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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我失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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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凤县最初叫封县,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穷困小县,三十年前县里出了位当上贵妃的秀女,据说秀女进宫前曾在一间道观里祈求飞上枝头成凤凰,没想一语成真,县人为延续这种好兆头,遂将观名和县名都易为祈凤,此后更是大兴道教而漠佛学。
祈凤县因沾上皇恩福泽,现今已成了有名的富县。除去官府所修之官道,县内自修了多条辐射各地的道路,方便贸易往来。祈凤县的繁荣程度,由此可窥一斑。
若夜在街角等人那日,这段过去随处听人提及谈论,小亮好奇地去凑热闹,探听到故事中的主人公,也就是衡王爷之母端贵妃将在三日后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省亲还愿,而衡王爷也一路陪同。
通常皇家出游,要么是一早就知会地方做好接待准备,要么就不扰民众地微服私访。可此次贵妃省亲之行,之前县里是半点风声没收到,在临县门前三天突然得到消息,也无怪全县一夕沸腾了。
要说最慌乱的除了县官就数贵妃的家人刘氏一族,光是临时招仆役就用了大半天。
小亮看见若夜易装去刘府应聘小厮时,他惊讶于她的大胆。他担心她会被人识穿身份,不过见到装扮后的她,他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她原本骨子里就透着英气,眉间带俊,脸上的灰粉更是掩去了女子才有的白嫩肌肤,与十五六岁的少年相似的身高,穿上合身男装,活脱脱一个青春少年郎,再刻意压低粗嗓说话,就是他在街上碰到她也认不出。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若夜身上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或许可以说是一种气场,她是那种淹没在很多人当中,即使看不见她样貌也能感知她存在的人。所以那个识人经验丰富的老管家一眼就相中她进入刘府当差也就变得不那么难理解了。
在此前他嘴上不说,可心里并不赞成这么冒险的做法。可今天,当最后确认了寻人未果的事实后,他突然明白了她是做了长远打算的。
小亮将自己掩在树后,抬头望了望天,今晚月夜很美,他却无心欣赏。
倏地,一道美丽地抛物线从空中划过,重重落在地上,小石子在地面又滚动了几下。
他走出暗处,小心地环顾了下四周,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扇门前,将耳朵侧贴门板,用手有节奏的轻敲了两下。
仿佛回音般,里面也传来相同的两声。她在里面,和他一门之隔。
他又按之前的节奏连击两下[没有],停顿了几秒,迟疑地又敲了两下门板[确认]。等待了半天,她却再无回应,小亮叹气地离开了。
小亮最后两下敲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若夜心上。
她进府四天了,边等待外面的结果边伺机找机会接近贵妃和王爷,可身为刚进府地位卑微的小厮谈何容易。
之前外面的结果未明确,她不需贸然行动。现在,她要做另一番打算了。
偏门不宜久留,若夜正打算回去,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对男女说话声。
“好梅儿,再帮我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此事了结后,我就和你成亲,我再也不赌了,和你好好过日子。”
“你上次就骗说我是最后一次,这次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梅儿,你救救我吧,我知道现在不比从前,可那些人根本不理,说是后天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你忍心见我后半辈子变残废吗?”
“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你当真这是最后一次?我怎么信你?”
“我对天发誓,要是刚才有半句假话,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我信你就是了。我试试看,贵妃突然到访,在这个时候偷东西那是不要命了,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别怪我无情。”
“是是是,以后我就以老婆大人梅儿你马首是瞻,你说站我绝不敢坐着。”
“你个死没良心的,我怎么就碰见你这么个冤家。”
“唉哟,掐得好,我是该掐,嘿嘿,咱快回去吧,让别人看见你来这会起疑,这偏门闹鬼传闻可是你散布的。”
若夜等了会,见一切又归于平静后,才从角落走出,穿过苑门回仆役房。由于刚才耽搁了下,她要在熄灯前赶回,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一双算计的眼睛盯住了她。
翌日,管家说贵妃嫌府里花草太少,所以让小厮们先停下手中的活,都去搬盆栽。若夜本在一个苑里打扫,接到通知后,前往大厅。
“站住,不去干活,急着赶去哪里?”一个身着玫红衣裳的丫鬟叫住了若夜。
“刘管家说,让我们去前厅候着,有事吩咐。”若夜答道。
“我这也有事要你做,我本是去给王爷送茶的,可贵妃临时唤我伺候,这茶就你替我送去吧。”丫鬟不等若夜同意,径自将茶盘递到了她手上。
刘府建造得是相当恢宏大气,并且很注重主人的隐私,内苑位于隐蔽处,没到一定级别的仆人并不知其确切位置。
丫鬟带着若夜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指着前方一道门说:“进了门直走见到假山再左转,就看见清风斋了。
贵妃召唤伺候,她本应很急地赶过去,却意外地站在原地。见若夜的身影消失于门后,眼角嘴边都透出一丝诡笑。
“梅儿,你怎么在这,我到处找你,你忘了管家说王爷住的内苑是禁地啦,要是被人看到,少不了一顿责罚,还有可能被赶出府。趁人没看见,快走。”一个年纪相仿的丫鬟从远处心急地跑来拉走梅儿,心里疑惑平日精明的梅儿怎么也犯傻。
梅儿深深望了眼远处那道门,折身和同伴一起匆匆离开。
若夜这厢按着梅儿的指示,果然很快见到了清风斋,她走到门外时,门内隐隐传出人声。
“据探子回报,他预定了初八那日艳香楼的一个雅间,好像是见一个贵客,届时我们可以派死士去暗杀。”
“谁?”若夜被拎进了屋内,颈侧上立即多了一把青光闪闪的剑,茶盏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小人只是来送茶水的。”若夜禀明来意,侍卫暂时收起了剑。
皇彻衡眼透寒光,“本王从来都只相信死人。”
只见闪着寒光的剑马上就要刺向她。
“等一下。”若夜一脸的冷然镇住了侍卫,他的剑停在了半空。
“王爷,小人刚才听到您似乎需要一名死士,而我,愿意成为那名死士。”
皇彻衡眯起了眼,“你?本王为什么需要用到你这样一个小厮?而你又凭什么让本王相信?”
若夜右手用力一扯,嘶地一声,布匹断裂清脆的声音响彻室内,她的左臂裸露在空气中,上面遍布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鞭痕,让人不忍看。
“我是个死过一次的人,我不怕死,可如若仍有选择,我的答案绝对不会是现在,而且。。。。。。。”若夜顿了下,伸手扯下了头上的厮帽,一头乌黑的青丝顷刻垂顺于背后,“还有什么比一个柔弱的女子更让人掉以轻心的呢?如果王爷真的想那个人死,王爷您会选择相信我。”
皇彻衡起身缓步走向站在门口的若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的肩膀击了一掌,若夜身形不稳地撞上了门梁,嘴角缓缓溢出了血丝。
若夜笑了,嘴角的红让她的笑诡异非常。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我不会武功,也不是你想像中的奸细,我只是个在尘世间努力求生存的小人物而已,王爷若想好了,就来找我吧。”
若夜扶着受伤的肩膀蹒跚地走出了房门,她知道他不会杀她,否则刚才那一掌不会是这样无关痛痒地力道。
“名字。”身后响起皇彻衡不带感情的声音。
“阮翠。”
“派人看着她,找出她的来历。”
“属下领命。”
若夜料想得没错,皇彻衡来找她了,不过时间之短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仅隔了一天。随着前来请她的侍从绕过上次的书房,来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侍卫叩了下门,就退了下去。
“进来。”
若夜推开门,看见皇彻衡已经在里面喝着茶等她了,环望了下室内,奢华至极。打量环境并不是出于好奇心,而是之前作为杀手时养成的习惯。
若夜望向皇彻衡的眼里,那里全然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警惕,若夜心里冷笑,现在的她,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被离奇失踪的兄嫂从小虐待的可怜虫。
“王爷找奴婢来,不知有何吩咐?”若夜明知故问。
“明人不说暗话,本王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皇彻衡很干脆地直接说明。
“好。”若夜答得也很爽快,“我失手了,丢条命,可是如若我成功了,我能得到什么?”
皇彻衡挑了下眉,他没想到她命都在他手里握着,却胆子大到提要求。
“你要什么?金银财宝?”皇彻衡啜了口茶,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这世上从来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只要王爷为我做一件事。”瞥见皇彻衡的脸色微变,若夜接着道,“王爷放心,绝对是王爷办得到的,也不会损害到王爷您的利益。至于是什么事,还是我完成了任务回来再说,任务失败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好,本王答应你。这里有杯茶,你饮了吧。”
若夜二话不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末了,不忘说,“果然是好茶,多谢王爷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