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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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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若夜抵达了祈凤县。
这天恰巧是祈凤县每月一次的集会,积蓄了一个月的商机引得很多商家小贩出尽奇招,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天色虽然渐暗,却不见逛集会的人流减少。县的出入主道上也是人群来往频繁,若夜本就暂无目的地,也就不心急地跟着人流亦步亦趋地逛着,眼随步动,默默观察目之所及。
祈凤县的集市规模不算大,可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形形色色的摊点无一或缺。与日常生活相关的摊点前人头攒动,相比之下,那些附庸风雅的摊子前要寂寥得多,这其中包括了角落的一个画摊。
若夜曾学过水墨,练过字,她不是高雅之人,如若老狐狸不是以训练课程的名目,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做这件事。一个杀手执笔作画,多可笑。更好笑的是,她画的极其糟糕。
先前不起眼的画摊,因一位中年妇人的尖锐怒骂声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是什么东西,这也配叫画?没有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大家看看,这样的垃圾也敢拿出来卖,还指望我会给钱。呸!”妇人说到气处竟动手将画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践踏过画气呼呼地走了。
一个书生样的青年静默不语,任由那妇女辱骂,待她走后,才弯腰从地上拾起被撕毁的残破画卷。书生长得颇为秀丽端正,眉目朗朗,白净的脸上毫无受辱和不甘,他嘴边更带有一丝浅浅的笑,很纯粹,没有自嘲。
好戏终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若夜趋近,将案上破损的画拼合,仔细端详起来。这副画真的很丑,并不是作画之人画技不够,相反,是过于精湛所致。刚才她和那妇人打过照面,其人绝丑,面目更满是粗鄙,此画未经半点润色修饰,那丑妇好似活生生地跃然纸上,难怪会气得生出那么刻薄的言语。
她有感而发地说道,“人总是逃避和抗拒残酷的事实,哪怕亲眼所见。”
静立一旁正收拾画具的书生手颤了一下,抬头望了眼若夜,又低头继续忙活。
若夜浏览起挂着的其他画卷,没有人物描绘,全是山水花鸟。副副惟妙惟肖,气韵精妙,写意风流。
她取出银两置于桌上,试探地问,“我想要这锦绣山河的城邑图,不知你心中可有?”
书生凝视她良久,没有接受也不拒绝。若夜却不急着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欣赏他的作品。
半晌,他将银两递还与若夜,“姑娘将此收回,三日后来此处取你所要之物。”
书生收好画摊,就匆匆离去。若夜也不在市集多做逗留,她要在天黑前找个地方落脚。
在兜兜转转后,若夜寻到了间弃庙,残破不堪,但还算干净,并无蜘蛛结网,许是经常有人路过。地上散乱着些干草,她将其收集起来铺在角落,又在佛坛香炉边上翻找了下,不出所料地见到了火折子,升起了火,拿出干粮边吃边思索起接下来的寻人计划。
天有不测风云,此话一点不假。之前还是浮云朵朵,日头渐敛的霞空,在天暗时,已经夕风萧萧,黑云聚拢成堆,不时豆大的雨点就一阵接一阵地簌簌落下。
若夜正兀自苦思,淅沥雨声在地面溅起一片水花之声,才惊觉在她冥想间已天际变色,下起雨来。
庙门此时似被狂风吹开,却见一个修长人影飘然而入。这个人毫无预警地进庙,若夜倒不觉讶异,这处空庙本就是供行人躲雨暂宿之用,没人来才让人觉得奇怪。可那人见到她时,身形明显一顿,大概是没有想过庙里还有其他人。
此人头戴斗笠遮面,看不清样貌,从伟岸的身形判断,应是男子。他轻轻地掸了下衣袖,缓步走到若夜对面的一角盘腿坐了下来。他浑身被雨淋透,雨水顺着斗沿坠落,本该是颓乱之姿,却因他笔直的身势和不忙不慌的气度,不见半点狼狈,仿佛雨水只是漂浮其周身而并未沾湿他青衣长衫。
这样气定神闲的姿态,让若夜不免多看了两眼,即使看不见他神情样貌,衣着也很普通,可她觉得他并不如外表所示那样平凡。
“姑娘,可否在你这里取些火?”不知何时,那人悄然地走到若夜面前轻声询问,嗓音低醇清明,是年轻男子才有的音色。
若夜不语地在火堆中捡起一支火把欲递出,不料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划裂天宇,她心脏骤然纠紧,手一抖,火把掉在了地上。
电闪雷鸣像众神最终冲破封印爆发出的怒吼,一下又一下地响彻在她的耳边,震得她心神开始恍惚。脑海深处的黑色记忆如野兽出笼,带着绝望的气息将她无情撕扯。
若夜蜷曲成团,用手死命地紧捂住双耳,不停地喃喃重复,“不要,不要,不要……”仿若坠入恐怖的梦魇,脸上血色尽失,徒留一片窒息惨白。
男子见若夜痛苦万分,不禁担心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问出口他才想到她正双手遮耳,哪里会听到他的话,一时不知所措,他犹疑了下,走去捧来案上佛前的香炉,将炉内香灰顷数倒入火堆。霎时间,檀香温和舒缓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若夜只觉鼻间嗅到一种奇异的沉香,淡淡地,却直钻心底,温柔抚慰。
她全身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开来,身体微软,耳中鬼怪的叫嚣声也变得遥远飘忽,眼皮开始如千斤重。
司兰落凝视着眼前进入梦乡还紧皱着眉的女人,她刚才嬴弱地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他不应该和她多有牵扯,他有他的事要做,可他还是心软地管了。
只希望她能一觉安然到天明,不再有恶梦侵扰。