾要耗费的精力也不少，坚持不了太久的，我们只能寻到最合适的时机，再设法闯出去。”
“那害师叔的草人怎么办？”哪吒问道。
“黄师弟已经去昆仑了，想来很快就有师门长辈驾临，到时候再徐徐图之。”
三更时分，西岐城外，赤精子立于空中，见十绝阵黑气迷天，阴阳布合，悲风飒飒，冷雾飘飘，杀气贯入天界，如无间地狱般幽暗，心中暗自感叹十绝阵之险恶。想到杨戬那混小子居然带着老六家的宝贝疙瘩哪吒去涉险，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六那是什么脾气，赤精子再清楚不过，整个一宠徒狂魔，此事若是被老六知道了，就算有老十夹在中间，杨戬也免不了要脱一层皮。
赤精子用手一指，足下立刻显出两朵护身白莲，正欲入阵，却见不远处翩然飞来一只仙鹤，须臾化为一个眉清目秀的仙童，正是南极仙翁座下的白鹤童子。白鹤童子打了个稽首：“赤精子师叔，弟子奉师命，特来送破阵法宝。”说着将手中的画轴付与赤精子。
“这难道是玄都大老爷证道的法宝太极图？”赤精子目瞪口呆。太极图包罗万象，老君曾用其劈地开天，自是玄妙无限、造化无穷。尘封多年，如今竟因十绝阵再度出世，怎能不令人心惊。
“正是，掌教师祖已知事情原委，特命弟子师傅借来此图，顺便让弟子给师叔带一句话：吾辈犯红尘之厄，劫数难逃，落魂阵姜尚有愆，太极图也将遭此厄，皆为天数。”
赤精子伸手接过太极图，肃容道：“劳烦师侄回去后替我传个话，借图之恩赤精子铭记于心，来日必登门参谒掌教大老爷。”白鹤童子应下，再度化为白鹤离去。
得了太极图这样的至宝，赤精子自忖稳操胜券，足踏白莲，施施然闯入落魂阵中，手中太极图一展，太极图化为一座白玉金桥，五色毫光大作，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映照万里山河，光耀九州大地。赤精子借此光华落入阵中，双指点向眉心，灵识外放，搜寻着杨戬哪吒韩毒龙三人的下落。
彼时的杨戬哪吒正守着受伤的韩毒龙，突然，此间天地陷入一片如极昼般的光亮，空中浮现出一道太极符印，少顷，笼罩于十绝阵正上方的迷雾瞬间如烈阳消融残雪般，须臾消散于无形，露出一片深邃旷远的青天，九霄之上，斗转星移，辰宿列张，现出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天象，星光璀璨，明灭不定，历历在目。
“原来如此。”万千璀璨星辰映入瞳底，杨戬脑中一片清明，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有无相乘，虚实相生。十绝阵弱点正在此处，怨不得十天君要以阵法之能蒙蔽天象。哪吒仰望着青天，若有所思；而韩毒龙抬眸望向东方，似有所感，默然不语。
猝然，剧烈的震颤将三人从沉思中惊醒，脚下的坚实的土地如一块被揉皱的麻布般，逐渐扭曲成一个个漩涡。就在此刻，虚空中飘下两朵白莲，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杨戬哪吒相视一笑，架住受伤的韩毒龙，腾身飞起，跃入白莲中。
季夏的夜风呼啸而过，带来些许阴凉气息。总算脱险，杨戬哪吒二人还没喘上一口气，一道清癯的身影居高临下，恰好将二人双双罩住。借着城墙上的微弱灯光，杨戬哪吒勉强看清了这是他们的二师伯赤精子。赤精子脸色铁青，怒道：“你们两个，到底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十绝阵险恶如斯，就是你们师傅亲至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们两倒好，自己巴巴儿地跑了过去，嫌自己命长是吧！”
杨戬起身执礼：“赤精子师伯，此事是弟子是思虑不周，合该受罚，但眼下姜师叔命在旦夕，还请师伯施以援手。”
“子牙的魂魄我已经夺回。”赤精子怒气稍缓，又望了韩毒龙一眼，见他面色晦暗，安慰道，“好孩子，此番你受苦了，师伯已经传信给你师傅了，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下山来看你。”
四人入城，径直回了相府，等候多时的众弟子连忙围上来，薛恶虎见哥哥平安回来，死死抱着他，泣不成声。
赤精子在众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走到姜子牙的卧榻边，将他头发分开，用葫芦口合住姜子牙泥丸宫，连敲葫芦三四下，姜子牙魂魄方才归附本体。
赤精子又取了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喂姜子牙服下，姜子牙原先灰白的脸色逐渐转为红润，少时，姜子牙悠悠醒转，惬意道：“好睡！”
“师傅，你总算没事了，叫徒儿好生担忧啊！”武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倒姜子牙怀里，情真意切地嚷道。
姜子牙被武吉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又见到自家二师兄并武王一众门人俱围在床榻边，心中疑窦丛生。赤精子感慨地拍了拍姜子牙肩膀，将事情原委说与他听。原来赤精子为了救姜子牙并三位师侄，不慎将八景宫至宝太极图遗落在落魂阵中，太极图的珍贵不言而喻，让人不得不替赤精子掬一把同情泪。
姜子牙闻言深感愧疚，倒是杨戬出言道：“十绝阵之凶险，赤精子师伯也有所感，想来，也只能请众位师门长辈出面破阵了。”
赤精子忙不迭地点点头：“也是时候请各位师兄弟下山了，总不能叫截教那几个弟子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的。”
姜子牙会意，当即传令于南宫适和武吉，于西岐西门处选址，起造芦蓬，结彩悬花，静候众位来自三山五岳道友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如真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