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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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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
“表……哥?”她讪笑着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心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喜怒不行于色的表哥。
她害怕他了。
记忆朦胧中,她记得,他们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她、斐烟如、楚暮是在一起玩的。
春天,桃花才刚刚盛开,不胜娇羞地垂下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美好,白色的浮云像是大家手中的挥毫毛笔,在湛蓝的天空上随便一划,便形成了一幅绝美的风景画。零零散散的柳絮飘下来,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想再吓上大家一下,伪装成冬日的雪,覆盖在草地上,别扭地不肯让小草冒个头。
那是,还犹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少年郎,嘴里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帅气地叼上一根小穗,摆个POSS,然后看旁边的树几乎要笑倒在地,却是隐忍不言,抖动着双肩。
他们在干什么呢?
她记得不太清楚了。
每一朵花都含苞待放,就像做了一位小巧的拇指姑娘。
似乎,他们在寻找拇指姑娘呢。
别墅建在山里,是她哭闹了好几次父母才勉强同意的结果,如果忽略掉旁边的保镖,一切都很好,可以说是完美。
那时,他们小心翼翼地翻开每一片花瓣,低着头,嗅着那种苦涩的芬芳,寻找拇指姑娘。
忽然,斐烟如就是一顿,笑得灿烂,嘴角那么一勾,就是一抹比花朵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说,她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暂停的春天,暂停的记忆。
似乎就那么缓慢,每一个瞬间都像是几百年那样,漫长而又模糊不清。
夏天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养鸟,傻兮兮地看着被鸟啄过的地方,笑颜如花。
秋天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为树缝制过冬的棉袄,看着那一身长得不像样子的袍子,如笑春山。
冬天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面颊通红,像是一抹不胜的娇羞……
如梦一样的年华,如梦一样的故事。
记得,当时的斐烟如总是喜欢跟在表哥后面,笑嘻嘻地问他好多她不明白的问题。
那时的表哥,很温柔。
那时,表哥的眉毛会慢慢地低垂下来,眉梢像是柳絮一样温和,眼睛弯弯的,眯成像月牙一样的缝隙,缝隙里面,有像雪一样的晶莹。嘴划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像极了他们一起堆的雪人那种明明处在冬天,却比盛夏还要温暖的感觉。短短的头发利落干净,其实更多的还是温柔,比水还要柔软的温柔。
所以,无论是她还是斐烟如,都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结果,他就去接受家族的培训了。
她们两个都哭的很伤心,眼泪就像是初春的河流,毫不客气地汹涌而下。
那时,表哥很温柔地,用手指刮过她们俩的眼帘,微笑着说,又不是永远不会再见了。
结果,她们哭的更厉害。
表哥慌了手脚,连忙安慰,最后在旁边的那个肥头大耳、一看就知道是奸佞小人的保镖拉扯下,上了黑色的跑车。
她们很伤心,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伤心。
现在,她心中有种恐惧。
以前的表哥,死了。
她在心里为他立了一个小小的冢,来纪念他的逝去。
温柔的表哥,死了。
死了。
就像他离去时的决绝。
她很认真地打量眼前的这个表哥,他也是笑得温和,可是,那是没有感情的温和。
记得哪一次,父母告诉她,做人要喜怒不行于色,她当时就回敬一句,说:“那是面瘫。”
现在,她看见他笑得那么温和,她感到心疼。
一个人正常的表情都没有了。
很可怜,很可怕,也很可悲。
没有了快乐悲哀的权利,哪怕是有泪水,都要往肚子里咽。
她不会那么做的。
她永远只是她,那个楚雪,她不会为了什么而改变自己的。
永远不会。
“小表妹,怎么了?”他笑得温和,像是一副面具一样的空洞,眼睛里没有任何的神采,她几乎怀疑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呵呵……没事……”她讪讪笑着,想搪塞几句,忽然想起他曾经是那个温柔的表哥,蓦地就想流泪。
她只不过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平时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心里,脆弱的一塌糊涂。
梦似梦,情非情。
拂晓去,半夜明。
一梦繁华过三生,
梦醒无缘磨妙龄。
她恍然抬头,看着那张如此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嘴角微微一翘,崭露一个笑颜。
他几乎以为,那是时光倒转,他所看见的笑颜。
如梦一样的美丽,那样的完美。
那时,他们都还只是少年郎,她当时听见花开的声音,她说崭露的笑颜。
当时,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现在,他总算知道如何形容那笑颜了: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笑颜如花,如笑春山……
梦,碎了。
时光的刀子很残忍地划着梦,脆弱的梦只那么哀婉一笑,就碎了。
零碎的碎片在风中飘飘洒洒,轻轻盈盈,像是在跳舞。
其实,更像是柳絮飞洒,那样的狡黠,那样的无奈。
梦,碎了。
他心中有一角开始柔软,把冰冷的心都给融化了。
他在商海打滚,见过很多种女孩,就是没有见过像是小表妹这样的女孩。
怎么说呢,很不一样,很多愁善感……
似乎用言语形容都是一种罪恶。
其实,他拥有权力,名声,可以说是拥有了一个人毕生的追求。
可他唯一缺少的,就是温暖。
心,就像是一湖死水,泛不起半点波澜。
其实,他也很希望有人可以真心地关心他,理解他。
那么一抹笑颜如花,他似乎感觉自己处于从前,他还是那个有意摆酷的小男孩,她还是那个容易满足的小女孩。
这样,就够了。
他的人生就够了。
他不想要名利了。
那样活着,太累,太冷。
梦的碎片飘荡着,飘进他的脑海,他回忆一笑,看见小表妹诧异地,或者说是惊喜地张开嘴巴,眼睛瞪得很大,就像是梦中一样的可爱。
她想,死去的表哥回来了。
心中的那一个冢塌了。
他回来了。
就像是梦一样的美丽。
他温柔地一笑,用指甲刮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说,又不是永远不会再见了。
他说,我回来了。
她不顾形象地扑在他的怀中,恶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一双略带诧异的眼睛,不无得意地说,以前你欠我的。
她狠狠的咬,像是要把所有的恨都吐出来,但又很轻,似乎害怕表哥突然离去。
表哥,你能回来,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就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