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桐》棠九迦夜

13、长路漫浩浩

　　南辛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她安然熟睡的面容，那熟悉的轮廓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禁泛起一丝苦笑。自幼在宫廷的权谋漩涡中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明枪暗箭，她盖头上那点蒙汗药又怎能瞒得过他呢？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明珠，满是小心翼翼与珍视 。

　　“阿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无尽的情绪，“璥嫣肚子里的孩子，绝非我的血脉，这全是晋国精心策划的阴谋。他们暗中给我下药，趁我昏睡之际，制造出我酒后乱性的假象。孩子出生后，我第一时间便去验了血，结果证明与我毫无关系。其实从一开始，我心里就有所怀疑，可我太害怕了，害怕真的背叛了你，害怕因此永远失去你。所以即便明知是陷阱，我还是选择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他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痛苦与懊悔：“他们威胁我，而我绝不能让你知晓此事的任何蛛丝马迹。我担心一旦你知道，便会对我彻底失望，不再信任我。没想到，千防万防，我自己才是最大的破绽。阿原，这两年我时常回想，即便如今已站在权势的巅峰，俯瞰天下，可内心的快乐却远远不及在你身边做质子的那段时光。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原晞原本佯装熟睡，听到这番话，心中震惊与疑惑交织，再也无法继续伪装。她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南辛，眼中闪烁着愤怒与质问的光芒：“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这份爱却让我的家族惨遭灭顶之灾？我曾经那么多兄弟姐妹，如今仅剩下皇兄一人。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如此沉重的代价，你让我如何承受？我的那些宫中伴读，那些与我一同长大、亲密无间的朋友，都惨死在楚国和晋国的铁骑之下。倘若我以同样的方式爱你，你觉得你能承受得起吗？”

　　“这样的后果，是我始料未及的，我真的是被晋国算计利用了，”南辛急切地解释，眼中满是愧疚，“我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的族人报仇雪恨，我会取下晋国将军的头颅，以此作为给你的交代。”

　　原晞冷冷一笑，眼中满是决绝：“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证明，南辛。从国破家亡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即便今日我嫁给你，也只是为了子夏国的百姓，为了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至于你我之间曾经那所谓的情谊，早已如风中残烛，消散得无影无踪。”

　　南辛望着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双无情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笼罩，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困在冰冷的深渊，无法挣脱。

　　“爱也好，恨也罢，我都不在乎了，”南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偏执，“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我愿意一直等你，等你重新接受我。但你千万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因为我有足够的耐心，可你心心念念的柳大人，恐怕就没有这样的耐性了……”说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要清楚，我如今是天下之主，想要取一个小小护卫的性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既然她觉得自己权势滔天，能掌控一切，那用这种威胁的手段，或许能让她明白他的决心。

　　原晞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坚定地说：“无所谓，如果你敢动柳岸，我便随他而去。此生我们夫妻缘分短暂，若有来世，我定要与他结一段平凡夫妻的缘分，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南辛听到这话，心中妒火中烧，手不自觉地收紧，缓缓停留在她那白皙如玉的颈部，声音因愤怒和嫉妒而变得沙哑：“你竟然如此深爱他，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

　　“这世间的爱，本就没有缘由，”原晞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说道，“就像我曾经喜欢你，后来又爱上了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不过是随心而动罢了。又或许，是因为他愿意毫无保留地将性命交付于我，楚君，你能做到这般毫无保留吗？”

　　南辛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从前不也为你挡过箭吗？我的性命早就交付给你了，在这一点上，他与我又有何不同？”

　　原晞听到这话，神情微微一滞，不自然地抿紧了双唇。她心里明白，他说的是那次为自己挡箭的事。南辛见她不再言语，便顺势躺在她身边，仿佛身心俱疲。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原晞满心疑惑，转头看向他，只见他正用手指在一块帕子上来回摩挲。待她看清帕子上那刺目的鲜红时，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涌上脸颊，刹那间，她的脸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