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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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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夜乘着马车疾驰了数日后到了艳香楼所在的北部小镇,一个牙婆接应了她,将她卖进了艳香楼。老鸨见她还有些病怏怏的,就暂时先让她做了丫鬟。
初八到来前的几天时间,若夜在熟悉新环境的同时努力让自己低调地变成透明人,循规蹈矩地做事,不争功不出纰漏。若说还有什么能让别人对她有一点印象的话,那就是她太爱喝水了,哪怕片刻的休息她也要抓住机会喝几口,彷佛她不喝就会渴死。
初七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初入夜,艳香楼里已经浪语莺声一片。若夜正走在通往大厅的廊道,与一个人擦身而过时被轻撞了下,随即望去,那人却已不见踪影。
若夜快速行至一隐蔽处展开手中纸条,只见一行蝇头小楷:牡丹阁,赤衣者死!
不是定在初八么?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早一日迟一天并没有不同。若夜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纸包。
牡丹阁是艳香楼最好的雅间,为了凸显它的与众不同,特意远离主厅依临荷花畔而建。若夜一路畅通无阻,待到房门前检查了下衣物后就轻推开门端茶进去,只见房内一赤衣男子背对着门口面窗负手卓然而立,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也未回头。
“公子请慢用。”她小心将茶轻轻放在桌上,准备退出。
“你留下侍候吧”。赤衣男子突然出声挽留。
若夜迟疑着停下了退出的脚步,在门边低眉顺目站立,十足十的丫鬟姿态。她瞄到那人踱步到了桌前,她稍抬起头看那人是否端茶饮进,她这一望,瞬间血液都被冻住了,心脏仿佛哽在了喉咙。
若夜一个箭步跨过去打翻了那人手里的茶杯,大吼,“不要喝”,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昼,我找到你了,太好了,你还活着。”若夜完全沉醉在找到昼的狂喜中,而被若夜抱住的身躯僵了一秒,旋即狠狠地推开了她,若夜脚步倒退不及跌倒在地。
若夜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推他的人,那个和昼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眼透寒光,嘴角却微扬,“现在是唱的哪出呢?要说下毒暗算,却等不及我饮了这杯,若说美人计,怎么派的是这种平庸之姿?”
若夜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
“怎么?不说话?别告诉我你突然变成了哑巴!你不说,我照样能开口让你说,只怕过程不是你能承受的。”他说得漫不经心,却一字一句带着冻人的寒意。
若夜直直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对他口出威胁置若罔闻,眼睛一眨都不眨,好似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明明是记忆中的那张熟悉的脸,如刀刻般的硬朗轮廓、浓密剑眉、俊挺鼻梁、坚毅薄唇,为什么此刻那么陌生?
目光对上那双同样盯着她的眼睛,若夜找到了答案。不像昼眼睛澄净明亮,眼前的这双眸子似黑夜里的大海那般危险幽深,反射着泠泠寒光,好似顷刻间就会吞噬一切。一个片段快速从脑海掠过,刚才……他端茶杯的是……右手?!若夜心中一凛,喜悦的心情顿时如坠落悬崖般跌落谷底,身体更是无力地瘫软,神色一片迷茫。
不是昼?!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昼?!
此时一阵叩门声响起,“主子,他来了,不时就到。”
“这……她……?”推门进来的楚戎见到地上的若夜满脸惊愕。
段亦宸静默地顺手从摆在桌上的盘里拿出一颗花生粒把玩,微一发力,手中的花生立刻化为一道气流袭向若夜的方向,若夜只觉颈上一麻,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楚戎,你先带她回去,暂且关着,等我回去再定夺。”
“属下遵命。”楚戎颔首,抱起若夜快速离开。
楚戎前脚刚走,茶点重新上来后,段亦宸等的人后脚就到了。
一打照面,两人心里都一惊。
段亦宸惊于世上竟会有男子能够如此妖华绝代,拥有绝艳容颜,妖红的赤袍领襟低开,袒露了锁骨下大片如白耦的肌肤,如此随性不羁,仿如血泊中飘着的一缕白梅香俘虏人心。
而段亦宸虽然相貌同样不凡,世间少有的俊美,但让皇彻琉讶然的是他的穿着,款式虽然中规中矩,但却是一般男人不能忍受而他自己却极度钟爱的赤色,瞬间对段亦宸有了探究。
两人毕竟非池中之物,快速地掩饰自己刹那地失神,开口寒暄起来。
“段老板,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琉王,您过誉了,倒是我一直都想拜见下您这位人中龙凤,今日得以一见,小民真是三生有幸。”
皇彻琉不置可否一笑,说道“段老板没忘了今日我约见你的目的吧,如段老板肯慷慨解囊助我军一臂之力,那才真是黎民之大幸。”
段亦宸一时变得有些局促,“这个。。。作为臣民,能为朝廷略出绵薄之力实乃我段氏满门无上荣耀,但如今天灾横行,所有营生大不如前,琉王此次所要也非锱铢之数,小民不得不为段氏以后考虑。”
皇彻琉一副了然地睨着段亦宸,优雅地品了口茶,说道:“段老板所言我能理解,但是俗话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黑冽国自从十几年前战败被逼退到漠水境外以来一直妄图回归,如今更是步步逼近到我国北境三十里处安营扎寨伺机而动。而我国近年连年干旱导致国库空虚,军费支出经常捉襟见肘,眼看恶战在即,如因没有充足的粮食和后勤保障而致使将士丧失战斗力,那亡国之日不远矣。不能安度今日,亡国下的我们又何来的以后之日?”
皇彻琉的话句句在理,听得段亦宸眉头直皱,好像苦恼于不知如何决定,欲起身走动,拂袖间却不小心将茶盏打翻在身上,被茶水洇湿的地方,红色有些掉褪。
皇彻琉见状情不自禁地脱口,“布料染色有问题,以后洗衣,先用盐水浸泡不易褪色。”
段亦宸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素闻琉王爱极赤色,对染色也颇有研究,看来传言不假。”
谈着正事,却意外跑出这么一茬,颇让回过神的皇彻琉有些尴尬,咳了下问道,“段老板,不知你考虑得如何?或者。。。段氏一族有从仕之心?”
段亦宸摇头答道,“段氏人丁单薄,且不谙为官之道,从未想过走仕途。”
皇彻琉见以官位相换行不通,不知怎地一个念头闪进脑中,“那如果我以贩盐权作为报酬呢?”
段亦宸不可置信地低呼,“琉王当真?”
在炎炽国,盐为官府专职流通的商品,禁止平民商贾私自贩售,如今皇彻琉允诺贩盐权,等同于亲手奉上不绝的财源,也无怪乎段亦宸如此激动。
比起军需粮草的短缺,贩盐权的交付实在变得小事一桩,皇彻琉心下一横,郑重承诺道:“我以我和边关万千将士的热血起誓,如违背诺言,万里雪红将洗刷漠誓之罪。”他柔媚的面庞和身躯因无比庄严认真而变得神采英拔。
段亦宸眼内精光一闪而过,起身举起茶杯敬向皇彻琉,“琉王起如此重誓看重小民,小民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皇彻琉了却一件心头事,回复了以往的飘逸洒脱,柔笑着回敬了一杯。
段亦宸以要回去早做准备为由先行离开了。
皇彻琉倚窗良久,凝视着月辉中荷叶上折射的莹莹光点,眸光幽幽转暗,“段-亦-宸,好个不简单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