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桐》棠九迦夜

14、长路漫浩浩

　　次日，天色方晓，熹微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金碧辉煌的淳宁宫地面，映出一片斑驳光影。原晞身着一袭素色宫装，身姿绰约，莲步轻移，依照宫中规制前来向太后请安。她盈盈下拜，身姿优雅地屈膝跪地，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头微微低垂，尽显恭敬。

　　殿内一时静谧无声，原晞静静地跪着，耳畔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却迟迟未等来太后让她起身的指令。良久，一声悠长而饱含无奈的叹息打破了沉默：“起来吧。”这声音来自端坐在主位上的太后，她身着华美的服饰，凤冠霞帔下的面容虽历经岁月却依旧威严，只是此刻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要是为难你，辛儿恐怕得跟我急眼。”

　　原晞缓缓起身，动作轻柔而流畅，脸上旋即绽出一抹温婉动人的微笑，她抬眸看向太后，眼神中满是谦逊与敬重：“太后您言重了，您是王上的母亲，对妾身无论怎样训诫，都是合乎情理、理所当然的，妾身绝无异议。”太后目光平和却又带着审视，静静地打量了原晞片刻，随后说道：“坐下来，咱们聊聊吧。”原晞闻言，再次恭敬行礼，才端庄地走到太后右下方的位置，缓缓坐下。

　　“如今你和辛儿也算是历经波折走到了一起，只是我实在费解，当初你宁愿跳下离殇河也不愿嫁，如今为何又愿意了呢？”太后开口问道，眼神紧紧盯着原晞，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探寻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原晞神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她轻声回答道：“太后娘娘难道不知？王上费尽心思给子夏下了战书，若是我不答应和亲，两国便要兵戎相见。一旦开战，受苦受难的都是无辜百姓。娘娘您也曾是百姓中的一员，想必对那战乱之苦有着深刻的体会和记忆。”

　　“辛儿不会的，即便他用了这样的借口，你也该清楚他生性纯善仁厚，绝不会做出伤害黎民百姓的冲动鲁莽之事。”太后微微皱眉，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不敢赌。”原晞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然。

　　“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他？”太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满。

　　“当然。”原晞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清脆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你不信他，那我可不能留你在他身边，随时威胁他的安危。他在你身上耗费的精力，比治理国家还多。”太后神色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凭娘娘处置。”原晞淡然回应，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很快，淳宁宫便降下懿旨，封新进宫的子夏国公主原晞为宁才人，命她居住在昙安轩。昙安轩地处宫殿偏僻一隅，是离冷宫最近的宫殿，与位于宫殿核心区域的上阳殿却相距甚远，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时间，宫中上下议论纷纷，宫女太监们私下里交头接耳，都在窃窃私语这位被辛王视作珍宝、放在心尖上的女子，竟被太后如此厌弃，遭受这般冷遇，处处被打压。

　　南辛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如同一头困兽般风风火火地赶到太后寝宫。他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闯进殿内，一脸焦急地说道：“母亲，您这是糊涂啊！”

　　“辛儿，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太后看着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兴师问罪。

　　“我娶她本就是要立她为后，如今她对我已然没了感情，若我再不给予她最高的地位，就更留不住她了。”南辛满脸忧虑，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辛儿，我看你才是糊涂！”太后疾言厉色，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身为一国之主，坐拥天下，竟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卑微？这世间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这世间人潮万千，我只想要她一人。母亲，您不懂，就别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了，儿臣自有打算。”南辛态度坚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辛儿，她若心里有你，我自然不会插手。可她对你满心都是恨意，作为母亲，我绝不容许她有伤害你的机会。你也要体谅我，不是吗？要是我狠心些，一瓶毒药赐死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但这两年看你为她费尽心思，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你如此煎熬。留她性命，但楚国的权势，她休想沾染分毫。”太后苦口婆心地劝道，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担忧。

　　“母亲，孤一定要她做皇后，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皇后。”南辛语气坚定，毫无动摇之意，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

　　“哼，不管我是否打压她，就算你给她皇后之位，她恐怕也不会在意。况且她刚入楚国宫廷，你就把她抬得这么高，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你后宫可不止她一个女人。”太后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南辛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后宫佳丽众多，过于宠爱原晞确实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陷入危险境地。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那些错过的岁月让他倍感珍惜如今的时光，不想再错过任何能讨她欢心的机会。既然自己有能力给她最好的，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太后见南辛神色有所缓和，以为他被说动了，便又使出缓兵之计：“这样吧，只要她能诞下龙嗣，无论男女，我便同意你封她为后，如何？”

　　南辛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难以完全说服太后，只能做最后的争取：“母后，她毕竟是一国公主，才人的封号实在太低了。封后暂且不说，我想先封她为贵妃，也免得她被一些小人欺负。”

　　“姑且可以。”太后思索片刻后，终于松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

　　南辛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太后这里为原晞争取封号的时候，昙安轩已经热闹非凡，门庭若市了。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怀着各种心思的宫女太监，也有一些试图攀附新贵的嫔妃侍女，小小的昙安轩一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