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暮雪决

4、惊鸿

　　惊鸿
　　吃完晚饭的她，昏昏沉沉地睡去，柔软的大床，梦中乡。
　　梦……
　　“姑娘。”熟悉的声音响起，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
　　像，太像了。
　　完全就是一个林允的翻版。
　　只是，他怎么穿上了古装？
　　她细细地打量他，头发高高地竖起，眼角眉角都有一丝玩味的恶劣，身着紫色长袍，腰挂明玉，脚蹬黑靴，一派风流之样。
　　“你表哥来找你了。”他忽然开口。
　　“恩？”
　　“真是可惜……”他笑得有些邪恶。
　　果然，单纯只是他的伪装，眼前邪魅的男子才是他的原型。
　　“没有好玩的东西了呢。”他无奈地摇摇手，表情一脸舍不得，看起来那么真诚，除了眼眸里比狐狸还要狡诈的笑意。
　　她是东西么？
　　她当然不是东西!
　　也不对！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微微凹陷，说不出的可爱，差点就要咬他了。
　　“不知趣的姑娘。”他的手指弹了她的额头，很愉悦地看着她吃痛地捂着额头。
　　画面忽然切换，漫天的白雾席卷而来，她什么也看不清。
　　浓雾散去，她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江南。
　　水乡。
　　不知何时，自己的手上已然拿起了一支翠绿色的长篙，划着，平静如镜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温柔而又调皮。匆匆忙忙的燕子叼起一朵岸旁的红花，黑色的小嘴儿搭配上娇艳欲滴的红花，倒有几分爱美之嫌。白云拉住太阳，欲说还羞，娇滴滴地垂下脑袋，面庞一片绯红。柳树看了，卖弄般地摆动起纤长的手臂，随着风而舞动，不稍一会儿，便渗出了层层薄汗，脸颊也是略带红晕，像是和风谈上了情，说上了爱。花儿低低的耷拉下脑袋，红晕的面颊上也是带有探究的狡黠，说不出的怜爱。水就那样静静地流淌着，让人看不出它在流动，水底的砂石在水光潋滟下，变得千娇百媚，像是一个个蕴藏在翡翠中的宝石，漂亮不可方物。
　　旁边一艘船划了过来，上面的少年越到了船上，仔细一看，便是林允，只是眉梢嘴角的那一抹温柔不像是他。
　　“楚楚。”他把她拥入怀中，狠狠地抱着，像是要把她溶于自己身体里一样，不肯松手。
　　“怎么了？”她回抱着他，十指纤纤，环住了他坚实的腰。
　　他低沉不语，用下巴摩挲她的头发，弄得她一阵发痒。
　　“我……要……”他狠下了心肠，开口道，“娶亲了。”
　　“啪”的一声，竹篙掉了，激起一湖惊鸿。

　　只要你说你想要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不管什么家族利益，只为你而停留。他这样想着。

　　她怔怔地看着竹篙缓缓地下沉，不时出现一点一滴的涟漪。她想，那是竹篙的泪。
　　竹篙哭了。
　　哭了。
　　她也想哭。
　　可是，泪水流不下来。
　　泪水似乎凝固在了眼眶里，执着地不肯落下。
　　她有她的骄傲，只属于女孩子的骄傲，哪怕是为了爱情，她也绝对不会舍弃的骄傲。
　　她下意识地抽出手来，摸了摸头上的花。
　　花，早就凋零了，只是那一丝停留在嘴角上的笑意太过讽刺。
　　那是，冷笑，嘲笑。
　　枯萎了的灵魂依旧不灭，在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梦，明明只是梦，而已。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痛……
　　痛得……像是要把心生生剜出来，然后再狠狠地踩碎，化作尘埃，从此不复存在。

　　“为……什……么……”她痴痴呆呆地问道，像是自问自答，不在乎旁人的存在。
　　他收紧了怀抱，抱得更紧。
　　那一日，天地失彩，两个人紧紧的相拥，辉映得万物无色。
　　或许，她不是女貌，他也不是郎才，可是他们就是相爱了。
　　海誓山盟，天长地久。
　　最后，却只能相拥结束？
　　白色的雾丝哀哀地翻转在空中，似乎有什么，想要抓住，却又抓不住。迷蒙，困惑，痛苦。耳边似乎有它低低的哭泣声，那么的无奈，那么的哀伤。
　　时间静止，她想要挣脱，却挣脱不了。她痛苦地看着那么一叶扁舟缓缓向外驶去，紧紧相扣的十指，像切割的画面一样，不舍地分开，从此，再无交集。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海棠花的香，比海棠花的香要淡，却淡的刻骨，淡的铭心。
　　鹅黄色的柳絮被风一吹，就那么无力的落下，不甘地抬起了头，像是嘲讽一般，迷乱了她的眼睛……
　　不要……不要……

　　不要……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拼命地向抓住，可每一动，都会牵动她的神经，疼痛入骨。

　　忽然的，画面静止了。她像是一个被束缚的迷途孩子，想要挣脱，却无法挣脱。

　　记忆中，有那么一抹绚丽的颜色，平淡的近乎奇特。

　　她记不住了。

　　她怕了。

　　耳边传来风儿的细语，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山歌，带了某种哀伤的味道：
　　“……请君莫离……”

　　头，好痛。

　　像是撕裂那样的疼痛。

　　丝绸一般细腻的感觉在她的手上流连，她感觉肩膀上微微有一点濡湿的感觉，被风一吹，就感到寒冷。

　　忽然感觉额头上冷冷的，像是被一盆水浇透，她喘着粗气醒来，看见楚暮正微笑着看着她，一脸无辜的神色。
　　心突然地收缩，疼得不可抑制，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脑海中，是白茫茫的一片。
　　隐约记得的，只有一支翡翠色的竹篙怔愣地跌到水里，水中的鱼儿也都吓跑了，激起一湖惊鸿。

　　那一日的惊鸿一瞥，早已预见了我们的结局，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不要遇见你，只是和你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