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魂兮游兮 姜子牙挂机 ...
-
彤云四合，有长风呼啸而过，却无法撼动密布的云翳半分，天与地之间呈现出一种死亡般的压抑，埋葬了一切生命的气息。上天所赋予的阴郁天气，正合了银安殿里的凝重气氛。
自那日观阵归来后，姜子牙行为举止便和往日大相径庭，开始只是心浮气躁、坐立不安，尚能勉强升殿议事，朝中文武权当是姜子牙苦于无破阵良策，故此烦忧，不以为意。武吉却心存疑虑，他跟随姜子牙多年，深知自家师傅脾性，要知道修道之人最重心境，纵使眼下局势对己方不利，姜子牙也不会因此进退不宁，失了方寸。但武吉唯恐扰乱军心，不敢声张，悄悄地请了府内医官看诊，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姜子牙的痴症反而愈发严重起来，神思恍惚，说话颠三倒四，慵懒常眠，军务更是全然不理，武吉没奈何，只得找来众位昆仑弟子和武成王南宫适等人商议。
武吉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姜子牙请来升殿议事，然而姜子牙依旧是一副不言不语、如痴如醉的模样，搞得在场的人都是一头雾水。杨戬素来细心，姜子牙的反常行为是在观阵之后，难保不是敌方暗箭伤人，何况自观阵之后已经过去了几日，可城外的商军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合常理，总不至于是刻意给他们留出时间来研究破阵的方法吧。
哪吒察觉杨戬神情有异，用胳膊肘捅了捅杨戬，低声问道：“杨师兄，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只是猜测而已。”杨戬拉过哪吒，附耳细说于他听。
听罢杨戬的话，哪吒清露般的眼眸立刻笼上一层寒意：“是不是，一探便知。”
哪吒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姜子牙跟前，纤细手指搭上姜子牙腕脉，悄悄向他体内送入一缕清气，探入姜子牙紫府，旋即闭上眼睛，问道：“师叔，弟子今日观庭前有阴风自西北方刮过，合亥水之象，敢问师叔，此兆主何吉凶？”
杨戬心中暗暗担忧，哪吒施展的居然是追魂术，追魂术最耗损心神，若是对普通人施展倒是无妨，但姜子牙同为修道中人，稍有不慎，极容易引起他体内灵力排斥，反噬施术者。
姜子牙神情依旧惘然，本能地掐指推算起来，少时，他疲倦地答道：“无妨，今天原该刮风。”
哪吒睁开眼睛，对武吉使了个眼色，又对姜子牙道：“师叔近日操劳过度，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姜子牙茫然地点点头，武吉见哪吒脸色很是难看，扶着姜子牙回了内室。
见哪吒如此行状，众人忙围上来问，哪吒面色冷峻：“师叔神魂离体，难怪成日神思恍惚，言行失常。人有三魂七魄，天魂主阳，地魂主阴，二者相生相合，即成命魂，方能感知阴阳，推衍祸福吉凶。适才我以卜算之术试探师叔阴阳，师叔紫府封闭，阴阳离乱，三魂七魄已然失却两魂六魄。若是命魂再失，师叔性命难保！”
“神魂离体，师叔好好的怎会神魂离体！”黄天化疑惑道，倏而灵台乍明：“难道是？”
“落魂阵！”雷震子已然抢先说出答案。
“这贼杀才，当真无耻至极，说好的看阵，居然借机暗算师叔！”黄天化性烈如火，气的当场就爆了粗口。
金吒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魂魄之伤轻则损人元气，重则命在旦夕，当务之急，便是设法救治师叔。”
“魂魄之术虽能害人于无形，却也需要灵引襄助，只有毁去灵引，才能阻断术法，保住师叔余下的魂魄。此外，还得设法寻回师叔散失的魂魄。”杨戬徐徐道来。
“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去落魂阵，把阵主抓来，还怕他不放师叔的魂魄！”黄天化唤出自己的八楞银锤，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黄天化，你给我站住。落魂阵，要去也是我去！”哪吒抢先一步，拦住黄天化，掷地有声。
黄天化刚想还嘴，却被亲爹黄飞虎喝住：“天化，不可造次，事情若像你想的这般简单，我等早就打入朝歌将纣王擒了，又何须在此大兴兵戈。你这般莽撞，不但救不了丞相，反而会害了你自己！”
黄飞虎回过头来，神色凝重：“观阵那日黄某亦在，十绝阵煞气冲天，纵是黄某不通道术，也知其中凶险。敢问各位小道长可有良策？我黄飞虎必定全力配合。”
杨戬多智近妖，早在知道姜子牙的痴症实乃神魂离体所致，心底便有了主意，他颔首道：“为今之计，便只有各位群策群力，方能救师叔于危难之中。”
杨戬顿了顿，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眼下两军对峙，而我方主帅却病重不起，主帅不宁，则军心不稳，请武成王殿下和南宫将军坐镇中营，以安军心。此外，敌方既然敢借观阵之机暗伤师叔，难保不会故技重施，对西岐君臣下手，王宫那边就请雷震子师弟多加留意，至于相府，就交给两位李师弟了。”
众人忙不迭地应下，黄天化冒出来，急切道：“杨师兄，那我干什么？”
“黄师弟，你的玉麒麟脚程快，速去昆仑山寻师门长辈求助。”
“说来，自韩师弟去金庭山也过了数日了，按理来说早该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提起师门长辈，哪吒突然想起回山找道行天尊的韩毒龙，以西岐至金庭山的距离，用五行遁术来往，纵使他修为弱些，顶天了也就一日的功夫，顿时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一直在一旁待命的薛恶虎突然感觉脑中传来一阵钝痛，仿佛有人在用重锤敲击他的颅骨，痛不堪言。
木吒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薛恶虎，薛恶虎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挣扎着抓住木吒的衣袍，嘴唇翕动，颤抖地吐出几个字：“落---魂---阵，快救---我---哥哥。”随后在难以言说的痛苦中昏了过去。
韩薛兄弟心神相通，如此方能感同身受，薛恶虎如此痛苦，想来韩毒龙处境堪忧，算来他们西岐已经有两人性命系在落魂阵上，纵是杨戬这般沉稳睿智的人，也是怒火中烧。
哪吒目光在昏倒的薛恶虎和内室里的姜子牙中逡巡着，心一寸寸冷下去，突然，他提起火尖枪就朝门外走去。
金吒心知哪吒是想去闯阵救人，心下惶急，正欲拦住他，杨戬出言劝慰道：“几位就按原先说好的行事，哪吒那边我去就好。”
庭院内，二人相对而立，哪吒眸光冷冽如冰，直直逼视着杨戬：“师兄，连你也要拦我吗？”
杨戬叹气，上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要去，我陪你一起。”
哪吒一愣，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笑意，明净通透：“好。”
夜幕降临，西岐城外，雾霭沉沉，十绝阵隐匿在夜色中，如蛰伏的猛兽一般，大肆吞噬着此间天地的生息。
杨戬哪吒二人潜藏在暗处，遥望着不远处守卫森严的商营，闻仲显然是吸取了上次被周军劫营的教训，除了增加守卫兵力及建造防御工事，还在商营东西南北四角各布下了一座小型法阵，一来是预防周军夜袭，二来，亦是隔绝十绝阵的冲天煞气，要知道商营中多数都是普通士兵，根本无力抵御阵法煞气，若是不设法防御，只怕还没把西岐打下来，这些士兵就得死上大半。
“若想闯阵，还是得设法避开阵法的探知。”杨戬低声道。
“这个不难。”哪吒划破自己指尖，拉过杨戬的手，以血为墨，如行云流水一般，在他手上画起了符咒。
“这是隐身符？好像又不太像。”杨戬按哪吒的笔划推演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我在原来的隐身符基础上又加了几道符文，现在不止能隐人身形，也能隐藏人的气息了。”哪吒笑意盈盈，“想当初我还用隐身符偷跑上天庭，胖揍了敖广那老龙一顿，还顺带把宝德门给拆了。”
哪吒正说到激动处，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立刻黯淡下来：“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杨戬握住他的手，暗暗运功，催动符咒，柔声道：“待会别离我太远，免得符咒失效。”
“我还是再给自己画一道就好了。”哪吒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别，我心疼。”
哪吒被杨戬温情脉脉的话语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敢情师兄是把他当成娇花来呵护了？不过好像也没错，他还真是花做的。哪吒摇摇头，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余光悄悄望向杨戬，火光在杨戬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往常那般沉静淡然，令人心安。
察觉到哪吒的目光，杨戬转首微笑，二人默契地五指相扣，双双隐去身形，朝灯火通明的商营进发。
昆仑虚，云海涌动，灿烂银河萦绕于群山之巅，宛如泼墨成画，在清淡夜色中缓缓勾勒出昆仑山的清峭险峻、莽莽苍苍。漫天星辰下，雾霭流岚在山林间涌动，舒缓而宁静。
茂林深处的瑶台上，有二人相对而坐，化流云为棋子，在方寸之地展开对局，杀的酣畅淋漓。
黑袍道者落子如飞，攻势凌厉，气贯长虹；白袍老者却是云淡风轻，从容闲散，招招都留有后手，纵使黑袍道者棋艺更加精湛，也难以寻到他的破绽加以利用，局面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
白袍道者审视着棋局，顿觉脑中灵光一闪，掐指一算，脸色微变：“不好，子牙危矣！”
黑袍道者反应迅速，推演道：“还好，还好，子牙师弟失去的魂魄此刻便在昆仑，尚有一线生机。”
二人下了瑶台，白袍道者忙道：“赤精子师弟，你的阴阳镜可在身上，快拿出来搜寻子牙魂魄的下落。”
赤精子颔首，唤出阴阳镜，口中念决，平静如水的镜面上立刻泛起微小的涟漪，显现出一道飘忽不定的身影，正是是姜子牙剩余的一魂一魄。南极仙翁和赤精子定睛一看，确认了姜子牙魂魄正处于西瑶台的螭潭后，当即赶过去。
螭潭边，姜子牙魂魄迷离，身影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幻，如烟如絮，杳杳冥冥，大有消散之危，的亏有螭潭边的五色石养护，不然压根撑不到他和南极仙翁来搭救。
南极仙翁二话不说，直接用葫芦绰住姜子牙魂魄，交付于赤精子，叮嘱道：“门中弟子唯你最擅魂魄术法，子牙的魂魄便托付于你，赶快去西岐救人，那群娃娃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呢。”
赤精子连忙下山，却在山口处遇上前来求救的黄天化，黄天化见到赤精子，喜不自胜，将事情原委并来意和盘托出。得知师弟道行天尊的弟子亦是遭了毒手，赤精子怒不可遏，他传信与道行天尊后，便和黄天化一路朝西岐赶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魂兮游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